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盛开的樱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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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日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雨丝划过玻璃，与其它交会成一颗更沉重的水珠，滑落，留下透明的水痕。
这让风见裕也回想起上午在铭山关大学图书馆里降谷零翻看文档的时候，雨也是这样细密且连绵不绝。
那座图书馆几乎被设计成一个复杂的迷宫，到处是被书架拦截成的分岔路口和拱门。朦胧黯淡的光线也只照亮了走道与台阶，让人不至于被绊倒。
风见裕也初来乍到时总觉得前后左右的路全都长得一样，晕头转向地找不到出入口，不过这里的确是个合适的地方。
复杂的环境有助于他们隐蔽动作。在图书馆里，没有人会关注到多了两个看书的人。
他和降谷零先后来到一处多边形的玻璃顶之下，光线变得稍微明亮了一点，雨水自穹顶流下跌落窗前，配合音乐打着淅淅沥沥的节拍。
他站在正对着门口的书架前装模做样地看书，从光可鉴人的镜面地砖上看见降谷零取下他在其中夹好文件之后，放回书架上的文集。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那本书只是因为巨大的体积和坚硬厚实的封面才被他选中的，这样就算里面夹了额外的纸张也不会被人从外表上看出不对劲。
所以直到此时，书本被降谷零拿在手中，他才突然把书名过了过脑子，那封面上写着——
《有些你无法预料到的事情》①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期然想到昨晚因为不小心摔了手机，通话意外挂断而躲过的问题。
希望降谷先生已经忘记昨天的事了。那实在是个让直男不知道怎么回应的问题。可是如果降谷先生再问起来的话要怎么办？
要先陈述一下降谷先生的优点吗？还是直接拒绝？
虽然降谷先生是个优秀到可怕的公安，但是好像据说这种事情一定要态度坚决才行……只是要怎么拒绝才能礼貌而不失……②
“风见。”
风见裕也的耳边乍然响起降谷零阴沉沉的声音。
他顿时一个激灵。
“是，到！降谷先生！为了公安事业我可以！”没过脑子的话完全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漏出来。
而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风见裕也眼前发黑，脚下忽地一软，踉跄了一下。
“你可以什么？”
降谷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身形，皱眉看着他：“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从上午起就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更是……”
“是感觉到计划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不，是我自己的问题……非常抱歉降谷先生！”联花商城的监控室里，风见裕也死死地低下头，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只想人生重来算了。
降谷先生昨晚的问题果然是自己脑补过多了吧。
降谷零紧盯着他的表情，半晌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紧绷的呼吸声。
“这就是你做公安的态度吗？”他突然反问风见裕也。
他翻出风见裕也掩盖在外套之下的警徽：“你佩戴着它，风见。你要对得起曾经的宣誓，还有我们的同伴。”
他捏着警徽的指节用力到发颤，风见裕也怔怔地说不出话。
“降谷先生……”
降谷零没再说什么，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卸下了力道，似乎平静地把警徽交到风见裕也手上。
风见裕也却宁可他狠狠地来上一拳，哪怕被打到半死不活也好过现在。
风见裕也：“对不起，降谷先生。”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点头，把刚刚的布置又重复了一遍：“让一号到三号继续盯梢斑驴，距离可以拉远一点，随时报告他的动向，让他在离开商场前尽量不要察觉到。”③
“四号到八号在一楼出入口、紧急逃生出口和地下停车场守着。剩下的在斑驴住处周围的两人可以潜入搜查了。”
“收到。”风见裕也也沉默下来，心里像是坐在瘸腿的木椅上一样摇摇不稳。
完成转述，长久的安静之后，忽然他低声开口：“降谷先生，关于昨晚的问题，”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冲在最前线，永远不会倒下的人。”所以这次也会如此吧，降谷先生。
降谷零望着满墙的监控显示屏，里面人影憧憧，人人结伴同行。无形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是触摸不到的，他人也无法看见的过程。
他听到风见裕也的回答，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拍了拍这个站在他右侧的下属的肩膀：“继续观察随时汇报，别分神。”
“是的。”
联花商场的超市里，正在挑选水果的濑户和树觉得最近的日子出乎意料地顺心。
他在局里靠着手下走面的那批人汇报上来的“竞争对手”的消息屡屡立功，估计这次升职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酒井那个带衰的无耻之徒已经不足为惧。④
而线上的市场也因为成功铲除异己而进一步扩大。刨除上交给上面的大头，光是他私扣下来的一部分也足够他逍遥的了，唯一可惜的是不能正大光明地花钱。⑤
或许今天晚上该叫个女人一起去外面玩玩庆贺一下。
他推着购物车走到连卷袋支架边，却意外发现这个架子上已经空了。只能又推车走到七八米远的另一处。
这里是个盛梨子的台子，他来时方向的正前方就是放置酸奶的玻璃冰柜，有一个带着耳机听歌的年轻人背对着他，低着头，似乎在挑梨子。
连卷袋支架就在他的右手边。
濑户和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年轻人已经拿起了几个雪梨装进塑料袋里，正要转身离开。濑户和树突然看见地上落了一张纸币。
