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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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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景轩踩着月光朝她走来,用剑指了指那个方才抓了听香头发的死人,“这个应该留给公主亲手处理的。”
月舒听了这话道:“你怎么知道?还挺了解我的。”
听香惊魂未定,伸手挠了挠头,不知为什么豫王说那个人应该留给公主自己处理。
“公主就不想揪出幕后主谋么?”景轩想了想,觉得这公主时刻都要提防同一个人派来的刺客,也活得太累了。
月舒道:“豫王这么说,难道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帮我?”
“办法当然是有。”景轩说,“下回再遇到刺客,先留个活口。”
“我们殿下能销毁了他们的兵器就不错啦!殿下又不会武功。”听香说:“能跑掉就很好了,还能留什么活口啊,说得好像公主下回遇刺王爷能在似的呢。”
空气里骤然安静了一瞬。听香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哪里说的不对,晃了晃脑袋。
“听香,不得无礼。”
听香眨了眨眼睛,觉得主子这句训斥自己,好像并不是真生气。
“公主身边就你一个丫头,没有暗卫么?”景轩道:“方才恰好被本王碰见。若没遇上,出了事如何是好?”
“暗卫本来都是有的。但公主不喜欢有人跟着,都给撵走了。”听香说,“本来公主也嫌弃婢子啊,但婢子脸皮厚,赖着殿下,嘿嘿。不过也还好了,每次遇险,咱们殿下都能化险为夷,可厉害着呢!”
“听香!”
“婢子知错。”她露出一个略略略的表情,后退一步,站到树荫底下去了。
“我公主府的事自由我做主。”月舒道,“不过刚才还是多谢你,仗义相助。”
“无需客气,公主刚刚也帮过我。”
“我那是看不惯莫小姐那副样子,不是为了帮你。她若这么对另一个人,本公主也一样会帮。”
景轩目光温和,“那方才呢?”
“什么方才?”
景轩想了一下,还是说:“方才公主在殿内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月舒微愣,“你……不是出来醒酒的?”
“当然是出去醒酒。”
月舒这下明了了。豫王虽人出去了,却也留有人继续待在殿内。这不,没片刻功夫,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也只是因为觉得莫小姐很扫兴而已。”月舒说。
“扫什么兴呀?殿下本来就不爱看这宴会,能有什么兴致……”听香没忍住,早就攒了一肚子的疑问,说完这半句忽收到公主一个犀利的眼神,才蔫蔫地顿了顿,却又不死心地把最后半句小声说完。
景轩听了没忍住笑意,“你这丫鬟倒是很有趣。一派天真,也不怕你。”
月舒微有些恼,沉了声音道:“听香,本公主问你话。”
“啊?殿下请说!”
“你怕我吗?”
听香:……
“怕,怕怕怕!当然怕!”
“听到没有?”月舒听着瞪了他一眼,颇不服气似的。
“喔。”
景轩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应答。他不知自己是为何,看着柔安公主,看着她在月色下的脸庞,心中就有种莫名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公主殿下!豫王殿下!”巡逻的卫兵这时候走过来了,领头的一见地上都是横陈的尸体,登时慌了,“这是刺客!?两位殿下可有受伤?”
月舒恹恹的不想搭理。景轩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道:“你们不行啊,得换人了。”电光火石间,只那长剑倏地往上一转,精准打落了一枚射向月舒颈后的菱形暗器。月舒乍一回头,随着景轩的目光看去,只见树上竟还有一人,也穿着夜行衣,应该也是方才那波刺客里的。
“刺客!”为首的卫兵大叫了一声,“追!”
“抓活的,别叫他自尽了!”景轩喊了一句。
“是,豫王殿下!”
景轩冲月舒笑,“你看,活口这不就来了么?”
月舒轻佻起柳眉,“你是不是一直知道他在上面?”
听香一听炸毛了:“王爷,您既然知道,怎么一直不说?要是有个万一呢?!”
“听香,”月舒恼道:“你再不学规矩些,本公主就真把你卖了!”
“她也是为了你好。”景轩劝道,又依稀记起上一世的一些印象,动了动唇,“你这丫鬟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也是难得的忠诚。”
月舒不明所以,反问道:“我都不下定论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她忠诚?豫王很了解本公主的丫鬟?”
