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初入江湖 ...
-
我从容不迫地往前奔跑,眼前幽黑,数不清略过了多少的景致。
身后的吵杂声越来越大,想必跟村民距离越来越近,我只能回头吐了一坨口水,延迟他们的脚步。
火把已经被劲风扑灭,借着月光,我不敢走荒草萋萋的小路,只能从大道长驱直入,坦坦荡荡跑到尾处,才能摆脱这帮烦人的村民。
这是生与死的较量,又是情与爱的纠缠。
他们不知道从何处听到了风声,知悉我离开这小村的地界,从此就山高水深,天各一方,所以今夜都热情如火,就只怕缘悭一面,遗憾终生。
我咬紧牙关,躲避着这无情的追逐。
好久好久,身后的声音从振聋发聩到稀稀拉拉,我知道即将脱离险境。
我停了下来,我总觉得我的心房空了一块。
就像一只烧饼,被人咬了一口,就弃之无味一样。
我羡慕那些普通的凡人,没有我这么惹人注目的美貌,没有我那些孤高又落寞的气息,免除了许多的世事繁杂纷扰。
我惆怅地感怀身世,我感触地悲伤往事。
身后传来凌乱又错落的脚步,促然停在我身后,长途跋涉的喘-息从背后而来。
撩动了我的秀发。
我回头,
看见了她,
面容落魄,
清秀的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痕。
我摇头,柔声说:不用怕,安全了。
她眼神清冽,好像最初的温柔。
轻轻地叫了我一声:小六。
你看看我们该往哪走?
我在幽黑之中,转头望着前方的路,有一个分叉,实在不知该往哪边走。
“噗”地一声,我后脑挨了一道重重的敲击,我眼前昏天暗地,浑身无力,摔在了草丛的边上。
我眼睛看不到东西,可是还能听见她在说话,她靠在我的耳边,呼吸都打在我的耳垂:你乱吐什么口水,睁大眼睛看看我的脸,都是你恶心的唾沫!
我呻-吟道:我看不见了。
然后没了意识。
我做了梦。
我觉得做梦很累,马上又挣扎地醒了过来。
天色依旧,朦胧中眼前一条小溪在细细流淌,前面就是分叉的路口。
有突兀的水声,一个俏丽的女子,在溪边静静地拭擦着脸颊,月光打在她的脸颊,晕出了洁白的霞霜。
我背靠着一颗大树,灵机一动,马上起身躲在树的背面。
瞄了几眼,她醉心于自己的容貌,丝毫没有发现此处的动静。
我决意不再理会所谓迷汤的诅咒,我决定逃离这令人苦涩的女子。
我静悄悄地,走到了分叉路口,随便选了一道,快步前行。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有多高。
黑暗中又传来呜呜的风声,紧密地环绕在我身旁,我缩了缩脖子。
我晕头转向,摔了一跤,却无暇顾及,一心只想逃离这个黑暗凄冷的现实。
我心窝里子,紧紧默念着小六这个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骄阳似火,直到人倦心乏,我才停下了脚步。
看见前面有个分叉路口,有一棵大树,心想是时候休息一阵,就算小六是一流的人物,终究也是肉体凡胎。
叹了一声气,便带着一身唏嘘与疲倦,往大树下面的草堆一钻,觉得有点挤,我说:
借个方便。
那个人往边上稍微动了一动,说了句:回来了?正想睡醒去找你。
我“哦”了一声算是应答,实在太累了,脑壳又有种嗡嗡不断的痛楚,也不想说话。
我睡下,过了一会觉得气氛有点瑕疵,就像大便的时候有苍蝇在身边流连忘返一样。
我听见那边传来扒开草丛的声响。
我这里的草丛也被人扒开了。
露出了一双通透的眼睛。
似曾相识,又似孤燕归来。
你敢偷跑!
村花叉起了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感觉自己不像一只鸟,而是一只鸭子,被人赶着一路前行。
我暗搓搓地指着她在烈日下的影子,一声不吭地在心里咒骂着这个残忍的女子。
她走在前头,笑容灿烂。
我走在后面,和寂寞交换着悲伤的往事。
我也从心里责问,怎么莫名其妙地走了回头路,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摔了一跤,可能起身已经混淆了方向。
大道上时不时传来呜呜的风声,述说着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别哭了,你哭啥。
看着她俏皮的表情,我悲从中来。
我说:你不讲道德。
她好奇:怎么说?
我悲愤欲绝:你答应不打我,不叫我傻子。
她竟然和颜悦色地说:对不起,我错了,但是你也有错,是你叫我村花事先,我毁约在后。
我想了想,觉得她是强词夺理,但是我的气度让我不能计较。
我只能说,那好,这次,大家遵守约定,绝对不可再犯。
她点点头。
她必然认识到自己的罪孽,此时正是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继续试探道:那我以后叫你书生。
她愕然的表情,告诉我她很震惊,可是却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我了然于心,这个表情,无非是惊诧于我轻易识穿了她的身份。
肯定是书生不甘的灵魂寄托在了她娇柔的身上,方才让她肆无忌惮地虐-待我。
我悲从中来,决定在合适的时候,为她做一场驱鬼的法事,彻底地为那个书生解脱。
风中还是传来了不断的呜呜声,好像野狗被殴,又似种猪阉割。
你又哭什么,烦不烦,你给我消停一会行吗,小六!
