《家主于归》燚熠

32、家主的小心思

　　第二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穆如坐在将军府的花园里晒太阳，一点也不惬意的抿着手中的酒。“荀艾，我真的能饮酒吗？”
　　荀艾面无表情地道“我给你配的药丸，就是需要用酒溶开。这加了药丸的酒有消肿镇痛之效，仅是一两杯，你喝不醉的。”
　　穆如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道“这酒还挺甜。”
　　这时荀芝从花丛中的小路窜出，看见两人便惊喜地道“小艾，你还真的在这里。”
　　看样子已经找了荀艾好一会了。
　　穆如看看面无表情的荀艾又看看笑的一脸讨好的荀芝。问道“两位认识？”
　　话说回来，这两位好像都姓荀。
　　荀艾面无表情地点头“这人的确是我哥。”
　　虽然荀艾的态度不怎么友善，但是荀芝依旧笑嘻嘻地道“小艾，别这样嘛。我找你有些事情。咱俩单独聊聊……”
　　荀艾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不说就走。”
　　见荀艾如此的油盐不进，荀芝立马舔着脸对穆如道“……穆姑娘，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穆如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饮下，起身打算离开让着兄妹俩单聊。无意间瞥见远处的凉亭，温冽和江战正在下棋。
　　算了算日子，旻王应该出来了不少时日了，再不回去恐怕丰京就要乱套了。
　　只是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她就不能这样没规矩了，想到此处，她还有些怅然若失。
　　她生性爱美，遇上一个容貌脾性皆对上她胃口的不容易。温冽的身份尊贵，因缘际会下还能多看几眼美人。等下次见面，这皎皎明月她就够不到了。
　　她走进凉亭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两人对弈。两人的棋不相上下，但是这一盘温冽略胜一筹。穆如嘲笑道“将军也有今天啊。”
　　江战乜了她一眼，道“你有本事，你来。”
　　穆如摆手，乖巧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可不行。”
　　小时候叶静教她下棋，可是她偏不爱动脑子，也坐不住。所以下棋这事就不了了之，后来她爹找来了教习师傅教她下棋，她也照样没有开窍。
　　总之，棋是会下，但是她就是不肯好好下，费心费脑的，怪累人的。
　　江战赞同道“自知之明是你唯一的长处。对了，你的那名叫云叶的侍女呢？昨日还见她，今日怎么就不见了？”
　　穆如随口答道“云叶啊……穆家有些事情，我让她去顾城了。怎么？找她有事？”
　　江战没有回答穆如的问题，只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顾城？出来好几天了，穆家你不管了？”
　　穆如啧了一声，道“不急，我现在是甩手掌柜，家里有人费心费力，不用我管。九爷，您这边的事情也结束了吧，何时动身？”
　　一旁看着师兄妹斗嘴的温冽，突然被穆如问到，只笑了一下道“明日一早。”
　　早就猜出来的事情，穆如只是淡定的颔首，虚弱的轻咳了一声“那我就不送您了，我这伤势严重，大夫让我静养。”
　　温冽笑着看她，声音温润“自然，养好身子才是正事。”
　　江战“……”
　　真的是懒到人神共愤！想赖床就直说！
　　在将军府磨蹭了一整日，到了夜间，穆如才带着自己的人回了揽月小筑。
　　毕竟没什么理由留下来。
　　再回去的马车上，荀艾面无表情的给穆如号脉。
　　“脉象只是虚弱了一点，只要你谨遵医嘱，差不多过个一年半载就能痊愈了。”
　　穆如乖巧的回答“我自当谨遵医嘱。荀姑娘，你是想好要一直跟着我了？”
　　刚才荀艾向穆如说，因为穆如将她从圣女岛救出，是她的恩人，所以，荀艾打算留在穆如身边五年，便当是报恩。
　　荀艾坦然道“当然。”
　　荀艾的医术穆如才亲身经历过，觉得很是可以，于是很大方的开口道“岛上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如果荀姑娘想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别说五年，十五年我穆家都能养得起你。”
　　荀艾面无表情地点头“那最好不过，我这个人也不喜欢勤换地方。对了，你思虑过重可是因为落柳棉的原因？你的心思得不到疏解，长此以往会憋出病来的。”
　　穆如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虽然思虑过重并不是落柳棉的原因，但是她是真心实意的想撕碎那群渣滓。