“公主不下定论,是因为凡事皆不想给自己太多希望,而不是因为不信任她……”景轩未加思量,不知为何就把这句所想,说出口了。
他还记得前世的一幕。眼下,这一记忆被牵扯了出来。
华年从来不久长。而公主的碧玉年华,不是在欢歌笑语中度过的。
某一年的清明,他路过百花巷,看到一个着白色斗篷的姑娘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烧纸钱。夜晚时分,繁灯明灭。她的背影落寞凄清,仿佛置身城市喧阗之外,身后人来人往皆与她无干。那个姑娘,在为她自己的情落泪。
她担心,那个彩衣玄鬓的背影会渐渐隐没了,随着年岁的推移,在记忆中再难清晰如昨。
那颗从来带着几分高贵的心,随着母亲莫名地离去,被涂上灰色的暗影。她隐隐地知道,许多从前信任过的人,都可能是母亲之死的帮凶。
月舒只觉莫名被人说中了内心。
“王爷,公主!”卫兵这时将人带来了,押着他跪下。
刺客不看景轩,只恶狠狠盯着月舒,嘴里狠狠骂了几句西洲话。
景轩骤然间出手如电,往他腮帮子两边各点了两下,两道黑血登时从他口角流出。“骂了人才自尽,也太晚了。”他顿了顿,又道:“此人御花园行刺公主,先关押下去。用布条蒙住他的眼睛,再用水滴滴他前额,别叫他死了,三日后本王自有计较。可明白?”
领头的卫兵忙道:“明白,殿下!”
“刚才这伙人行刺公主,若非本王在场,公主出了什么事,你们谁担待得起?这个人如果再出问题,”
“殿、两位殿下恕罪,卑职知错!日后定当……”
“好了好了!又是一通没完没了的废话。”月舒打断他,“你当差的时间也不短嘛。豫王话都如此说了,你该明白什么意思吧?明摆着是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还愣着干什么?滚啊。”
“是,是是!多谢公主,多谢王爷开恩!”领头的连连道谢,接着朝身后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说了声:“带走!”就押着人离开了。
人都走了,月舒转过身来,漂亮的大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狡黠,“想不到温文尔雅的豫王殿下,还会用‘水滴刑’这种办法对付人。”
景轩并不回答,看了看夜空道:“天色晚了。早些回府吧,公主。”
月舒听着点了点头,“嗯,确实不早了。”
“一起回去吧?”
“什么?”
“王府和公主府只隔着一条街。”景轩说,“刚才来的时候是你拉我一起来,现在该我拉你一起回去。”
月舒打趣道:“你连这都要计较吗?”
“不是计较。”景轩眼珠一转,对着听香说:“就算公主无所畏惧,你这小丫鬟也惊魂未定不是吗?”
听香翻了个白眼。
月舒没再反对,算是默许。
结果后来她发现,豫王嘴上的意思是为路上保护她和她一道回去,实际上是又蹭了一遍她的马车。因为坐在车里,他就开始犯困了。打哈欠的时候,他会用那修长白皙的手捂住嘴,连浅浅打一个哈欠也充满了贵族的优雅,优雅中还带着倦倦的可爱,甚至有点像她府上养的困了的小猫——月舒如是想道。
这一路倒也不长,他却至少打了五个哈欠。月舒闲得无聊,就心里给他数着,一,二,三……
景轩是真的犯困了。公主的马车里太暖和,时辰又已不早,他坐在松软的榻上,就不禁开始打倦。马车停下,犹是半醒未醒的状态。
“你就不怕你睡着了,我把你给杀了?”终于让他醒过来的,是这句话。
一睁开眼,月舒一双漂亮的杏眸近在咫尺,颇有兴味地望着他。许是因为晚宴上吃了点酒,此刻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整个儿好像一颗微熟的樱桃,鲜嫩嫩,水灵灵的。
他连忙就移开了目光。
“你做什么要杀我?没有理由。”
“杀人必须要理由么?”她笑着说,“想杀,就杀了。实在要理由的话,事后再编一个不就是了。”
公主这是又想到她母亲了,景轩心里道。
“殿下,您不就是觉得王爷警惕性太差了么,干嘛兜这么多圈子啊,哈哈哈哈……”听香跟着嘻嘻地笑。
月舒道:“你多什么嘴啊?”
“公主。”景轩将她又叫过来。“你方便的话,欢迎随时来王府做客,我教你弹琴。”
月舒这下想到那件事了,点头称谢。景轩最后又对她笑了一下,转过身离去。
他高瘦的背影融进夜色里,听香提着灯,陪着月舒在凉风里又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他过了马路,转身进了王府大门,才转头回府去。
小猫咪今天精力格外旺盛,也不知为什么,快睡觉的点儿了还喵喵叫个不停,主仆两一看就知道这是饿了。
听香一向喜欢猫咪,见状笑道:“殿下,您……”
月舒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我让云岫来服侍,今天喂猫就让你去吧。”
听香喜不自胜,忙道:“谢谢殿下!”便欢快地拿猫粮去了。
月舒临进殿门时,又扭头看了那小猫一眼。纯白的毛色,没有一丝杂毛,就像豫王他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
……我都在乱想些什么?她摇头叹了口气,一旁的侍女云岫为她掀起帘子,她就款步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