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响亮的不凡

17、第 17 章

　　银城在雨中浸了一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

　　于晓早早地坐在阿水小店门口等人。半个小时后，上坡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要等那人的影子。

　　嗯，不苟言笑，依旧是昨天那副高冷模样。

　　于晓：“怎么是你一个人，周凯不来吗？”

　　李嘉树恩了声，没说缘由。他刚坐下来，于晓就朝老板娘喊道：“一碗拌面一碗馄饨再来一笼蒸饺。”

　　说完，弯起笑眼冲他示好：“我请客，随便吃。”
　　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什么高消费场所请客的客套话。

　　李嘉树别过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于晓看着他，不确信地眨了下眼。
　　“你不生气了？”

　　李嘉树明知故问：“我看着像生气？”

　　于晓缓缓地点了下头，然后又快速摇了摇头，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板着个脸。

　　吃完早饭，李嘉树对收拾碗筷的老板娘说：“早饭钱一会儿连烟钱一起付，先赊着。”

　　老板娘性格爽快，满口答应：“好嘞。”

　　于晓握纸币的手凌在空中。
　　“不是说我来付吗？”

　　李嘉树觑她一眼，半晌，漫不经心地讥诮道：“你不是贪图我的钱吗？”
　　“......”

　　于晓矢口否认：“没有，我开玩笑的。”

　　李嘉树突然一抬眼睑，似笑非笑道。
　　“那图什么，贪图我的人？”
　　“.......”

　　少女的心兵荒马乱，不可遏制。于晓脸颊一热，垂下眼，轻声说：“没。”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次抬头，李嘉树早已挂着书包走的老远。

　　月考第一场是语文，早上九点开考，开考前，李嘉树所在的考场外总有男男女女借上厕所的名义路过，女生都是奔着李嘉树来的，而男生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嘉树的前桌段宁身上。

　　俊男美女一前一后十分养眼。

　　“嘉树，看啥呢？”
　　挤在李嘉树凳子上的男生叫谢阳，是李嘉树之前的同学兼校内死党。他翻了翻李嘉树手里的笔记本，字迹娟秀，纪录工整，像出自某个女生之手。

　　干架一哥居然认真复习笔记，他惊讶道：“哥，你从良啦！”

　　“滚。”
　　李嘉树地打掉勾在他肩上的手，把笔记本放回抽屉。

　　自讨没趣的谢阳耸了耸肩，无意中看到面前坐着的是校花段宁，于是戳了戳美女的后背，没脸没皮道：“段女神，一会儿选择题给我们哥几个抄抄呗。”

　　段宁看看他又看看李嘉树，笑着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我把试卷摊桌上，你们自己看。”

　　谢阳的位置在李嘉树后面，远距离是看不见试卷的。
　　“女神，可我看不到啊。”

　　段宁咬了咬唇，望向李嘉树：“他看得到，看到了可以传给你。”

　　谢阳给李嘉树使了个眼神：“你懂的。”

　　李嘉树又拿出笔记本耐心地翻了起来，他眼皮子没抬一下只说：“老子懒得作弊。”

　　“......”

　　段宁笑容一僵，抿起了唇。

　　谢阳抽掉他手里的笔记，嗔怪道：“嘉树，你怎么可以拒绝校花的好意。”

　　李嘉树深深的吸了口气，只手一摊，深蹙起眉道：“给我。”

　　谢阳是知道他脾气的，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上火，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懒散模样。他现在这副样子，明显是生气了。于是他乖乖地双手奉上，贼兮兮地讨巧道。

　　“不抄就不抄了，这谁的笔记本啊，那么上心。”

　　李嘉树缄默不言，谢阳怏怏地回到自己桌位，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有了媳妇忘了弟咯。”

　　待谢阳落座，段宁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就在她回头的瞬间李嘉树合上笔记本，笔记本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于晓。

　　考场外，两个男生飞奔向前，其中一个人说。
　　“阿俊，你女神在看李嘉树呢。”
　　陈俊一巴掌甩在他脑后。
　　“你他妈尽给我添堵。”

　　于晓和陆曼分在一个考场，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陆曼愁眉苦脸地倒坐在于晓的椅子上，双手交叠靠在椅背嘟囔着小嘴。

　　“烦死人了。”

　　于晓是笨脑筋，自然不知道她是为情所困。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为了王鑫！”
　　她愤愤不平，没刻意控制音量，周围的女生投来围观的目光。

　　于晓警惕地四周一瞄，回头提醒道：“你轻点。”

　　“凭什么？”

　　陆曼正发着脾气，椅子被猛地一踢，她本就没坐稳，这一脚下去更是一个趔趄差点着地。

　　小炸弹被瞬间引爆，她没好气地瞪了眼始作俑者，怒斥道：“你有病啊！”

　　后桌的陈俊抱着手臂，抖着二郎腿一脸坏笑道：“同学，你太吵了，别人还在复习呢。”

　　“你！”陆曼这火爆脾气，抄起书本就要往人脸上砸，幸亏于晓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陆曼矛头一转：“晓晓，你干嘛？”

　　于晓劝说道：“你现在打起来一会儿老师不让考试怎么办。”

　　言外之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幸好陆曼还算听的进去，她把书本往桌上一拍鼓足了气势，手指陈俊挑衅道：“有种放学别走。”

　　陈俊耸耸肩，又笑：“干嘛，要跟我去天台恩恩爱爱。”
　　于晓：“......”

