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盛开的樱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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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和树扯起发僵的嘴角，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来。
“我不明白。”
“我一直有按照指示做事，为什么……为什么要……”
他没能再说出后续，因为黑衣男人已经把刀尖向里进了半寸。鲜红的血液沿刀锋淌下，浸红了濑户和树的衣领。
可是在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剧痛之下他甚至不敢将车停下或是减速，因为此时只有这一个黑衣男子，没有立刻杀死他说明还有条件可谈。
待会要是被其他人追上一切就说不准了。
车外的世界被来自无尽高空的水浇透，那股冷意却一路蔓延到濑户和树心底。
“……”
黑衣男人没有说话，他没想到濑户和树居然蠢到这种地步，居然把他和警方的那一拨人搞混了。他被组织放弃得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也不想想又不是活捉，一条狗而已，哪里需要出动那么多人？①
不过他也没那么好心点醒濑户和树。
黑衣人没再将刀尖向前，只是注意着路况和濑户和树的动作：“打招呼的话就省了，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的说辞，你们没有说腻我听着都腻了。”
组织在政界和司法界里的间谍不少，虽然说主要职责是传递情报和政策动向，一般而言很难暴露，但顺带做点脏活的也不少。
这些人寻常接触不到组织的核心成员，见完的都是死人了。濑户和树心里也有数。
黑衣人得到的任务是在濑户和树掉脚到把一切吐干净之前让他闭嘴。
组织的内部网络没有指定密码是不能查看信息的，任务附件里只有时间限定，濑户和树的照片，身份，联络方式，简洁到连活动范围都是他自己找的。
当然，组织内部给出的活动范围他也未必信得过。
“把车往川奎河边开，在到那之前你有时间可以说服我。”他笑了一下，匕首在濑户和树的侧颈上又画了一条深深的红线，“否则你就去喂鱼好了。”
濑户和树只觉得喉咙艰涩到说不出话，但哪怕几乎痛呼出声也不敢有一丁点小动作。
他只怕给了黑衣人错误的信号，导致下一秒身首异处。
濑户和树面色苍白：“那其他，其他人怎么……办？”
新鲜的血液滴落，撕扯伤口的痛感让濑户和树的语句断断续续。
黑衣人依旧淡淡地：“那与你无关，不过你再拖延时间我就可以省事了。”
濑户和树：“我说！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的他除了相信黑衣人别无他法，但他无法相信。
黑衣人不杀他，说明他肯定知道什么让黑衣人感兴趣的东西，他得想办法知道那件事是什么，才有机会谈条件保住一命。
可是黑衣人的态度又太无所谓，看起来只像是习惯性地随口问问。这越发让他忐忑不安，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虚汗自他背后流下，像是外面的雨水漏了进来。他的指甲抠进了方向盘，神经却失灵了一般只焦灼地黏在那柄尖刀上。
他想的对也不对。
黑衣男人一方面只是习惯性地在动手前问问，但另一方面，濑户和树的这起任务也的确有疑点——
濑户和树的身份虽然在组织里排不上号，但这种扎在红方里的钩子，类似“地头蛇”一样的身份往往能为组织的行动提供很大的方便，想要培养一个新的也并不太容易。②
现在濑户和树被放弃，组织在警方内部的势力就缺了一角。但从他在警方行动之前就得到来自组织的任务来看，这空出来的位置已经被人顶上了。
一家独大不是件好事，只有竞争才能让组织获利更多。在内部有其它钩子的时候想要瞒天过海不难，因此一定有别的原因使得濑户和树被放弃。
这个猜测让黑衣人有了点耐心陪濑户和树玩过家家。
“那就从你昨天中午干了什么开始说起吧，倒叙。”他的手很稳，在行车途中偶尔的颠簸里，匕首也始终以相同的角度和力量抵着濑户和树的伤口。
不过在这五六句话的时间里那些警察估计也要追上来了，黑衣人脑内规划着路线：“现在掉头。”
“什……”濑户和树惊愕地抬眼，触及到黑衣男人冰冷的眼神蓦地噤声不敢多话。黑色的轿车转了个方向。
本来濑户和树是决计跑不掉的，但警察安在他车上的发信器被黑衣人帮他提前解决了——在从被卡车堵住的小巷出来之后丢到了另一辆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黑色车上。
这样聊胜于无地拖延，甩开那帮人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血腥味在密封的车厢内飘散开来，粘腻的气味恶心得像是海面上漂浮的石油，恍惚间隐约伴随着的尸臭味让黑衣人皱了皱眉。
“快点。”
他有些不耐烦了，视线扫过濑户和树的颈侧，那里是一幅疯子的涂鸦，混乱癫狂的红色触目惊心，搭配着颤抖的经脉和泛黄的白肉令人作呕。
黑衣人紫灰色的眼珠只是平静地掠过。
生冷的刀锋已经被濑户和树的血温热，让他的手脚也发软到无法感知车速几何。
