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王，素食主义》鲸行

6、第 6 章 魔王未来时

　　在具有战术价值的防御工事上，这座城堡和林伏翼原世界中人类建造的城堡几乎无异，但在生活区就显现出了极大的差别。

　　虽然城堡这种建筑的采光已经成为了公认的缺点，但是林伏翼也是第一次见到破罐子破摔到直接没有给建筑安排任何窗户的城堡。
　　这让小蝙蝠不由担心起这座建筑完好时的通风情况。

　　会在这里长期生活的，应该是畏光的生物……
　　林伏翼抬头，看向上方半坍的高耸拱顶。

　　深入主楼之后，【面板】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 主线任务：一呼百应，多族之主（其一）}
　　{ 任务描述：王在逆境中举起旗帜，旗帜下聚拢流过血的万族。最后，王必将统领强大的国——请在███的引领下，向世界举起旗帜。}
　　{ 任务进度：0% }
　　{ 任务奖励：经验×100、称号【魔王】激活 、称号专属技能【忠诚烙印】}

　　？
　　谁的引领？举起什么旗帜？
　　林伏翼茫然环顾四周——周遭除了巨树发达的气根、和表面已经木化的藤蔓，没有其他生命体。而陈朽的建筑内部，显然也不会存在什么与旗帜有关的布制品。

　　看任务描述，这个“旗帜”似乎并不是实体，而是某种概念上的东西……
　　但至于是什么概念？
　　【面板】没说，需要自己悟……

　　谜语人滚出【面板】界啊！
　　小蝙蝠在心里掀桌，并附赠了一个白眼。
　　像这种不说人话的游戏系统，在市场竞争中绝对会被淘汰的！

　　黑发少年叹了一口气，有着一株藤蔓就是【黑暗】阵营原住民的先例在，林伏翼不是很能想象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都会是什么“形状”……或者说，因为在原世界里奇形怪状的神鬼妖怪看得太多，小蝙蝠反而不知道现在该代入哪个模版进行想象。
　　林伏翼只能对周遭的所有物件一视同仁，进行地毯式搜查。

　　希望那个███能早点主动出现啊……
　　戳了戳在坍塌石板和墙壁构成的三角区下的一块碎石，确定它只是雕塑上断裂的一块，而并非什么生物的“自由生长”后，小蝙蝠忧伤叹气。
　　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找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长什么样的陌生生命体，有一种深夜一个人看恐怖片的热闹感——总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多了……

　　“咔哒。”
　　有石子掉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伏翼猛地回首，视线的角落里有影子一闪而过。

　　小蝙蝠：“……”
　　所以，果然是有什么东西变多了吗……

　　* * *

　　红发的少女突然惊醒。
　　醒来后，她耳畔好像还残留着梦中的海浪与歌声，皮肤上好像还留有白沙细腻温和的触感……
　　但是现在贴在她身边的，只有粗糙的麻布和稻草。

　　少女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在微痛中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她隐忍地低下头，轻手轻脚地帮将怀中的弟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这个和她拥有着同样鲜艳的红发的男孩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伊丝？”旁边的黑发少年察觉到她的动作，扭过头来低声唤道。
　　在车厢内光元素微弱的白光照射下，他乌黑色的眼瞳没有焦距地望向红发少女，显得十分诡谲。

　　不过已经相处许久的红发少女已经适应了他的样子。
　　“我吵到你了吗？”
　　伊丝一边歉意地轻声说着，一边伸手轻触怀中男孩的额头。

　　在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之后，伊丝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退热了。”

　　退热，意味着这个男孩在得不到药物的现在也能够活下去。

　　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谁又能说，活下去就是一件好事呢？
　　一直冷眼观察着少女动作的黑发少年，面对她的欢欣，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没能露出安抚的笑容。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少年和怀抱着男孩的少女，肩并肩靠在贩奴货车的车厢壁上，尽力将自己缩进稻草中，以抵御深夜的微寒。

　　他们只要微微侧一下头，就能透过车厢木板的缝隙中看到外面的夜景——
　　他们即将到达萨恩战场遗址和乌德伯爵领的交界处。夜色中众多的光元素遥相呼应闪烁，在空中随风飞旋追逐，像是享受着世间所有的自由与快乐。

　　但少年和少女只享有车厢内的一缕微光。

　　有微凉的风从缝隙中吹入，带着夜晚的水汽和森林的清新，但是穿着单薄的红发少女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车厢内唯一的光元素团子亮了亮，像是听到了风中同伴们的呼唤。它穿过车厢壁，悠然离开了。

