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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抓猫猫 ...

  •   我保持着那个从容又慵懒的样子,散发着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

      我说:你不是看见了?我绝世之颜,如同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村花张大了口,掩饰不住的惊愕,走了过去。从书生手中掉落的夜华,被她搂上了手,细看几眼,剑鞘合上,然后打量我:你的剑一定有问题!

      我不屑一顾,这等愚昧之人,任何事实都无法让她清醒。

      她永远都不相信,有那么一个人,心随意动,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就让足以世间沦陷倾覆。

      明明自己也是被我一眼打动,所以纠缠不断地跟上山。

      世人愚钝,身在孤山中,不识荆山玉。

      我撇过身子,用双手遮住了脸,我怕她接受不了我的侧颜,会得到书生一样的下场。

      她又说:你叫小六?

      她如何打探到我的芳名!

      我大惊:你怎么知道!

      她白了我一眼,摸摸脖子:你自己请神的时候说的!

      聪明如我,竟然无意间就透露了我那得天独厚的名号,实在让人不免唏嘘感叹,她心里一定充满了骄傲的色彩。

      我回答:那又如何。

      她说:不如何,只是觉得这名字跟你绝配。

      我看见她目光瞥向了殿门外,我也望过去亭子远处。

      什么都看不到。

      黑蒙蒙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照拂着那些我种下的野菊。

      我问:瞧啥瞧啥,快跟我说说。

      她指着一处:那是不是有点火光。

      我睁大了眼睛,只觉得黑沉沉模糊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忘记了,她有眼疾。

      我很内疚:对不起,我真的看不到。

      她又说:你看,又出现一点。

      我走前两步,再凝神一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这个傻子,眼睛有毛病!我回头责怪她,想劝她明儿下山去看病,别在山上耽误我的修行了,这两天我一件有意义的功德都没做到。

      回头就是她幽幽的目光,带着倔强跟决绝。

      夜华架在我的脖子,剑刃反射出灯烛,我清晰感受到那种光芒夺目。

      我心下知悉,她又要胁迫我了!

      我很平静,开诚布公:村花,你长路漫漫,何必强人所难。

      你给我闭嘴!她一耳光又打过来,我怔住了,摸着脸揉了揉,幸好,不太痛。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来救你!

      我想说话,最后还是沉默。

      她这句话,已经是女子心思,跃然纸上。

      情爱之事,最难以言明,我岂能说出口,你为惊世的我而来。

      我虽曾面对过各种各样的追逐,但未尝遇过如此露骨的表白。

      我羞愧又苦涩,我沉默又不知所措,我蒙着耳朵,不想再听她的话,太让人难堪了。

      又一个耳光打过来,这次抽得我口水都流出来,飞了一坨往她的方向,她躲开了。

      痛!

      她一字一顿,仿佛用着全身的力气说:我救你,是因为我要亲手杀你,你的死,不能假手于人!

      她横剑在手,迅速换了姿势,“嘭”的一声,夜华已经刺穿我的胸前的衣帛,插入了三分,渗出了鲜红的血。

      我恍然想起了师傅临走前,三翻四次地吩咐,一定要把功德簿包裹住自己的胸部,我以为是用来防范登徒浪子跟孟浪的姑娘,没成想它还有护身的作用,此刻却掉在了供台前的蒲团上。

      我实在想不到她对我的爱如此之深,唯有跟我殉情,才能如她所愿!

      我痛苦地呻吟一声,但依然铁骨铮铮,屹立不倒。

      我不愿意求和,我不能为了生存而巧言令色欺骗她,我的爱情单纯而专一,我眼里只有这世上的芸芸众生。

      我颤抖着:卿本佳人,何至于此?

      你有脸给我说这句话吗!她用力把剑一推,夜华又插进了几分,我只觉得胸前郁结,喉咙有股热气羁押不住,口一张,红色的血,好像鲜花一样散开在大殿粗糙的石板上。

      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毁了。她凄冷地说道。

      岂非不是?在红尘滚滚中,遇见了我,是月老的错付,也是织女的遗恨。

      我惆怅地说:怪我,使你过分着迷,我不怪你!杀我吧!

      她没想到我宁死不从,恼羞成怒,竟然把剑拔出,一脚把我踢开。

      我滚了几滚,无力地瘫在了大殿的门槛,笑着说:我小六,向来宁折不屈。

      她一步步上来,手在颤抖着,举起了夜华剑,我闭上眼睛。

      等待着这长久的时刻。

      好久。

      好久。

      我偷偷睁开了眼睛,看看她的剑来了没有。

      “琤”地一声,只见她露出痛苦的神色,夜华落地,掉在我的脚边。

      我知道,她终究是不忍。

      她问道:你的剑,怎么回事,竟然发烫!

      我看着夜华,带着我的血迹,匹自颤抖着,嘤嘤作响,好似婴儿啼哭一般。

      我艰难地从她手中掏出了木鞘,拿起了剑身重重的合上,马上声音就停止下来。

      我一巍一颤露出了笑意:它不乖,夜晚经常要哭。

      她看着我,有点迷茫,有点惺忪。

      她露出了一点玩味的意思:你真傻,傻得让人杀不下手。

      我说:姑娘你慈悲为怀,可有出家之念?

