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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门卫可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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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脑壳上又包多一层衣布,她伫立在我跟前,一声不响。
我痛苦地呻-吟一声,发现自己靠着一块巨石,应该被她拖了出来。摸了摸头,觉得舌头阵阵苦涩酝酿,比北山的苦草还苦。
她利落地说:上路。
我沉默,没有动身。
我叫你上路!她走出了几步,发现我没有跟上,回头大声呼喊。
我把头一偏,不再理她,表示我在生气。
她不耐烦,过来踢了我一脚,我又把脸转去另一边。
她无可奈何,我无动于衷。
她双手叉腰,我心里偷笑。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央求我道:我求你了,你好好做个人!
我偏不,我就要做自己!
见我死活不开口,她终于放下自己的脸面,哀求道:你到底怎样才肯走,这天要黑了,我们今晚得赶到怀阳镇!不然你就睡在这荒郊野岭吧。
我勉为其难,动了动嘴:解释。
解释什么?我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竟然可以如此无礼,还要什么解释。
我说:为什么打我,你蹲着在做什么!这两个问题,必须给我答案!
她眉头一皱,仿佛无法理解一样:你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我无力地摇头,像被风划过的蒿草。
她说:我在方便,叫你原地等我,你偏偏要过来,还问为什么?
方便,到底什么意思?我不解道。
她仿佛听到不可理喻的结果,血气都涌上了白色的脸颊,通红如熟透了的野果。
撒-尿!听懂了吗,撒-尿!傻子!
她终于解答了我的疑惑,可是我必须寻根问底:撒-尿就撒-尿,说什么方便,还打我做什么!你又悔约,叫我傻子。
你不够傻吗,方便这是雅称,男女有别懂不懂!你凑过来做什么!我不打死你都算轻了。
我摇摇头,表示真不懂。
你…你给我听着,不要有下次,下次再这样,你就离死不远了。
她声情并茂,话音徒然高起。
我拍了拍屁-股,起了身子,有些恍惚。
你下次再打我,就一拍两散。
我们又愉快地双双上路了。
深秋的晚霞如画,再极致的妙笔,都渲染不出这壮丽的景色。
我踏踏地走来,又突突得走去。
我突然想起,荒谬绝伦!
我大喝一声:给我站着!
你又怎样了,快走,前面就到了!
你给我站着,你骗我!不要以为轻易可以骗过我,我小六目光如电,心如沉渊。
又怎么骗你了,快说,赶着上路。她竟然自顾往前走了。
我大力呼喊:撒-尿明明站着的,你怎么是蹲着,荒谬!
她停了脚步,转过头来,眉头一皱,大骂道:男女有别,男女有别!你懂不懂!
我不懂。
她跑过来,抓过我的手,想拉我走。
我纹丝不动。
她突然跳开,捂着鼻子,一副古怪的表情。
怎么?我感觉她发现了异样,却不知道从何而来。
你的身上也太臭了,一股骚气。
我抬起手肘嗅了嗅,有种淡淡的气息,遮盖了我自身撩人的风度。
我说:是有点奇怪,但是不足为虑。
当然,你这身子本来就邋遢,也是见怪不怪了。她退到了三丈开外,一副欲拒还迎的表情,未了又加一句:你还走不走。
我说:不给我一个答案,我绝对不走。
有风吹过,寥落了她的目光,她深情又有点难为情:男女有别,你不信可以进城问人去,现在给我马上上路,你不走我可走了,但是别怪我扔你在荒郊野岭。
说完她就走了。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小路幽寂无人。
马上跟上。
等我找到人问,就能拆穿你到底玩什么把戏!
