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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棺中的信 ...

  •   她撬开了一条缝,但是无奈盖子木板太厚,她推不开。

      我吹着口哨,吊儿郎当,看见她苦苦支撑,有种莫名的快-感。

      她回头看我,一脸狰狞:别在瞎晃悠,要么给我撑着,要么帮我推开。

      我双指捋了一缕细发把玩,清冷地问:你在求我?

      她徒然放手,箱盖狠狠地敲击箱子,严丝合缝又恢复原状。

      我的脸上挨了个耳光。

      我未曾见过求人会如此蛮不讲理。

      我内心煎熬痛苦,表情热诚如火:姑娘,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吗?

      她又撬开了箱子,我从容不迫,施展着非凡的身手,双手接过箱盖的边缘。

      我如山似岳,弯身下腰,大喝一声:好重,快帮手抬抬,快压到我的手指!

      她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你在求我?

      我咬紧牙关,岂能让她低看,努力地撑着盖子保持体面:是的,贫道在求你。

      澎地一声,木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我喘着大气,躺在地上歇息。

      她“咦”了一声,让我好奇心大发,马上又挺直身,学她趴着头去瞅一眼。

      在灯火幽幽中,箱子里面空空落落,打眼处只铺了一张纸。

      她表情暧-昧,难以置信的说:怎么会这样,只有一张纸!

      我说:瞅你个傻样,不然你以为有啥。

      她表情古怪的问:你确定你师傅进来了吗?

      我不屑地点点头,心想真是一个无知又好奇的姑娘,总是用数不清的为什么,来衬托自己的愚蠢跟笨拙。

      不可能啊,怎么没有!

      我问:没有什么?

      你师傅死了,怎么也得有尸体在这里面!

      我看她累得鼻翼都冒出了汗,像个懵懂的少女,不耻下问,索求着最浅显的道理。

      我有点心痛。

      如此弱智,真的让我不忍戳穿真相:我早说了,我师傅穿越时空,去做任务了。

      她偏偏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还白了我一眼:傻子,这样的鬼话你都相信,真的无可救药。

      我知道的,忠言逆耳,苦口良药,世人傲慢,总是无法参透这般玄机。

      她,伸手去拿那张纸。

      恍然如白驹过隙,

      刹那风动。

      我眼明手快,抢先一步,把纸用双指捻在手中。

      我放纵地大笑,得意地用另一只手遮住我的侧脸,悠悠说道:论出手之快慢,无人能跟我较一日之长短。

      你拿到就快读,看看你师傅留下什么话,在那傻笑什么!她凑了上来,情-色关切,似乎比我这个局中人还来得热衷。

      我小心地背过身,唯恐被她偷看到师傅留给我的字条,毕竟这是我两人的秘密,外人不足道之。

      我一目十行,每一个字眼,都犹如清风拂面,扫清了我心头所有的阴霾,师傅那单薄的身影,从字里行间,飘渺地跃然纸上,我的眼角一湿,仿佛有某种触动,在放肆地生长。

      似是故人来。我轻声说到。

      啊,痛,放手。我大喊道。

      她又扭着我的耳朵,打断了我那些往昔的回忆,淡薄了我的从容跟气度。

      你倒是读啊傻子,是不是师傅叫你下山闯荡江湖去?

      我转身面对她,那张白皙的脸上,充满了好奇。

      我作了一辑,沉重地说:我不懂字,不知姑娘可否一读?

      她手作了个拳状,敲在我的额头上:你不懂,就不要装得很有感触的样子,还跟我抢,滚一边去。

      她一手掠过了字条,我心想这人原来越放肆,打我的部位越来越靠上,迟早真的被她拍傻。

      也不知这伤势,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我再怎么样,也是声动南北山的小六。

      一朝负伤,就落魄如此,此翻真是看淡了世事云烟,苍茫人生。

      我凑了上去,很近很近,闻到她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

      她瞥了一眼,仿佛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露出了贝齿:你要我读?

      我说:莫非你也不识字?

      她忍着笑意:那我读了啊?

      我点头,我很满意她的表现,她终于分得清主次,凡事询问我的意见,方才体现出我是荒庙主人的这个事实。

      她轻巧的开口,把纸上的字眼娓娓道来:

      如果你们看见这封信,说明我的棺材板已经压不住那个傻子了。

      为了避免那个傻子跳出尘世之外,颠倒众生,我特意交代了他要做满一千个功德方才下山闯荡。

      如果他干一千件坏事都没有被人打死,说明这是天下注定的浩劫。

      当他自己打开棺材,发现这封信,对于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他是文盲,这封信,最后的归宿,无非就是上茅房的草纸罢了。

      所以我相信,他没有做满一千件坏事就打开这个棺材盖,足以说明他身边必定有一个聪慧的女子,才能哄得他心甘情愿违背我的命令。

      所以这封信,其实是写给你看的。

      对于小六我无话可说,姑娘你跟他说,小六可以下山了,可以踏足我故事里的江湖。

      万丈红尘,百世不休。

      这八个字,姑娘你要监督他每天都要背诵一次。这八个字,关乎苍生社稷,或许你觉得我很荒谬,但是我可以证明我的先见,我现在可以说出你名字,村花。

      我知道你在一字一句地念给那个傻子听,所以我留了另外一封信在棺盖的背面,那封信,你就不用念给他听了。

      你们不要寻思我去了哪里,我去了该去的地方,愿你们在路上,珍重。

      夜,寂静无声。

      流动着一种莫名的肃穆,连西风都吹不散的凝重。

      只剩下我压抑不住的抽泣。

      小六,你师傅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在村里的绰号?