我擦了擦眼睛:我的脑壳痛,不知道为什么,全身无力。
她回头平静地瞅了我一眼:没事啊,我看好好的。
我转头,把后脑勺给她看:你看看我的脑壳,是不是穿了个洞?
好像是,很多血,你怎么弄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昨晚就觉得痛。
她温柔地说,莫非是你不小心摔到了?
我说,应该不是,我摔倒之前已经痛了。
她又问:莫非被村民暗算?
我摇头,表示茫然不知。
她叫我坐下来,打开了她的包袱,掉出了一块带血的石头,尖且锋利,我静静看她把之前那套裙子划了一片细布,把我的脑壳包扎了起来。
我问:怎么带块石头,这么重,你是何其愚蠢。
防身用的,你有剑,我可什么都没有。
我匍匐到小溪边,借着阳光的明艳,落在水中。打量着自己的容貌,是那样得细致温柔,那样的错落不羁,好像每一处都几近完美。
她用布把我包得像一个傻子,脑壳顶长了个蝴蝶结。
我乐得呵呵大笑。
你又傻笑什么,她也靠了过来,白皙的脸上,舒展着好奇的表情。
我说:论天下之俊俏,谁人又能及我之万一?
她掩嘴笑了出来问:谁跟你说俊俏了?
我说:师傅,师傅说过。
哦?如何说?
师傅说,天下美貌,无非三庭五眼,轮廓布局,天下美者繁繁不可胜数,唯有我的容貌,好像山水一般,模糊一片,远看无岭,近看无峰,落拓不羁,不着云烟。
她笑了笑:你师傅只是说你像一块大饼。
荒谬,你不解其意,就不要歪曲。我气愤不已。
她不敢在这个话题上跟我纠缠,没有说话。
响午的时候,她寻了一初树荫,从包袱拿出了一块干粮,米饼。
她掰了一半给我,我不想接收她的慷慨。
一定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说:我不要,我小六不会接收你的恩惠,除你把解药给我。
她嗤之以鼻,呶了呶嘴,又白了我一眼。
果然她很快暴露目的:一人一半,待会休息一个时辰,我们再上路。
她一定是对妓院向往已久,所以才这样心急火燎地上路。
我问:为什么你有这东西。
早几天你在养伤的时候做的,我知道路上总要准备些干粮填肚子。
我抢了在手,滋滋有味地啃了起来。
你不是有节操吗,怎么又吃我的东西了。
我回答:这是我的米!你应该对我说谢谢,毕竟是我请你吃的!
她无言以对,吃完躺一边去了。
我也靠着老树,睡过去了。
醒来就是一顿赶路,我们日夜兼程,我们风雨无阻。
这段路,荒无人烟,一点好玩的东西都没有,甚至比不上南北山。我就说:这江湖何其无趣,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傍晚的时候我们应该就能到怀阳镇,你到了就知道人烟可贵。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只知道到傍晚才有好玩的东西,所以我加快了脚程。
她偏偏又说,可惜咱们没有银两。
我问,什么叫银两?
她捂着嘴巴,作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觉得很是浮夸。
你居然不知道?
我说,当然知道,我不过考考你。
她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真是莫名其妙。
走了好久,红霞布满了天边,长得好像村长家的花狗。
我悲伤地怀念起村长,他家的饭菜是村里面最好吃的,每次化缘的时候总是不会忘记去他家里,忘不了那种夜色苍茫中吃肉的味道。
只有他家里,才顿顿有肉。
我漏出了口水,笑了笑,艰难地勉励自己,小六,你要走出一条自己的江湖路,不可以再回到那种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喂,你站在这里,等一会。
我看她神色匆匆,往一边草丛走去,连忙问到:你去哪里?
不关你事,我去方便。
我见她没入了草丛当中,我马上尾随而去。
什么方便,无非就是想偷偷吃我的米饼。
这种人,跟师傅一样,总是偷着暗处,自己大快朵颐。
她蹲地上,衣脚铺开,面朝前方。
我轻手轻脚,小心躲着荒草,免得发出声音,悄悄地蹲在她身后边上。
我顺着她眺望的方向,看了好久,都是遮着视线的高草,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一动不动,也没有掏出米饼。
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问到:书生,看什么呢?
她身子一震,扭过头来,一脸惊讶神色,刚好跟我四目双对。
我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你要死了,色痞子。她怒喊一声,像是发疯一样,站了起来,一把将我推到在地。
她表情痛苦,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眼中的血丝噌地一下暴露,拳脚全部往我身上招呼,我扑倒在地,蜷缩着躲避这暴虐的女子。
我一声不吭,忍受着这莫名其妙的痛打,我百炼成钢,经历着这个容貌不能摆脱的命运。
一定我刚才太靠近,让她难以自拔,她恼羞成怒!
她终于累了,神色复杂的盯着我看,再也没有出手。
我坐了起来,发觉周围都是水迹跟泥泞,已经弄脏了我的衣衫。
我觉得我有必要问个原因。
我说:你刚才说不打我,你不遵守诺言,你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你是找死!她摸出了那块碎石,一下子敲在我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