　　车厢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少男少女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梦境，伊丝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贵族老爷们还没有兴起对殊色贝羽的追捧，所以王国边缘的渔村也不存在冒险潜入深海的渔民。大家的生活贫瘠而普通。
　　伊丝的父亲，也不过是普通的渔民中的一员。

　　曾经有神官路过村子为大家诊病与传教……那时的伊丝还被父亲抱在怀中，用边缘残破的草帽遮盖着红发。

　　红发少女想到了自己那粒在传教结束后被分到的糖果。
　　前来传教的神官夸赞了小女孩的声音，并遗憾女孩的发色非是纯金，无法进入教廷，在神前唱诵赞歌。

　　那时候的伊丝，并不理解父亲面容上的沉重，只欢欣于糖果的甜美，自豪自己能换到甜美糖果的歌声。

　　现在，她知晓父亲当时的沉重了……
　　伊丝抚上自己耳后微凉而光滑的鳞片。

　　混血是有罪的。
　　有罪孽为基础，即使有再多的美丽外表和悦耳歌喉，也不过是向肮脏泥塘中倾倒染料，调色不出绚丽的未来。

　　“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
　　像是能够感受到少女情绪的起伏，一直定定地看着对方的黑发少年闭了闭眼睛，低声说道。

　　他凌乱黑发下的面容苍白孱弱，语气却莫名笃定，没有焦距的眼眸中好像也有了光彩。

　　“你没有吵到我，”黑发少年继续说，“我只是做了个梦。”

　　梦里，新鲜的莓果带着晶莹水露，琥珀色糖浆从堆叠的松饼上滴落，苍白的手举起水晶的高脚杯，杯中液体为唇染上惊心动魄的血色……
　　那是奢华靡丽，是优雅写意，是人类领域之外的非人类种族永远接触不到、永远无法想象的昂贵幻梦。

　　和红发少女不同，少年是自己主动找上贩奴队的。
　　他将进入人类的领土，将不再返回生育他的部落，将辜负一些人，也将寻找到一个更好的未来——

　　即使是作为一个奴隶。

　　* * *

　　“咔嚓……”
　　在林伏翼向着石子滚落的地方走去几步后，干枯藤枝折断的声音，又在前方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响起。

　　小蝙蝠深深吸气。
　　作为一只本身就是不科学存在的夜行性生物，他对恐怖文学或者电影怀有尊重性质的恐惧。但是现实里的装神弄鬼，可得不到他的这种待遇。
　　发觉对方是在故作玄虚之后，林伏翼的拳头已经硬了。

　　很好，作为被追杀的目标跑在前面，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引领呢？

　　小蝙蝠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

　　“……”
　　但等他从藤本植物的茎干缝隙中挤进目的地后，林伏翼不由得愣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息，墙上沾满了喷溅状的暗色斑痕，这些不详的斑痕中有一小部分是立体的——那是风干在墙上的小块腐肉。
　　房间的正中躺着一个人形物体，腐败的恶臭气味正是来源于它。它长袍的袖口挽起，露出了双臂，于是那皮肤表面上意味着大面积坏死的狰狞黑斑便直接闯入了林伏翼的眼中。

　　虽然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具有传染性的瘟疫，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就算是妖怪，也不会有抵御异世界疾病的抗体。小蝙蝠想都没想，立刻往自己身上拍了一打净化和隔绝外界的符咒，转身就要冲出去远远离开此地。

　　想到自己有长辈掌管一方水域，重塑身体的金莲玉藕俯拾即是，林伏翼恨不得现在就去死一死，给自己现在的躯壳一个高温消毒，等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再重新穿上一个干净没有隐患的壳子。

　　{ 不要离开。}
　　就在林伏翼马上就要化为原型落荒而逃时，技能栏里的【通用语言翻译】突然冒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

　　“……”
　　就算是在逃跑的关键时刻，小蝙蝠也因为这突然的技能效果沉默了片刻。

　　看着视野里明晃晃的字幕，听着耳畔完全听不懂的陌生语言，林伏翼发自内心地呐喊——
　　设计【面板】的家伙，您颅内有恙吧？！！！

　　在技能【通用语音翻译】刚刚到手的时候，林伏翼还想过——
　　不奢求它能像妖怪血脉中的“传承记忆”那样能让自己无师自通地迅速学会一种新语言，退而求其次的像“同心咒”那样，能让双方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可以互相理解也是不错的。

　　可是，小蝙蝠万万没想到，这份技能实际上更像是对【面板】的一个补充插件——

　　“通用语音”被翻译后的成果，就像外文电影的外挂字幕那样，简单粗暴地怼在了林伏翼的视野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