      她,眼中流露出无数疑惑,怔怔看着我,仿佛需要一个真切的答案。

      我大哭道:你这该死的,从前必定是时常在村里招摇,被他看上了,选作了我的媳妇,所以知道你的名字!

      啪。

      一声重响。

      我摸着脸,倔强地看着她,不再躲避她的眼神。

      她闭上眼睛,好像承受着万千的痛苦,不再说话。

      这西风百转千回,刮在我的脸上,打在她的衣衫,仓皇地到处乱转。

      你清醒一点!不要给我这种乱七八糟的答案!她突然怒目而视,我怕她又再施暴,迅速躺在地上,爬到远处的柱子后面,偷偷看着她。

      她远远看着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就自个去捣鼓那块棺材板去了。

      我看着她吃力地翻着盖板,我的眼中又泛出了泪水,心想这个死老头,怎么会看上这个粗暴的女子,岂非强人所难?

      无情的追逐,不假思索的虐打,每一件都是我心头的痛,自从认识她,我就再也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我的心,落拓得像尘土下的卑微,再也长不出自信的花。

      咔一声,她终于翻到了那块盖板,又摸出了一张纸。

      我抹干泪水,马上起身跑过去。

      你给我站住!

      我说:我也想看!

      她思忖一阵道:可以,反正你是文盲。

      我凑了过去,从她耳背,打量着着这封信。

      还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意兴阑珊,我帐然若失。

      只能从那些鬼画符的背后,猜测师傅的用心良苦。

      她目不转睛。

      好似丢了魂,六神无主,突然回头瞥了我一眼。

      我了然于心。

      我轻轻说道:姑娘,这信里的内容,我也能猜出一二,如果你有诸多疑惑不解,我也可以为你参详半分。

      她饶有意味地笑了一下,把信轻轻地对折,塞回了衣襟,方才悠悠说道:哦,你这个傻子还能猜出心中的内容。

      我轻蔑地说:里面无非交代了一番,你如何做才能讨好于我的方法,八成是师傅怕你不尽人意,不得我心,所以留下一封信来教导,又怕你害羞,所以才叫你不要读出来给我听。

      她举起了拳头,我连忙用手遮住了脸,生怕她发作。

      我知道,被当场戳穿是一件非常难为情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一个女子,少不更事,羞涩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她的拳头迟迟没有打下。

      傻子,你师父平常说话,是不是跟你一样无稽。

      我怒然相向:什么叫我说话无稽,我说的都是再正确不过的事实!

      她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见着箱子也开了,天色已经蒙蒙淡白,我决定回去窝里睡个回笼觉,然后白天就离家出走,离开这里,去寻找我心中那片江湖。

      傻子,你去哪里?

      我说:回去睡觉了。

      我就知道,她时刻关注我的一举一动,连细微的一点点动作都不会轻易放过。

      我就像一只被囚禁的小鸟,急需一片自-由的天空。

      她又说:别睡,你跟我先把这盖子搬回去。

      我说:抱歉,贫道要休息了。

      她快步上来,扯着我的手臂。

      我大惊,这女子竟然娟狂到这般地步,我连忙把她的手掌打下,卷缩一旁,簌簌发抖:姑娘,请自重。

      她想不到我的反应这么大,楞住在当场,眼中都是疑虑:把盖子合回去,这不是我说的,是你师傅说的。

      我说:口讲无凭,我师傅又没有跟我说过。

      你自己看,这信里面说的!她坚决地说道,伸手入怀想掏出书信,然后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的荒谬。

      我马上跑回了大殿躺在席上,打起了鼻鼾。

      听到她尾随回来的声音,脚步轻轻,应该是缩回去了稻堆。

      我不管你,我也不想管你,但是你明天一定要给我,把盖板放回去,这是你师傅说的,这是要紧的事。

      然后无话到天明,我安然睡下了。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我伸了伸懒腰,感怀身世,我一定要撇开这个痴情的女子。

      殿外亭子里白衣飘飘,村花轻落地坐在上面,微风轻摆她的衣袂。

      这是一个恶毒的女子,明知道这亭子是下山必经之地,所以无时无刻在那里监视我的动静。

      我撩开了衣衫,看了看剑伤,已经结了痂,象征着我已经痊愈。

      我排解了连日来那些令人难堪的郁闷,重新振作了那些过往的不羁与风华。

      我决定开诚布公。

      我走到她面前说:我要下山。

      她抬起头,没有一丝表情:知道了。

      难怪她波澜不惊,原来夜华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

      她有恃无恐,她用夜华要挟我,使我无法离开她的身边。

      我伸手:把剑给我。

      她摆摆手:你先坐下,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我岂能如她所愿,我不坐,我决定蹲着。

      我蹲在她的对面,四目双顾,冷冷无语。

      你不累吗,叫你坐你不坐,是不是觉得这样比较像傻子。

      我不屑一顾:你叫我坐着,我如果坐了,岂非让你满心欢喜,让你更加留恋我的温柔。

      那你就蹲着吧,跟猴子一样,反正累的不是我。

      我马上潇洒不羁地躺在了地下,目光从下到上,冷冷地打量着她,思考着她在想什么。

      她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怪你师傅说你是个奇葩,听到我说蹲着,你又马上作出瘫地的反应。

      我捋一捋细发,从容不已:姑娘,师傅这样说,无非怕我骄傲,所以一直打压我的信心。你不懂的,我那些气概跟风度,少有人可以明白。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明白。她摇了摇头,继续说:你现在下山,想去哪?

      我想了想,她必然是想跟着我,所以试探我的口风。

      我决定骗她,我去一个她绝不会去也不能去的地方。

      我阴声细语说:我去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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