　　有病！陆曼怒火中烧，恨不得当场啃了这贱骨头。说说不过对方，打肯定也没半点优势，她怒视着陈俊琢磨了会儿。最后一把拉过于晓。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于晓：“......”

　　嚯，感情是要拿个小萝莉跟我单挑？
　　陈俊被逗乐了：“谁？”

　　“李嘉树女朋友！”
　　于晓：“......”

　　说完，整个教室起码一半的女生转过了头。

　　之后，陈俊开始打量起于晓，轻佻的笑容渐渐淡漠。

　　似乎起了作用，陆曼继续叫嚣道：“怕了吧，我是她亲姐妹，你要是再敢出言不逊当心我叫李嘉树来揍你。”

　　“呵。”

　　陈俊没再搭理陆曼，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起了于晓。

　　“好好的姑娘干嘛要跟李嘉树这种人混在一起啊，你看我怎么样？”

　　说完，成片的男生都开始起哄。

　　几个人这么一闹，于晓就成了整个教室的焦点，书是复习不进去了，不如多看看热闹。

　　陆曼见不过陈俊这副油腔滑调讨人嫌的德行，作势要打他最终还是被于晓劝住。

　　“闹出事王老师会生气的，你先回自己位置。”

　　陆曼虽心有不甘，但顾及到万一惹了祸王鑫肯定会责怪自己，于是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座位。

　　陈俊仍不罢休，又踢了脚于晓的空位，椅子一移，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同学，问你呢？”
　　于晓默了秒反问他：“什么？”

　　几个男生见她似乎有点愣，就更乐意逗她了。
　　陈俊：“我说李嘉树这种人有什么好的，你看看我怎么样？”

　　没想到对面这人就真的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他，片刻，极浅地说了四个字。

　　“就这样吧。”
　　“......”

　　全场爆笑，不只是男生连女生都忍不住捂住嘴。

　　只有陈俊笑不出来，他本意是想看看于晓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但她‘就这样吧’这几个字出来，感觉是在客观的评价自己。反倒让自己成了笑柄。

　　“笑笑笑，笑个屁！”

　　这时，预备铃响了起来，监考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笑声戛然而止。

　　“吵什么，都能考满分了？”
　　一切又在老师威吓声中归于平静。

　　谢阳生拉硬扯终于凑够一篇小作文，他满心欢喜地幻想着这次语文应该能拿个合格分时就看到面前那个自诩‘懒得抄袭’的李嘉树倒桌上埋头大睡。

　　他兀自感叹道，这哪里是懒得抄袭简直连考试都懒得考。
　　牛/逼，谁叫人家是李嘉树呢。

　　另一头，监考老师在黑板写下时间。
　　“还有半小时，再仔细检查一下你们的卷子，确保考出最好的水平。”

　　到了能提前交卷的时间。教室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窸窸窣窣，昭示着大部分人都已写完。于晓却眉头紧锁继续作业，因为刚刚的冲突，陈俊不断地捉弄她，时不时踢一脚她的椅子，或者用笔尖戳一戳她的后背。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对付考试。

　　几百字的作文好几个字都写的歪歪扭扭甚至是张牙舞爪，她刚落笔，陈俊又是狠狠一脚。试卷上划出长长一条。

　　要是换做别人早就报告老师或者转身理论，但她什么都不做，好像根本不屑于跟陈俊废话。想到这，陈俊更是变本加厉地骚扰她，笑嘻嘻地伸手扯一下她的马尾辫。
　　“小妞挺能忍的。”

　　陆曼的位置相较他们要靠后的多，所以陈俊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忍无可忍，她举手打了报告。

　　“老师，那个同学一直在踢于晓的凳子。”
　　顺着陆曼手指的方向，监考老师低头瞥陈俊一眼，在他桌上敲了敲提醒道：“不要影响别人。”

　　陈俊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老师冤枉啊，我一个大高个腿太长没地方伸，不小心蹭到了。”
　　他装得真诚，监考老师还真信了。
　　“那你注意点。”

　　“好的老师。”
　　陈俊转过头极为挑衅地朝陆曼竖了个中止。
　　呵，你能拿我怎么样？

　　眼睁睁看着于晓被欺负，陆曼恨得咬牙切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监考老师刚转身，陈俊就一把揪住于晓的辫子，用力之大直接将于晓的头绳拽了下来。

　　见于晓转头，陈俊笑说。
　　“生气啦？”

　　说完，将头绳一扔，扔在了地上。
　　“你自己捡吧。”

　　“啪”一声巨响，后排的陆曼一拍桌子，呵斥道：“你他妈有病吧。”

　　话音一落，于晓只感觉身边飘过一个身影，迅猛如风。

　　“同学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监考老师话没问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滞留在突然闯入的李嘉树身上，只见他拽着陈俊的连衣帽往后一拖，直接把陈俊从位置上拉了下来。
　　“手痒是吧，老子给你治治。”