天色暗淡,她后来一路都离我远远的,时不时回头探探我有没有跟上。
真是罪孽,这是如何的深情厚爱,才能让她抛弃了那些女子的矜持与羞涩,端得来频频相顾。
我免得她回头太累,跑上去跟她并肩而行,她又捂着鼻子嘴巴,做作地叫我不要靠太近。
欲拒还迎,真是一个怀胎。
我潇洒地走在了前头,看见前面有一个偌大的城镇,夜色如煌,灯影如昼。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色。
城墙下有一个大门,下面埋伏着不少的守卫,我的心如同雄鸡鸣白,腾得一下,心怀激烈起来。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师傅故事里的江湖,不是南北山下一个小村庄可比的城镇,里面多少烟雨朦胧,多少热血衷肠,就等着我一探究竟。
我心潮彭拜,长啸一声,嗷呜……
你别再鬼叫了!待会守城的门卫把你抓了。
她羡慕我的洒脱,居然想制止我的咆哮。
我道:书生,我的心怀你如何能明白,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踏足这江湖,师傅说过,这天下人,多是寥寥无奇的凡人,日夜祈求着我们这种超脱之士普渡,这是我们道家一脉,不可割舍的命运。
她摇摇头,小嘴一张:你啊,待会进城的时候不要说话,免得别人觉得你有可疑。
我气愤不已:我怎么又可疑了。
她啧啧两声,叹了口气:你这般模样,能不让人怀疑?
我想了想自己小溪里照镜的光景,算得上玉树临风,那种辽越又狂放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不是令人诧异吗?岂非让人怀疑上天的不公,这世间安有如此极品的男子。
我点点头,对她的话深以为然,没想到她这次考虑得如此周全。
我慢了脚步,让她先走。
我一声不吭,跟在她的身后。
我大摇大摆,对着那些守卫频频颔首。
她很快地进了城内,回头打了个眼色。
然后我就被人拦住了。
你,做什么的!
我看着那个凶神恶煞的守卫,大言不惭说道:我是道士。
呸,你这副尊容也是道士,可是乞丐来的吧?
乞丐?我这样出尘脱俗,你当我是乞丐?
我内心一阵激烈的天人交战,忍着出剑的冲-动,和颜悦色地说:不是,我是道士。
他按压着佩刀,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不重要,你为何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看见每个守卫都打量一眼,绝对有问题。
我内心一阵痛楚,实在想不到初入江湖就遇上这样的硬茬,师傅说得对,世人都愚昧,等着我小六下山渡化。
我摸了摸身后的夜华,散发着无匹的杀气。
咦,为啥空空如也。
我看了看城门那头的书生,原来夜华在她的背上。
她一脸紧张的神色,搞不清楚这边的状况。
我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把剑给我,我要解决这帮无知的守卫。
她僵住了,连眼神都暗淡起来。
那个守卫吩咐其他人把她围住。
我就知道,她有问题,我被拦都是她。
不然为何劳师动众,把她押了过来。
那个带头的守卫说:怎么回事,你俩老实交代,为什么要进城。
书生一副殷勤的表情,开口说道:官爷,误会,完全是误会,这个是我内弟,磕碜到头了,现在是个傻子,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守卫疑问道:傻子?我看不像,把你的包袱打开。
书生马上放下背上的包袱,打了开来,除了一块石头,就是一件破烂的衣裳,包着几块米饼。
守卫点点头,又瞥过来我这边,示意我也把包袱打开。
我连忙说:不关我事,你们搜查她,为什么还要搜我,我们不认识!
闭嘴!书生急速地迸出一句。
哦?你不认识她?为何招手?带头守卫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二话没说旁边的小兵就把我的包袱揪了下来,摊在地上。
小兵用刀探开了我的包袱,马上周围一伙人都捂着鼻子。
看见只有一件衣服,带头守卫还是不愿意放弃,叫书生把背上的佩剑卸下来。
书生目瞪口呆,瞥了我一眼,居然问:可以给吗。
守卫们听见这一句,戒备心大盛,纷纷拔刀压在了她的小颈。
我心底痛苦又惆怅,这帮到底是什么人,莫非是传说中的山贼?
