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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迷汤跟开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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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至极,她原谅我什么?
我都没有怪责她呢,仅仅一个匆匆的一瞥,便苦苦追逐到此,放肆地霸占我的小庙,还□□一剑,久久也不愿离开……
这诸多事宜,我都未曾说过怨言半句,竟然大言不惭,说原谅我。
我懒得搭理。
见我爱搭不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放下帷幕,叹了口气离开了。
我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多么怕她抑压不住,又公然示爱。
而且还穿着书生的衣衫,难免会有夜阑回魂的惊悚。
我啃着米饼,想起以前山下有家人,做的烧饼特别好吃,也远没有这块自己亲自妙手调羹做的好吃。
没一会,她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六,我们下山吧。
我回答:不去,我吃饱了,晚上才去化缘。
我吃到浑身是汗,跳回地上,发现她又坐在供台上,低着头,不知思谋着什么。
我匍匐在地,艰难地爬回去草席。
她又说:我意思是,我们一起下山离开这里,你也该见识一下正常的人间烟火。
我艰难挪回到了草席,背着她,对着墙:我的生活不正常吗,是你来了才不正常!
她怅然若失,又叹了口气:你刚才不是说攒满功德就去闯荡江湖吗!你正常怎么会像狗一样爬回去睡觉。
我知道的,她又想骗我下山,跟那些庸俗的凡人一样,娶妻生子,碌碌一生,她就是打着跟我长相厮守的幻想,才说的这翻话!
我呻吟说:我受了重伤,只能挪回去。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刚才不好好的吗!
我说,真的,我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我簌簌发抖,感觉周身一股热气升腾。
她又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听不清,好像有人蒙着我的耳朵,模模糊糊一片耳语。
过了好久,一阵温热探上了额头,只听得一句:咦,好烫!
我便毫无意识,晕了过去。
我又做梦。
梦里有个美丽的女子,伫立昏暗的夜色。
在河边的小道,挑着灯笼。
她只露了一个背影,
却着了一身桃红的衣衫。
让人总是偷偷地,
浮想联翩。
那一张脸,是不是带着,
风情万种的月光。
我羞涩地跑过去,大声搭讪:对面的姑娘,可否借茅厕一用?
她眨眼之间,凭空消失,就像是我的幻想,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醒了,第一眼看见就是村花的脸,我觉得她像梦里的女子,却又有着别样的气质。
她仿佛带着关切,又似流露着怨恨。
我问:咋了?
她小唇轻巧,碰了碰:你病了。
我心口如火,灼灼燃烧。
我说:不要骗我,我应该是被下毒了。
她笑了:谁会下毒祸害一个傻子!
我说:是你,我吃了你的饭才这样!
她悻悻而道:不是,你是受了剑伤。
我大骂:那也是你,你戳我的!
她睁大了眼睛,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说道:没错,我刺的,对不起。
看她温柔的样子,我惊出了冷汗。事出反常必有妖,见我没有说话,她果然马上露出了马脚,捧起了草席边的一个碗:
来,喝了这药,你就好了。
我心知不能喝,这绝对就是迷汤。
师傅说过,美丽的女子,都藏着一碗迷汤。
只要喝了,男子就会迷茫一生,苦苦追恋,不知道人世是何物。
师傅就是喝过一碗迷汤,才变成猥琐又苟且的样子,在这荒山野庙,蹉跎着流年岁月。
我拒绝,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但是我虚弱,被她强横地灌了入口。
我涣散着眼神,打量殿外的夜色,小声地哭泣起来。
你又哭什么!傻子!
我痛苦地说:不要管我,我喝了迷汤。
她一个耳光打过来,我无力躲开,结结实实地接下这一掌。
什么迷汤!这是药,我从村里找回来的,给你熬了大半天!