　　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冲进来，陈俊猝不及防地被拖出了考场。

　　紧接着，监考老师和几个男生都冲出了考场，场面一度混乱。女生们面面相觑，偶尔看看于晓。

　　最终于晓也跟了出去。

　　“啧啧啧。”陆曼目睹一切回想着刚刚李嘉树英雄救美的表现暗自感叹：晓晓这次赚了。

　　不出一小时，李嘉树进考场揍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个中午，高三五班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女生们围坐在一起听陆曼声情并茂地叙述起当时的场景。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男生有多讨厌，两个小时一直在打扰晓晓，他也就敢找晓晓这种软柿子捏，换你你受得了。”

　　女生齐点头。
　　“那肯定，那么讨厌。”
　　“要是我就回去揍他了。”
　　“也就能耐这两个小时，我是于晓就找我哥带他朋友打他。”

　　小声讨论了会儿，陆曼接着说道：“我肯定也是看不惯他的，正当我打算动手的时候英雄出现了。你们是没看到，李嘉树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跟拎小菜鸡似的把那个讨厌鬼一路拖到了门外。别提有多帅了，我要是晓晓我当场就嫁给他了！”

　　话音未落，几个男生就在远处嘘她。

　　陆曼见状不甘示弱地呛声：“嫉妒了吧，嫉妒直说。有本事你们也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被她这样一呛，几个男生立刻噤声。

　　陆曼将这件事对不同的人反反复复说了不下五次，宋媛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看着于晓的空位用手蹭了蹭一旁埋头复习的高桥，小声问道：“晓晓怎么还不回来？”

　　高桥没反应，旁若无人地背着单词。
　　“accelerate，a c c e l......”

　　宋媛耷拉着眼皮，吐槽道：“哥，你这个单词背了半个小时了。”

　　陈俊这次伤得不轻，直接被带去了医务室。相比之下，李嘉树的伤要轻的多，他脸上只有一处伤口，是陈俊挣扎的时候用手挠的，细细长长一条，沿着耳根一路划至嘴角。

　　他没事人似的站在教务处门外，听着教导主任喋喋不休。

　　“李嘉树，你说这都是第几次了。你知不知道陈俊同学已经被你打进医务室了。你要再这样下去，信不信学校严厉处分。”

　　老生常谈，毫无新意。

　　陈俊是高三一班的学生，平时班里朋友多所以有一部分人就侯在教务处外等着收拾李嘉树。段宁是一班班长自然知道班里男生这点小心思的，所以也一同跟了过来。除此之外，教务处边上还围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学生，等着将第一手信息传播出去。

　　一群人扎堆在教务处门外，神色不一，各怀鬼胎。李嘉树站久了，略显不耐地撸了把头发，调整站姿时，看到人群之外站着一个身影，瘦瘦小小，一脸担忧。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对上。他朝于晓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没事的。
　　于晓乖乖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
　　教务处主任愣了愣，斥道：“你什么态度。”
　　李嘉树懒得管他，身体一直走出门。
　　“消消气，我先走了。”

　　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态度直接让门外那群围观者惊掉下巴。
　　不愧是李嘉树。
　　原本想对他动手的几个男生见他连教导处主任都不放在眼里，心中瞬间没了底气。

　　待他出门，段宁第一个上前。
　　“李同学。”

　　李嘉树低下头不着神色地睨她一眼。

　　段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什么，须臾，略感抱歉道：“不好意思，是陈俊同学先招惹到你朋友的。我代他向你道歉了。”

　　李嘉树不作声，鼻腔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旋即直径朝于晓走去。

　　于晓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走来才长舒一口气。
　　也是，他是李嘉树，他怎么会有事呢，她如是想。
　　李嘉树走到她身边，直接揽过她的肩膀，将人方向一转一同离去。

　　“她谁班长？”旁边男生朝于晓努努嘴。
　　段宁心里闷闷的，说话的语气也不高。
　　“不认识的。”

　　两个频率不一的脚步声回荡在安静而又狭长的走廊上。两人一前一后，静默不言。

　　于晓痴痴地望着面前这个高大的背影，突然想起他闯入考场的那一瞬间。

　　李嘉树，你知道吗，这世上从未有人为我而战，果断无畏。
　　而你是第一个。

　　思绪游离在外，李嘉树突然止步，转身。于晓身形一滞，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一脸严肃。
　　“给我看看。”
　　“嗯？什么？”
　　“嘴巴。”

　　于晓还没反应过来，李嘉树蓦地低下头，视线落在她唇边。

　　“你是不是不会求救，不会告状，什么都不会，任由别人欺负？”
　　于晓怔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风吹来，蜷着她披散的头发俏皮地轻拂她稚嫩的脸。她突然弯了弯笑眼，真挚而笃定。

　　“不是有你吗。”
　　不是有你吗，你会替我出头的。

　　李嘉树的视线像被烫着似的收了回来。这回他再也不敢对上这双眼了，他只是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别过头，继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