我点了点头,示意给他们看吧。
她幽幽看了我一眼,卸下了夜华,小心地递了过去,偏偏那嘴又捂不住:官爷,破剑一把,没什么好看的,是内弟平日耍玩之物。
我自己会看,不用你说!
那个带头守卫一手抢过了夜华,反手就把自己的佩刀插回刀鞘,端视着眼前的剑。
他往腰间擦了擦手,一手握着剑柄,正要拔鞘,书生紧张地大喊,官爷,且慢。
她脸色苍白,又看了我一眼。
我吊儿郎当,心想这女子真是病得不轻,为何如此害怕拔剑。
这守卫头子一脸惊讶,反问:又如何?
内弟喜欢往剑鞘塞一些蜈蚣毒虫之类的毒物,我怕伤了官爷,要不给我内弟拔剑给你检查,也免了官爷你受苦。
哈哈哈,守卫头子长笑一声,然后放声说:莫非诓我?把剑给他,若他又歹意,我等岂非遭殃?姑娘,这种笑话,我不喜欢。
说完他又要拔剑。
不可,官爷!书生又一句情-色急切的大喊,把守卫头子吓得又杵了一下,脸色极不好看。
姑娘,你再无理取闹,我待会就关你们一阵,细细查问。
看着书生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心内偷笑,愚昧,极度的愚昧,就是一种难以察觉的病。
这守卫头子倒是被她唬住了,也不再拔剑,而且反手把剑一倒,剑柄向下,握着木鞘,用力一抖,夜华就悄无声息地开鞘,剑身落在了石板上,发出了哐当一声。
守卫头子听信了她的谗言,以为真有毒虫之类,往后跳了一步,滑稽得无以形容。
我嘿嘿地笑了出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围的小兵都笑了开来。
守卫头子怒气攻心,瞬间脸上就红了一片,大骂道:你们两个!都是傻子!
把木鞘一掷,胡乱地踩上了我俩的包袱,一阵狂乱如麻的发-泄,两脚踢开了包袱,才又抬起头来打量我俩。
一阵风吹过,四散了包袱内的米饼,化为了烟尘。
我心里藏满了恨意。
我想大杀四方。
我盯着地上的夜华。
我看透了尘世的虚伪与不堪。
我决定反击。
我双目圆睁,运气丹田,好似世外高人。
还没有动身,书生就跑过来把住我的手。我当下大骇,她却凑到耳边说,别胡闹。
我指着那些随风而散的粉末,扬了扬眉。
她小声嘀咕:我再给你做。
我低垂了手,叹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向着守卫头子问道:那我们可以进城了?
那守卫头子面目可憎,此刻又露出了别有意味的狞笑:你这傻子还想打架?进城可以,但是要说清楚进城做什么。
哎呦,官爷,你看我小弟这样子,这脑壳都包成兔子一样,我这不准备带他进城找神医张全,治治他的脑子。
我听见书生竟然这样说,马上撇开了她的手,愤怒地瞪着她,把眼白翻高,以示不满。
哈哈,周围都响起了大笑,旁边有个小兵竟敢出言:是病得不轻,跟孩童一样。
我转了身,把怨毒的眼神都投射到丑陋的小兵身上。
啧啧,这是什么样的奇葩,好了好了,把你们的破烂收好,给我滚进城,杵在这里大爷嫌碍眼。那个头子边说边摆手示意小兵开出一条路,那几个小兵早就笑得乱了队形。
书生跑过去捡起了剑,合上了鞘,连包袱都没收拾带上,呶了呶嘴角,示意我跟上。
我不忿地追随她的脚步,晃晃悠悠地进城,路过守卫头子的时候,我想起来一样事物。
我心里有一道伤疤,它总在我的暗处,滋生若有若无的痛痒。
我要寻根问底。
我出言询问:你是蹲着撒-尿的吗?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右手疾速从腰间带出一条长鞭,快如闪电,啪一声,抽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