      她没有理我。

      本想让她出家,就断了这段孽缘,断了这非分之想。

      但是她没有理我,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殿外。

      我不敢回头,怕她又要拉我殉情。

      她短促地蹦出两个字:有人!

      我冷哼一声:又想骗我。

      我不骗你,真的,一堆人在上山!

      觉得胸口痛楚越来越痛,我身子也越来越无力,眼皮很重,只想睡觉,懒得搭理:被你骗过一次是侥幸,你怎能总是寄望自己的运气呢?

      她好像恢复了力气,一巴掌把我的脸拍转了半个圈。

      你看,一片火光。

      我被拍得口中又喷出了血,但是此时已经无暇顾及。

      山林中,一片火光,最少十几个火把,慢慢地摸着上来。

      我大惊失色,这里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么多人。

      她说:该是这臭书生的同伙,现在上山来接应。或者是村中的后生,上来抓拿你回去问罪。

      我摇了摇头:不是。

      她问:嗯?

      我说:如此多人,莫非都是那些曾经爱慕过我的女子,组团上来抢亲?

      又一巴掌拍在我脸上,胸口有种难以呼吸的痛。

      她说:这里有没有藏身的地方?这帮人来意不明,我们应该躲避一下。

      看她神色担忧,我付之一笑,果真是不堪世事的女子。

      我挥洒着从容自如的语气说:这是玩抓猫猫吗?

      她又举起了手,我捂着了脸,不敢看那饱含深情的目光。

      是,我们玩抓猫猫,我先抓人你去躲,我只数十声。

      我见她不由分说就遮住了脸,发梢都染上了我落魄的血迹,别有一番凄美动人的艳丽。

      一。

      二。

      三。

      我捂着胸口的伤处,撒开了脚丫子,使用了轻巧娴熟的步伐,急速地离开了大殿,往石佛背身的后殿去了。

      后殿是木板筑高建就,地下有很大片的空间藏身,我马上在木梯处的边缘,拆出了几小块的木板,闪身进去。

      细致地把木板恢复原状,我唐突又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我生活的地方,你如何能找到我,幼稚!幼稚又无知的女子!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

      它坚强又脆弱,它善良又慈祥。

      蓦然,

      在幽幽之中,我的心漏了小小的一拍。

      它好像乱了心性的马蹄一般,从默契地起伏变成了错乱的共鸣。

      这里还有一个人!

      一只温热的小手,从后背缠了上了我的嘴巴,身后传来了热气,扑鼻的芬芳透过了我耳边的细发:别说话,我就放手!

      如同见到了恶鬼缠身,我的手颤抖不已,心口剧痛。

      是她!她又紧紧跟来,缠上了我。

      我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放手了。

      她犹豫片刻,终于把手扯开。

      我小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刷赖,你还没有数完,就自己躲在了这里!

      黑暗中她的眸子依然透着清亮:你这个傻子,我跟着你身后进来的好不。

      我不相信:不可能,我没有察觉。

      你没发现的事情多了,别废话,给我闭嘴,那帮人已经到了大殿。

      她的手又把我细致轻巧的桃唇,紧紧地捂着。

      外间传来细碎的声音,夹杂着一伙人的粗言粗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他们往后殿来了,听到十几声踩在木梯的震动,脚步声停在了我们头上。

      传来了一个人,粗犷的声音:怪了,这里竟然放着这么大的棺材?这座荒廟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听到这个声音,她急剧颤抖了一下,指甲都插进了我脸上的皮肉。

      我压抑着痛楚,流出了眼泪。

      另一个风骚的女声传来:大哥,我看这里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玉面狐狸白旬君,声名狼藉,轻功极高,糟蹋了多少个如花女子,我们苦苦追寻十数日,竟然就这样诡异地死在大殿上,这里又空无一人,我看着有些害怕。

      那个大哥说:三娘害怕了?哈哈,不妨,我们先看着这棺材装的什么东西再走不迟。我们柳庄虽然做的杀手生意,现在已经无端白白得了这采花贼跟官家交差了,但是顺手牵羊的机会,也不能白白浪费啊。

      我想了好久,棺材是什么东西,我家的后殿没有这种东西啊。

      我想张开口问问村花,但是她紧紧捂着我的嘴,心跳得非常厉害。

      果然不堪人事,心想我小六,无惧所有风雨惊涛,巍然不倒,如今竟然被你黄毛丫头掣肘,那是何等的荒谬。

      那三娘又继续说:大哥,这棺材无非也就装装死人,还能有啥宝物不成!

      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开腔,透着沙哑,估计是老人家:老大,南北山的这座小庙,其实江湖有点传闻,说这里住着个乞丐,又有人说是道士,邋遢不羁,荒诞不经,大殿供着一把木剑,但是削铁如泥。不时有些流盗名贼来这里偷取,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来可能是有武林不世出的高手归隐在此,现在外间这玉面狐狸死得蹊跷,我们最好还是先退为妙。

      我也听过!不过我听到的不是这个传闻。那个三娘的声音徒然变尖,继续下文:我听说的不是乞丐跟道士,说是这里流连着恶鬼不舍人间凡尘,每每闯入,这人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去,现在看这里种种诡异,未必有假。

      哼,三娘,我说你,都是刀口上营生的人,竟然还害怕那些捕风捉影的鬼神之说。那个大哥如此说道。

      嘤嘤。

      突然,我背后传来了婴儿一般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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