　　她不能白白地挨上一刀，落柳棉也不该白白的丢掉一条命。
　　明日，等旻王离开，她自会去找他们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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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穆如昏迷开始，叶静就整整担心了两日。于是铤而走险的以婢女的身份去了一趟将军府，知道昨夜穆如清醒后她才离开。
　　可穆如回来之后就显得有些异常，虽然面上和平常一样，但是这已经是她在房中换的第十一件衣裳。
　　叶静皱眉道“小七，仔细别扯到伤口，荀艾姑娘让你静养。”
　　穆如在梳妆镜前，晃了一圈，道“我仔细些，不会碰到伤口的。”
　　终于，穆如折腾累了，换了一件平常穿惯的衣服，颓废的伏在床上。
　　叶静觉得穆如有些奇怪“小七，你今天怎么了？”
　　平日里，懒得连喝水都觉得费劲的人，如今受了伤竟然这么能折腾。
　　叶静不禁怀疑，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穆如叹气道“有点难过，在明月面前，我就像是地狱中的小鬼，阴暗狠毒又卑微。”
　　真的她太脏了，从里到外，就连头发丝都渗着毒。
　　叶静从未见过心绪如此低沉的穆如，可她不善于去安慰人。只能道“小七，你饿了吗？我去厨房给你拿些吃食。”
　　穆如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叶静“……”
　　原来闹腾这么久，只是因为是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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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穆如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乐极生悲。昏沉的五感渐渐清醒，她感觉到了肩上的疼痛，那种疼不尖锐，却很痛。痛到连骨头都是疼的。
　　她咬牙撑着，很快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伤现在不能见水，云荨给她简单的擦了擦身子，洗了洗头发。
　　结果这一出汗白折腾了。
　　穆如伏在床上强迫着自己想一些别的东西。
　　可脑中杂七杂八的事情想了一堆，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却无从发泄。
　　心中越是烦躁，她便越是精神，加上背后的伤口开始作痛，便更没办法安睡。无数的思绪终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今晚，她是别想睡下了。
　　躺在她身边的叶静坐了起来，问道“小七怎么还没睡？背后的伤又开始痛了？”
　　云荨和云果已经守着穆如熬了两日，再不休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可穆如身上的伤离不了人，叶静今晚干脆就和穆如一起睡。
　　穆如闷声道“有点痛，是我吵到您了？”
　　叶静披着衣服下床道“没有，在想些事情，还没睡下。”
　　说着就找出荀艾给穆如配的药丸。拿出药丸时才想起，这药丸需要用酒融开。可是揽月小筑没人喝酒，自然也没有酒。
　　锦风有不少卖酒的酒船，他们穿梭在锦风大小河流上，专门卖酒给乘船夜游的富家子弟，或者是文人墨客。这些酒船往往到了半夜还在卖酒。
　　揽月小筑就是处依山靠水的。出去买酒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叶静开始穿衣，打算给穆如出去买酒。
　　穆如见叶静穿衣服，自己也坐了起来，道“我同您一块出去透透气。这屋子闷的我难受。”
　　于是三更半夜，师徒两人没有打扰院子里任何人，撑着一条乌篷船，悄然划入了揽月小筑后面的河中央。
　　虽然夜深，但是外面依旧热闹，河面上有不少的船只，有些船只里还时不时的传来商女的歌声和欢声笑语。
　　两岸是酒家女在船上叫卖的声音，好不热闹。
　　叶静挑了处不起眼的酒船，船上卖酒的是位年轻的妇人。
　　从年轻的妇人手中买了两壶用白色瓷瓶装的梨酒。穆如就和叶静将船停到了不起眼的岸边。
　　刚酿好的梨酒，入口甘甜顺滑，柔和爽口，果香浓馥，品质上乘。
　　凉风习习，看着满天的繁星，杂乱的心绪稍稍抚平了一些。
　　穆如侧躺在船板上悠闲的看着满天星河。