他咬牙努力回忆，边说边心惊胆战地观察着黑衣人的表情：“我昨天中午……昨天中午去，嘶，去了米花伊吕波寿司店吃饭……”
“细节。”
“昨天我轮休，刚刚结，结束一批交易，我在伊吕波后巷转好了货款，但在巷子尽头遇到了一个，一个厨师，在，嘶，在抽烟……”
“不过我只是打钱！那个厨师不可能，知道。”
“之前你在做什么？”
“我去看望……看望一个牺牲了的卧底的，的家属。”
“干得不错。”黑衣人笑了一声，“从你手下出去的？”
濑户和树对着车内后视镜里明镜一样的眼睛说不出话，嘴唇在听到那声意味不明的夸奖后更加血色全失，莫名感受到黑衣人强烈的厌恶感。
他意识到自己表错功了。
这时的雨已经变得很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又被刮水器汇聚成一小股流水冲刷过车身。
雨水带走了灰尘，也冲掉了痕迹。
降谷零他们在绕路追踪，根据信号发射器靠近一辆黑色车辆后，突然发现车内的并不是濑户和树。
二号在看清开车的社畜青年的脸后惊愕的声音犹在耳畔。
“降谷先生，我们现在暂时失去了斑驴的踪迹，目标脱走了，怎么办？”微型耳麦里，风见裕也请求降谷零的指示。
刺耳的摩擦声劈开雨珠，被车轮激起的水花又落下，汇入水流消失不见。降谷零将车刹在路边，急促地思索着目标可能的路线。
呼吸声被雨声压过。
濑户和树会是从哪条路见缝插针地溜掉的，他又会往哪里去？以及为什么发信器会在无关的车辆上……？
他们的人是在濑户和树进入商场之后，才在他的车身外部安装的发信器，濑户和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停车把它找出来才对。
但事已至此，这些疑点只能之后再想。尤其这次是公安的违规操作，他必须控制住事态的发展，濑户和树这个人他要捏死在手里。
就算惊动一小部分公安外部的人员也在所不惜。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捏了捏鼻梁，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风见，去向交通部请求调出道路监控，理由就用发现疑似兔子的可疑人员。你和我去看监控，其余人分散待命。”③
“……”对面的人静了一瞬，又应下，“收到，降谷先生。”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警视厅。
交通部的监控比联花商场里的要复杂得多，乍一眼看去全是相似的街道相像的车辆，成百上千的小轿车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
无疑，要在短时间内找出一辆平平无奇，还刻意躲避监控的黑色轿车简直难如登天，而时间拖得越久麻烦就会越大。
但降谷零的面前的显示器上被分成了密密麻麻的小格，每一格都是一个监控摄像头的录像，全部被以八倍速快进播放。
从小巷里的卡车事故开始追踪，在黑衣人反复利用同路的黑车混淆视线拖慢进度的第四分三十六秒之后，他成功在确定了濑户和树目前的位置。
他把监控录像调回实时模式。
“目标目前行驶在川奎三路，预计在一分钟后拐弯，即将抵达川奎三路和城户五路交叉路口，让在附近的六号准备拦截，其余人靠近准备……”
站在几步外看到这个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全部操作的交通部警员们目瞪口呆，有人悄悄朝较为相熟的风见裕也比了个手势——
太强了！
“他是谁啊？”
风见裕也正要编个谎话糊弄过去，蓦地意识到降谷零发号施令的声音消失了。
他回头看去，却见到降谷零凝重而空白的，紧盯着监控的表情。
显示屏上属于濑户和树的黑色小轿车没有按照降谷零预计的路线行驶，反而从川奎三路一路向前，像一头发疯的野牛暴躁地撞碎了绿化带里的灌木，而后直直地冲进了川奎河中央。
碧绿的河水倒灌进去，它沉重的身躯几乎没有挣扎地直直下坠。
不到两秒，它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只剩下湖面一圈又一圈逐渐微弱的涟漪。
他死了。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人尽皆知。
濑户和树的尸体很快被降谷零的下属们打捞起，沉在河底的巨木树枝贯穿了他的脖颈，粗糙狰狞的伤口毁了一切痕迹。
被捞出水面之后，被河水泡得发白肿胀的皮肤和衣领一样皱巴巴得吓人。
【不叫目标死无对证是白玻尔图最后的仁慈。】
这句流传在组织内部的话浮现在降谷零脑内，他的眼底骤然阴云密布。
他咬紧了牙，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低骂了一声。
在警方封锁线之外的人群里，一个戴着贝雷帽的黑衣男人看到降谷零的身形拉低了帽檐，退出到人群边缘。
在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确认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盛开的樱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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