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王，素食主义》鲸行

7、第 7 章 魔王未来时

　　被遮挡的视线没有丝毫影响林伏翼的速度。

　　一百二十迈大约有一百九十千米每小时。
　　林伏翼在普通飞行状态下，都能够和那辆一百二十迈的飞天卡车以超过三百千米每小时的相对速度正面相撞，现在认真飙起速度来，即使是人类形态也快成了一道闪电。

　　“……”
　　黑发少年逃窜行为的果决，让那个人形物体也不由愣了一下。

　　眼看对方马上就要成功窜出这个房间，人形物体只能将压在手上的、最重要的一张牌直接打出——
　　“被，来到世界，和你一样人，不止一个。”

　　和我一样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不止一个？
　　对方字正腔圆，小蝙蝠的脑子飞快转动，直接从断续的话语中拼出了正确信息。

　　但在成功理解到信息后的下一刻，林伏翼才意识到——这一次，耳中是熟悉的语言，自己的眼前没有浮现字幕。

　　黑发少年猛然止住前冲的脚步。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缠绕着藤蔓的房间口，微微向后侧过半张脸，嘴角勾起笑容，而正红色眼眸里已经酝酿起风暴。

　　这、是、中、文。

　　不同世界的发展进程不同，一般很难在不同的世界出现一摸一样的语言。
　　所以，现在既然出现了中文，那就一定存在与林伏翼来自同一处的、将中文带来这个世界的人。

　　人生四喜里，第二喜便是“他乡遇故知”。但是若这个“故知”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异世界，就不是喜事了。
　　庇佑本土生灵，本就是瑞兽职责之一。现在突然发现这桩危险度疑似极高的非法穿越案件里还有其他受害者，小蝙蝠油然而生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

　　林伏翼慢慢回转身子。
　　好像生怕他改变主意，在黑发少年的身后，藤蔓簌簌生长着合拢、将原先存在于门口的缝隙堵了一个严严实实，彻底阻碍了通往外界的道路。
　　小蝙蝠随意向身后扫了一眼，对此并没有在意。

　　“抱歉，”林伏翼柔声说道，“我没有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
　　“能拜托你重复一遍吗？”

　　少年的表情明快而轻松，“遍福”瑞兽天生的温柔和可靠支配起了周遭的一切，使再坚不可摧的人都在这种氛围里情不自禁软弱下来，想要全身心地依赖过去，交付全部的信任。
　　地板上的人形物体不禁恍惚一下，但随即便因为身体腐败的不适而清醒过来，他因为自己的失态而生出恐惧，但又因为这种恐惧而生出狂喜——

　　就是他！！！
　　就是他！！！
　　这种被支配的感觉！！！
　　这就是自己所期待的【魔王】！！！

　　{ 这是旧纪元的一种魔法语言，由第二位【勇者】司奥弗发明。}
　　{ 如今，除了教廷已经没有人会学习和使用它了，包括王国的贵族们。}
　　再次响起的，却不再是中文，而是最开始的那种陌生语言。

　　林伏翼眼前开始不断浮现字幕。

　　{ 我是上一任【勇者】贝瑞薇队伍中的占卜师，因为想要赎还自身的罪孽，在十八年前恳求命运的指引，于是从预言中得到了这段发音。}
　　{ 命运告知我，我需等待下一任【魔王】的加冕，祂将裁定我的不洁。}

　　林伏翼见【面板】给出的字幕上对方答非所问的回答，估计这个人性生物的确没有掌握中文。
　　他没心情继续钻研【面板】，也担心这种立场不明的东西会在翻译时做些手脚，于是干脆给这位不明生物拍了个“同心咒”上去，方便双方的交流。

　　人形物则坦然接受了林伏翼施放的术法，似乎觉得理所当然，在意识到“这只是一个翻译魔法”后，甚至还对黑发少年手段的温和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忧虑——
　　“我已自知是罪人，所以您大可以用更严厉的手段来支配我，以免欺骗的言语从我的口舌流出，玷污您的眼耳……”

　　林伏翼对这个异世界的关注仅仅来源于排查【好德】触发原因的责任感，对【面板】和【魔王】的名头有些好奇，但是不多，完全不能与发现其他受害者的愤怒相媲美。
　　于是小蝙蝠选择性忽视了对方关于那一堆神神叨叨的、“命运”“预言”“罪孽”的自白，只关注那位疑似“老乡”的司奥弗的经历。

　　“……”
　　虽然早已因为预言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发现黑发少年的关注重点不在自己期望的方向上时，地板上的人形物心中还是不免苦涩。