　　这酒入口甘甜，化了药丸在酒中一口一口的小酌，不知不觉间一壶梨酒就见了底。
　　穆如晃了下空空如也的酒壶，伸手去拿第二壶。
　　叶静拦住了她“小七，不能再喝了，你已经喝的不少了。”
　　穆如温顺的笑道“您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
　　虽说是甜酒，但是这酒的后劲确实有些大。她的头有些晕乎，身上也热的不行。
　　夜深人静，天色昏暗，索性她就将鞋袜脱下，双脚伸进了沁凉的河水中。
　　穆如撩拨着平静的河水，痴痴的笑着“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叶静无奈的摇头“小七，该回去了。”
　　穆如哼笑一声，没头没脑的说一句“师傅，我一开始是真没想到，余九竟然会是旻王殿下。”
　　叶静无奈的笑道“很意外？”
　　穆如点头，发觉自己应该是醉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过脑子。
　　“殿下比我大了九岁！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同二哥的年龄，是相仿的，没想到啊……殿下年纪竟然这么大了！”
　　叶静“……小七，慎言。”
　　“哈哈，我就是这样讲讲，除了您，我可不敢给旁人讲。”
　　穆如躺在甲板上，看着漫天的繁星。
　　她低声道“师傅落柳棉死了，我有点难过。”
　　落柳棉已经存了死志。落柳棉干净的像是天上的云，而这片云朵跌下了云层，跌进了泥潭，注定活不成了。
　　叶静顿了一下，问道“落姑娘对你而言……很重要？”
　　穆如从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如果不是重要之人，她怎么会让自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穆如摇了摇头。
　　落柳绵算是她记事起唯一一个朋友。
　　刚认识落柳绵的时候，她觉得很烦。
　　后来习惯了，有时也觉得开心。只在在落柳绵死了之后她并没有多么的伤心难过，有的只是满腔的愤怒，想要把那群畜生撕碎的愤怒。
　　叶静撑着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来都不善言辞，不懂得安慰她的小徒弟。
　　穆如闭着眼睛，回忆这当时的事情“那她一心求死，我救不了她。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了下去，我忘不了她掉下去的一瞬间，解脱欢欣的模样。她受了很大的委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个世间。”
　　可她没做错什么，错的是那群渣滓。可是到头来凭什么要让她抵命。
　　穆如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想着应该是醉了。后来她的意识中只剩下了漫天的星海。
　　与此同时，在将军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战看着眼前越长越精致的男孩，眉头紧锁“你怎么来了？你姐知道吗？”
　　穆疾将遮着面容的宽大兜帽取下，撇嘴道“她当然不知道。”
　　江战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怎么？你来这想干什么？”
　　穆疾想到今日查到的事情，心中一阵气愤，如果不是因为双生子的感应让他心神不宁，他也不会特地来锦风一趟。
　　这群人怎么敢把主意打到穆小七的身上？！他们怎么敢！
　　他也不跟江战客气，直接单刀直入“穆小七抓到的那五个人已经没用了吧？我给你做笔交易。我卖个消息给你，你把那五个人还有段皊儿给我。”
　　穆疾没有刻意收敛自己，全身上下透着张狂。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轻狂和不属于少年的邪性。
　　江战上下打量着穆疾，他平日里同穆疾的交集不多，印象里这只是一个长相过于好看，且性格别扭的孩子。
　　如今仔细的打量后才发觉，这个孩子是穆如的双生弟弟，穆家的人都是狼崽子。
　　穆疾只是被穆如藏在了她的光芒下，让人忽略了他。
　　看着眼前这个还未长成的兽崽子，江战有兴趣的问“说说看，到底什么消息，这么值钱？”
　　穆疾笑了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一个穆小七的秘密，关于叶静师傅的。你先把这六个人给我，我就给你说。相信我，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