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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六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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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时间仿佛停滞。
连风都静止了下来。
她五官突然一阵喜悦的揪动,兴致勃勃地问:你知道妓院?
我得意笑道:我小六如何不知,这妓院乃是江南一处名城。
江南名城?你如何得知?她露出疑惑,偏偏嘴角又漏出了笑意。
知道她一定是心生向往,我继续说道:
师傅说的,城内都是男子寻欢作乐的玩意,而女子绝不能轻易踏入,守城的有龟工,会专门拦下那些轻薄的女子。姑娘,我劝你不要奢望我会带你去。
她张大了嘴巴,久久合拢不上!
羡慕嫉妒恨,各种神色,都从她惊愕的眼神透露了出来!
落了她的威风,我神采飞扬,转身就入大殿收拾包袱去了。
扯了一点石佛后面的帷幕,包起了过冬的衣服,迅速背在了身后,走出门口,离远跟她说了声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着小路走了。
她默默不语,看着我转身离开。
我走到山下的小河边,想了想应该走哪个方向,才发现我茫然不知,路在何方。
我想找个人问路,但是这里人迹罕至,村子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南北山大仙修行的道场,无人敢轻易涉足。
我孤身闯天涯,沉默又坚韧,我迈着说一不二的步伐,从山脚走到了山上。
村花背着身在生火煮饭,好像看不到我,自顾添着柴火。
我鬼鬼祟祟地从她眼前略过,潜入了大殿,从门后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太反常了,她对我无动于衷,这是不可能的事!
自从她跟上来之后,从来都是一副追逐又恋恋不舍的目光。
敌不动,我不动,我沉气下了丹田,屏蔽气息,此间恍似无人。
很久,她终于煮熟了饭,叫了一声:偷看够了没有,给我出来吃饭。
我搓了搓手,轻身漫步,朗声说道:姑娘,原来你也在这里?
傻子,我就知道你会跑回来,因为剑在我这儿。
我大骇,我摸了摸身上的背包,发现夜华已经不在!
再定睛一看,她拍了拍脚边的夜华,得意至极。
什么时候偷走我的剑!我怒目相对,大声问道。
她瞠目结舌。
我早就拿了,你下山前早就看见了啊!
我想了好久,方才确定她所说真伪。
我热情地凑过去,捧起了碗,准备吃饭。
慢!她一手把碗抢了过去。
我无奈,她肯定又要提出那些我不能履约的条件,方才愿意给我吃这碗饭。
果然,她马上说:你要吃可以,但是你下山得带上我。
我摇头晃脑,装傻充愣:
不可能,我要去妓院。
她说:我真没兴趣去什么鬼妓院,昨晚我跟你说过,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满足你一个条件,无论什么都可以。
我点头,我记性这么好,怎么会不记得。
我兴致勃然:好,我可以帮你下山做一件事,但是你必须给解药我!
什么解药?她目光里都是诧异。
我心知她在装傻作懵,我也不再掩饰,直接说:你前两天给我喝的迷汤,解药给我!
她笑了起来,花枝颤抖,透露着歹毒。
好,只要你给我办完事,我把解药给你。
我点头,一声不吭地把饭抢了回来,好香。
月上凉亭,渐渐,有些寒风鼓动。
我觉得有点困,我决定明天再闯荡江湖。
但是她不愿意,揪着我的耳朵,拉我回去后殿,我看见师傅的木箱,又开始感慨世事沧桑。
她说,你跟我把盖子搬上去。
我不想搬,惺惺作态:人家没有力气啦。
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马上恢复我的本色,慷慨激昂:姑娘,给我一个理由!
你师傅千叮万嘱,一定要搬回去,不然会有祸事!
看她很认真的样子,我终于笑了。
笑得淡然,又笑得有些苦涩:姑娘,何必如此执着,这盖子这么重,你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搬回去,师傅说这翻话,无非是给你我一次同心协力的机会,让你珍惜。我现在很明确告诉你,不要奢望,有些事情,我不会按照他安排的走向。
说到最后,我唏嘘不已,我到底是何方神圣,才有这种独-立又自主的意识。
我再问一次,你搬还是不搬。她佯作生气,而我还是无动于衷。
不搬!斩钉截铁地回应,就像一把刀,砍断了她那些缠绵的情丝。
她杵了一会,终于抛弃所有幻想,不在纠结这个盖子的下场,反而说:你不搬就算了,我可是已经警告过你。另外,你不要整天说人家喜欢你,你长得跟癞□□似的,再出言侮辱别怪我不客气!
我了然于心!
人,总是难以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的情感,那些不经意间的言语,都会冒犯了他们小得可怜的自尊。
我点头:可以,但是你不要再奢望得到我的照顾。
呸,什么照顾,一直都是我在煮饭给你吃。
我冷哼一声顺道:这稻谷可不是天上掉下来,都是我辛辛苦苦从山下化缘搬上来。
她无言以对。
我郑重地提出要求:你不许再打我,尤其是脸,还有不许叫我傻子,不然大家一拍两散。
嗯,傻子,没问题,你也不许叫我村花!
我怒火朝天,瞪大了眼睛,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焰。
她撇了撇嘴:好了,傻子,噢,小六,我答应你的要求了。
这一番交锋,我胜果硕然,用两个条件兑换了她的一个条件,可谓旗开得胜。
我知道,这是我重振雄风的时刻,也是我再世为人的开始。
在她苦苦坚持下,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在无边的暧-昧氛围中,我踏上了漫漫长路。
我们穿过凉亭,走过菊海,在漆黑的笼罩下,她举着火把,我背着夜华,披荆斩棘,砥砺前行,开创出一条坦然大道。
喂,小六,你能走快点吗?