“欸！你的钱掉了。”濑户和树叫住他。
年轻人的脚步停下，距离太近没法装做听不见，只能转过头来装模做样地表示疑惑：“请问你是在叫我吗？”
濑户和树指着那张纸币：“你看看，那是你的钱吧？年轻人就是丢三落四……”
濑户和树的话说到一半，在看到年轻人购物篮里的物品时停了一下。
深绿色的篮子里最底下是一盒饼干，依次往上分别是一小包绿豆，一小瓶果汁，还有现在被他拿在手中的梨。
濑户和树是个谨慎的人，像他这么干的不谨慎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家商场因为地理位置，是他常来的地方之一。他很早就把商场里各个区域的布置方式了然于心，包括且不限于各个楼层的电梯、楼梯位置，去往商场大门的最近路线，隐蔽的小门，甚至超市放置食材的分区。
他可以说比这里的负责人还要了解这个地方。
从进入超市之后，他先去买了作下酒菜的零食，干面，啤酒，现在才来到蔬果区。而这个人挑选的商品所在的位置全部都在他的附近十米之内，先后顺序也完全一样。
他在跟踪他。
这个结论让濑户和树背脊发凉。
他会是哪里的人？是哪里做事出了纰漏，还是有人掉脚了？为什么一点征兆也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⑥
他……不，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濑户和树努力控制住变得颤抖的面部肌肉，尽力不让这个年轻人看出破绽。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他们发现他已经有所准备了，这样他才能找到机会金蝉脱壳。
这样或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干涩的喉管，一点点水声在这个嘈杂的商场里都变得无比清晰，连带着还有他激烈的心跳声。
那砰砰的声响在他耳边愈演愈烈。
他只能继续着刚刚的话说下去：“快捡起来吧，下次钱要放好一点。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扒走了哈哈哈。”
“啊……是我的，多谢了。”
濑户和树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小心地揣测着年轻人的表情，寄希望于他什么都不要发现。
他太过专注于自己的表演，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穿黑色风衣戴着深灰色贝雷帽的男人扫过一眼这边，才提着购物袋结账离开了。
监控室里降谷零关注着被迫与濑户和树一起表演的三号，蓦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他扯上深蓝色卫衣的帽子，再用口罩挡住脸，对呆望着这边的风见裕也说：“走了，三号暴露了。通知一至三号脱离后上车，所有在联花出口的人员做好准备。”
想要脱离对方的监控范围只能自驾，任何公共交通工具都太容易被追踪，而目前还想着继续当警察的濑户和树不可能像个逃犯一样绑架出租车司机。
因此他唯一的去向就只有地下停车场。
在与那个势力不明的年轻人分别之后，濑户和树将购物车抛下走进了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的下方有个杂物间的小窗台，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去，太久没有出过外勤以至于他现在就有些气息不稳，也或许是因为惊惶。
濑户和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一点，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或许只会是虚惊一场。
他用提前藏在这里的工具撬开窗户，进去之后就是位于停车场内部的杂物间，他的车就停在杂物间门外。
这个时候他无比感谢自己往日的谨慎小心。
濑户和树解锁上车，黑色的车辆疾驶出商城。在它的身后，几辆车同时亮起车灯。
“通知九号十号中止搜查撤出待命。其余人配合，一旦离开居民区便实施包围。”
风见裕也转述指令。
在高速行驶中，车窗外的一切都化作幻影向后方的黑洞飘去。降谷零驾驶着警局的黑色伪装车辆死咬着濑户和树的车尾，下属在前方根据他的报点堵死其余的道路。
濑户和树只能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逃窜。
该死。
他狠狠扣死方向盘，看准时机，擦着旁边的一辆卡车的边缘猛地扎进小巷里。
卡车司机受到惊吓紧急刹车，但卡车突然接连爆胎，几声气爆声之后，车身打滑斜扎在路口，这让降谷零他们不得不绕路。
濑户和树获得了一丁点喘息的时间，虽然没看清刚才的卡车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无非是撞上了墙。
他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惊觉背后已经大汗淋漓。然而才松懈了一半，后座上响起的“咔咔”声让他汗毛倒竖，那口气卡在胸腔里憋得他面色青白。
他迅速地掏枪转头想要瞄准，但后面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已经快他一步，漆黑的飞刀像是一道鞭子猛然抽掉了他的手-枪嵌入车体。
来不及再有更多反应，戴着深灰色贝雷帽的黑衣男人就通过打开的后座椅，从后备箱进入了车内。
他看上去足有一米八五，濑户和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迅速地通过那个狭小的通道的。
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够办到的事情。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阴森冰冷的匕首刺在他的颈侧，他已经闻到了上面飘散而出的，刺鼻的铁锈味。
男人灰紫色的眼睛通过车内后视镜与他惊惧到针尖大小的瞳孔对视，毫无波动地像是在打量一个死物。
“别那么紧张，”从后视镜里，濑户和树看见他牵起嘴角露出苍白锋利的牙齿，右侧脸颊上的刀疤在笑容里狰狞地可怕，“照相的时候你该要开心点。”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盛开的樱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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