我扭曲着五官呻吟:不要骗我,自从你缠上了我,村里的人都不待见你,你如何找到药。
她顿了顿眉,有些难以启齿,片刻才开口:我化缘得来。
我背过身,不想再看这个骗子,为了得到我,竟然强迫我喝她的迷汤。
我心里咒骂着,慢慢又睡着了。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她睡在了我对面的稻堆。
嘴边流露着笑意,想来有个香甜的梦。
我觉得恢复了一点精神,我决定离家出走,只要我在外面呆上几天,她觉得没意思,肯定就会舍身离开。
年轻女子多有一时兴起的冲动,然而仅仅就是冲动,岁月流转,总会凋淡那些莫名的情愫。
我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神台,提起了剑,一步步小心细致地走出大殿。
最后被门槛绊倒了。
我又被她挟持到草席,我背着身,一言不发,作出一点都不配合的姿态。
过了一会,她竟然直白的问:你觉得怎样了。
我冷冷地说:没有效果,我的心志岂是你区区一碗迷汤所能转移。
她声音都尖了起来:我是问你,觉得身子怎样!
我蜷缩着:没有问题,谢谢关心!
她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我待会给你煎,再喝三四次,估计就差不多好了。
这人何其阴险,见我喝了一碗没有效果,还要喂多几碗!
我唏嘘又苦恼,我想逃离又无能为力。
就这样我又被灌了几碗迷汤。
我的身子骨却一天比一天好,我心中暗喜,亏得我是铜墙铁壁,心智坚定,不然难免不会被她所害。
我决定这晚入夜之后,等她熟睡之时,我便离家出走。
她这两天一直在喂我饭。
想我身体好了就跟她远走高飞。
总是说着外面的婀娜多姿。
我每次看着她,默默不语,我不能开口,怕被她识穿我离家出走的计划。
终于入夜了。
她却坐在供案上,神色撩人,勾了勾手指。
又示意我过去。
我扭头就睡,不顾一屑。
她讨厌的声音又响起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地谈一次。
我不予理睬,打起了鼻鼾。
然后耳朵一阵生痛,被她扭着到了蒲团上坐着。
我装作惺忪,说道:好巧啊姑娘,还没睡呢?
又是一耳光,我老实地坐着,沉稳地说:你说吧,我认真在听!
我内心充斥着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失落。
小六,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傻子,但你之前对我种种侮辱我都可以不计较,只要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我顿时有了兴趣:真的?
她看到我如此踊跃,难以置信地说:真的。那么有兴趣?
我沉重地点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我们下山吧,下山之后我再告诉你。
我又爬回去草席睡觉了,静待今夜的行动。
她不折不饶,大声质问:你为什么不肯下山,窝着这破庙做什么,你不是喜欢江南的风花雪月,不是喜欢去江湖沉浮浪荡吗!
我咬着嘴唇,用悲伤的口吻说:我的功德薄没了,我又要重新做一千件功德才能下山,师傅说过,做不够功德,我不能走出方圆五里。
你的功德薄给那几个人拿走了,你可以下山去讨回来,你的师傅不会怪你的。
我惊恐地说:不行,师傅回来,见不到我,他会惩罚我!而且他会伤心的,他孤独又可怜,长得那么丑,连个知己好友都没有,很大机会自寻短见。
傻子就是傻子,整天师傅长师傅短,你的师傅哪去了?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做任务去了,穿越时空,普渡众生。
她试探着:你有看到他走去哪个方向?要不我陪你去寻他?
我心知这是她要诓骗我下山,才问出这般措辞,我如此聪慧,岂能如愿。
我说:他就走进了箱子,就离开了。
箱子?她突然觉得有了兴致,声音都高了起来,又像是难以置信。
嗯,就后殿那个箱子,他走进去做任务了。
她露出了一个非常古怪的神色。
就像听到了始料不及的事,久久不再言语。
我才懒得理她,我一心只求今晚如愿以偿。
她突然跳了下来,靠近我,近到我感觉到难受的局促。
我看见她的眼神明亮且蹊跷,里面藏着可怜,悲悯,不安各种各样的情绪。
距离甚至近到可以看清她小巧的鼻梁上紧致的肌肤,她发出了疑问:后殿那个箱子?
嗯。我点点头,埋头要睡。
她没有再纠缠,慢慢地躺回了她应该待的位置。
红烛和应着西风,吹来了野菊淡淡的香气。
我竖起来耳朵,着急地听着,等待她那些梦呓响起,我就海阔天空。
风中带着犹豫跟迟疑,传来一句:傻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棺材?