我只能窜前几步,回头责怪:这世道艰难,令人却步。
你走平常的路不行吗,怎么还得走野路,到处都是竹子。
我痛心不已:我这等绝世风华,岂能让别人觊觎,我只能走小路,方才免于灾祸。
你停下,等等我。
我无奈地摇摇头,杵在原地等她。带着这个蠢萌的女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南北山的范围。
背后脖子一阵生痛,被她一扯,边拉边推,带着我快跑了一阵,我们又回到了凉亭。
我去你的,真的忍受不了你,白白浪费我一个时辰!
这女子不但愚蠢,且还粗鲁,竟轻巧地把秽语堂然出口。
别给我搞鬼,跟着我走!她头也不回地往大路去了。
我簌簌发抖,尾随而去。
这个白衣翩翩的女子,莫非是书生上身?
不然为什么跟书生一样捏我的脖子!
我心凄然,竟然没有带上一两张符纸在身,也可防范于未然。
一路上我忐忑不安,所谓人鬼殊途,这书生种种未了之缘,恐怕难以抒怀,如今再度还魂,实在不好对付。
就怕他出言示爱,借着月黑风高,对我缠绵不休。
踏上了小河的木桥,我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疑问,轻声求证:书生?
她走在前面,突然听见我这一声叫唤,徒然身子抖了一下,立住不动。
我心下已经知悉了七八分!这人,就是书生!
有鬼!她大喊一声,便马上往我身上扑了过来,我连忙后退几步,也叫唤道:我知道,你就是鬼!
她表情急切,往我这边追近,但是我后退的步伐轻巧,让她始终跟我保持一掌的距离。
然后我摔倒了,她一个耳光,直接问:你退什么退。
我大惊失色:有鬼啊,你是书生!
她碎了一口:呸,我是说,前面有鬼,书生在前面。
我顺着她指出的方向一看,朦朦胧胧中,在桥的尽头,一个白衣男子,像是一只引颈的孤鹤。
他表情迷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们。
既然正主在那头,那么眼前这位,就绝对是村花无疑了。
我内心充满了悲愤,为何,为何,既然都远离尘世,为何还要痴缠到阳间。
村花的脸色苍白,我心知她遇上昔日情敌,定然踌躇不安,一个阳间之人,如何能敌过阴间之鬼?
我决定给她信心跟力量,把夜华递了过去,蒙着眼睛不敢再看:
村花,快,解决他!我害怕!
你真是废物,我一个女子,竟然叫我去解决?
她没有接剑,一转身缩在了我身后。
真是一个没有责任跟担当的女子。
我叉-开了手指,担惊受怕地瞄了一眼,瞬间浑身寒气逼人,口齿不清地哆嗦:村花,他过来了!
木板桥随着脚步,响起了“吱咦”的声音。
村花抓紧我背后的衣领,差点没把我勒死。
两位不必惊怕,我是村里借宿的人,喝了点小酒,在此小桥上吹吹风,唐突了。
我跟村花都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飘然而去,渐渐消失在入村的路上,没入了黑暗之中。
我爬了起来,看着她,轻蔑地冷笑:区区一个书生,就吓成你这样?这江湖风险,人情冷暖,你什么时候才能安然面对?你跟着只会拖累我。
她对我不屑一顾,好像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那怂样,还说我,好歹我也是女子,你居然想推我出去,你自己比我还怕,亏你还说自己是道士。
我怎么会害怕,我只是一时慌张!
不用狡辩,扶我起来!
我绝不会言听计从,弯腰捡起火把,撒丫子跑了进村。
她慌张地追了上来,我笑了笑说:你看,还不是你害怕,我一离开就无法独处!
她哼了一声,默默跟着我前行。
我觉得她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懦弱,我继续说道:你这样子,我一路上都很难照顾你的周全。
刚说完,我感觉耳边凉风一阵,骤起波澜。
我大惊,想回头,马上就觉得有一拳,重重敲在我的后脑壳上。
我颓然悠悠地躺在了地上,她俯身,白皙的脸靠了过来,很近很清晰,随手捡了块小木片大力抽打我的脸庞,压抑着声音说:
你拿了火把,我不追你怎么见得着路。要进村了,你这破嘴记得不要乱张开,迟早给你撕碎。
距离很近,我看到她的脸扭曲狰狞,藏着恨意。
她口唇却娇红欲滴,看这表情,一定在抵抗着内心的冲-动,压抑着那些对我不轨的意欲。
我慢慢爬了起来,跟在她身后,默默前行,再也不说话,免得无端起浪,作孽浮萍。
呜…
呜…呜…
倏忽地,黑夜里响起了呜呜的风声,夹着着秋天的萧瑟,仿佛在身边的光景,潜藏着不屈的怨灵,一直周旋在我们周围。
她突然僵住。
我大惊,左右四顾,都是村屋村舍,都是黑暗朦胧,莫非又有情况?
我问:你也听到了?
她回头,撇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好像包含着某种意味,我竟然也看不出什么意思。
我继续凑过去,认真地说:这声音来得诡异。
一巴掌刮在我脸上,传来她不再压抑的声响:你这个傻子,自己在呜呜哭什么鬼,真是一天不打上屋揭瓦。
我摸着脸颊,觉得莫名其妙,我哭关她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反驳,周围屋子都亮了灯,隔壁阁楼推开了窗,一个清冷的男子,冷眼打量着我们。
竟然是刚才的白衣男子。
随后另一处又从院子出来个人,提着灯笼,走近了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遮住脸,怕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张口跟鸭子一样难听,大声叫唤:快来人啊,小偷又来了,喂,快来人啊,杀人的村花也在这里!
一刹那,整个村子,仿佛过节一般,闹腾了起来,每个漆黑的屋子,都亮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