　　“司奥弗，从荒原深处走出的第二任【勇者】。”
　　“他活跃在在光明纪元之前，被教廷定义为旧纪元的时代。那时候，初始的【魔王】刚刚被成功讨伐，世间的秩序才有了雏形，光明神还没有登临神座，羽人、巨龙等光元素种族依旧活跃于世间……”
　　“相比于其他得天厚爱、天生有所擅长的种族，旧时代的人类颠沛流离，处于世界的底层。”

　　交代完背景，人形物的声音顿挫起来，吟诵起饱含韵律的诗歌——

　　“【勇者】司奥弗出现了，他得神明的厚爱，是人类中的智者。”
　　“他聚集起人群，将种植、锻造、建筑的方法教授。”
　　“于是人类开垦土地种植作物，冶炼金属制造农具和武器，筑起高墙抵御危险和寒冷。”
　　“于是人类聚集起来，在【勇者】司奥弗的带领下建立起城邦。”

　　“建立起人的城邦后，【勇者】司奥弗站到了富足的人群前。”
　　“他告诫所有人‘天恩助顺，众志成城’，于是人的城邦内有了最初的律法。”
　　“他创造了新的文字和语言，然后聪慧的孩童跟从他学习……”
　　“所有人都遵循【勇者】司奥弗的律法，无论地位高低、财产贫富。”
　　“所有孩童都模仿【勇者】司奥弗的发音，无论地位高低、财产贫富。”
　　“……”

　　“这是教廷内记述【勇者】们生平的叙事诗，”吟诵告一段落后，人形物的声音突然有些低沉，“我阅读时还只有七段……”

　　至于第八段关于贝瑞薇的诗……
　　人形物感觉自己已经停止跳动十多年的心脏在揪紧。
　　但这也唤起了他对过往罪孽的回忆，于是冷意从背后漫上，将他在寒冷中冻成一块铁石心肠的、坚硬的顽石。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在他‘成为人类心中的光明’之后的事呢？”
　　叙事诗没头没尾地结束了，正好将林伏翼最想知道的事情断章在了诗外。

　　“这首叙事诗是教廷允许放出的、有关【勇者】的唯一记录。如果您想要阅读有关的详细传记，大概就需要进入教廷内部了。”

　　在说出“进入”一词时，人形物的语调中透出一种带着昂扬和血腥的蛊惑意味。想来他所表示的，绝不是什么友善的“进入”方法。
　　小蝙蝠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情绪波动，心中暗暗提防起来。

　　人形物的情绪一闪即逝，他继续稳定地述说了下去。
　　“其实相比其他七位【勇者】，【勇者】司奥弗的称号在一些学者的眼中是存在争议的——因为，他的时代开始于和平的最初，他始终生活在秩序的环境中，并没有讨伐过【魔王】。”

　　“……”
　　懂了，这位走的是纯粹的异世界种田文路线。
　　小蝙蝠木着脸心想。

　　“等等，你说一共有八位【勇者】？”林伏翼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按照穿越者来到异世界成为【勇者】的经典轻小说套路，这八位不会都是被绑架来的异世界灵魂吧？
　　世界屏障是干什么吃的？让人得手这么多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教廷已经在准备着手第九位【勇者】的选拔了。”
　　人形物体平静回答道。

　　“……”
　　小蝙蝠有点头痛——司奥弗确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穿越者老乡，但如果因此猜测【勇者】全部都是穿越者，那这起非法穿越事件涉及的范围就太广了……
　　而且——林伏翼拉开面板，再次确认了【称号】位置的名词——被【面板】上被规划为【魔王】的自己，又会扮演怎么样的角色？

　　“你怎么能确定第九任【勇者】即将出现？”
　　小蝙蝠问道。

　　人性生物终于发出了谈话以来的第一声笑。不过，林伏翼能感受到，这笑声不带恶意，而是一种长者对年幼迷途者的包容。

　　“因为您啊。”
　　“除了第二任【勇者】司奥弗，其他每一任【勇者】都成功讨伐了【魔王】，其中，第四任【勇者】波黎厄甚至讨伐了两次。”
　　“换句话说，每一任【魔王】都会遇上命中注定的对手——代表人类出征的【勇者】。”
　　“所以，既然您已经出现，那【勇者】也就不远了。”

　　“成为【魔王】，然后成功地被打败？”
　　突然被剧透自己似乎命中注定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林伏翼忍不住吐槽。
　　“你这么说出来不觉得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而且，另一个可怕的猜想也开始在小蝙蝠脑海之中蹦跶着凸显自己的存在感，让黑发少年血压飙升，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就是，既然作为穿越者的自己被【面板】安排成了【魔王】。
　　那么，这个异世界历史上的其他【魔王】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偷偷摸摸从其他世界偷灵魂过来，就是为了组对儿打着玩？
　　这个世界难道是有什么斗蛐蛐的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