她竟然还没睡!
我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快睡觉!
后殿那个箱子,就是棺材。
我不屑:棺材就棺材,施主不要执着,名字不过繁花一缕,虚幻如尘。
棺材是…装死人…用的。
啊?
我大惊失色!
果然师傅没有骗我,这东西果然可以穿越生死界限!
我不耐烦:那又如何!
你的师傅死了!傻子!
荒谬,你才死了,我师傅是去做任务了,不会骗我的!
我翻身斜睡,鼓着腮,瞪着她的眼睛说道。
她固执又倔强,不肯退让:你要接受现实,你师傅已经死了,你下山吧。
我嘿嘿一笑:你又露出尾巴了,说这么多就是要骗我下山!我警告你,我师傅去穿越时空这个秘密,不要跟别人说,不然我不饶你,赶你下山。
她躺下了,好像难以理解的样子,一直舒着大气。
傻子,你不信可以开棺,马上就可以一清二楚!
我说:妄想,师傅说要做满一千个功德才可以开箱子,如果你敢去捣乱,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翻身对墙,蒙着耳朵,不再理会她说什么。
外面传来的虫鸣,骚动了寂寞的冷夜,我的心滴滴答答地跳动着,热情又奔放,雀跃又激动。
我时刻准备着,
为挣脱枷锁的事业而奋斗。
我张开漆黑的眼睛,
看见了久违的光明。
她,这个妖孽竟然不在!
我鬼鬼祟祟,磨拳擦掌,摄手摄脚,去供案提了夜华,静悄悄的离开。
外面的风,很淡,月明如镜。
我踏着从容的步伐,走在坦荡的小路。
我挥洒着错落不羁的风韵,我勾勒了自由无拘的昭华。
咦,怎么小亭有个白色人影。
我凝神一视。
我落荒而逃。
白衣书生,亭亭落落,坐在了小亭边,野菊把他的背影,衬托得如此寥落。
我失声痛哭,我慌不择路,冲进了前殿,喊着村花,书生…回来…啦,快煮米…超度。
大殿静无一人。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她带着惊愕的神情,尾随而来,伸出了手,凌在半空,久久没有下来。
我说:原来是你!
她收回了手,叹了口气:傻子,你又玩什么把戏?
我不想搪塞,我决定摊牌,我开口说道:我要离家出走!
噗嗤一声,她笑了开来,脸上荡漾起一圈喜悦,问到:莫非你准备好了下山?
我知她贼心不死,我扭头,不回她的话。
然后被她扭着耳朵,拉去了后殿。
她点燃了一盏盏油灯,照亮了后殿每一个角落。
那个箱子,静静地躺在正中,沉默又稳重。
她很认真地告诉我:开了这个箱子,我知道你也非常好奇里面是什么!
我断然拒绝!
她又说:傻子,你师傅只是说你要攒够功德才开,可没说过我不能开啊!
我很认真地回忆了从前的点点滴滴,搜罗着每一片零散琐碎的记忆。
确实,师傅没说过她不能开!
我马上点头:没想到,像你这么愚蠢的女子,也有聪明的一时。
她白了我一眼,摊开了手。
我疑惑不解。
她说:给我剑!
我将夜华递了过去,退出了五丈之外。
我怕她又在意乱情迷之下,想起跟我殉情一事。
她定定思忖了半天,然后又招手叫我过去。
你,拔剑再给我,不许离开。
我觉得危险,这是什么要求,莫非果真又要杀我?
我问:为什么你不拔。
她说:我不知道,你的剑有危险。
真是幼稚的女子,为了得到跟我咫尺之间的相处,竟然想出了这么笨拙的借口。
我随手拔出了夜华,展现了挥洒自如的风度。
她接过手就要撬箱子,我定定看着她摇曳的发梢,想起了一个问题。
如果师傅真的躺在里面,我应该用什么姿势来打招呼,才能显得我可爱与矜贵?
还是该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说上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吱咦一声,箱子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