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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琬玉从未想过接住自己的竟会是杜衡那个老顽固,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做热闹的讨论对象,在群臣面前被这般议论。景轩怎么就在那时起来和杜衡敬酒了呢?!他早一刻起来,或是晚一刻起来,她都不会落得像现在这般……可她仍知道,若景轩还爱她,是不会介意她被杜衡碰过身子的。

      景轩为什么偏就起身得那样巧?他不可能事先知道自己的计划啊!

      “豫王殿下方才出去醒酒了。”一个守门的宫女说道。

      “他怎么这时候出去了?”月澈道:“去多久了?”

      “没多久。”

      “去把他给朕叫回来!”

      “是。”

      “等等。”

      却是月舒说话了。

      月澈一回头,只见他那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妹妹不知怎的现下忽来了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

      “陛下,还请容我说几句。中秋晚宴,大家不该为这点事扫了兴致不是?最该追究的难道不是莫小姐到底是怎么摔的?依我看,此事吩咐下去让人好好查就是,宴会还是得继续。中秋佳节,美景良辰,难道要为这点事情争论一晚上么?”

      听香惊异于公主今日格外话多。

      莫朝闻眼色不善地看了公主一眼。

      她的这番话,听上去合情合理,字里行间却全是没把莫家放在眼里的意思,甚至暗责是莫琬玉搅扰了晚宴。可她方才才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哪里想好好看表演过?这柔安公主平日里一向性子寡淡,对什么都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今日这是哪一出?

      “是,是琬玉的错。”却是莫琬玉张口了,一双眼睛里泪水盈盈,“都是琬玉搅扰了宴会,公主想责罚,责罚琬玉一人就是,万不要牵扯到莫家,还有其他大人们。琬玉在这里给公主赔不是了!”说着竟然作势要跪下。莫朝闻大惊,拉了她一把,却没挡住她真的跪下了。群臣一片哑然。

      月澈讶道:“琬玉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

      莫琬玉纹丝不动。

      “你?你跪什么啊?!哎呀,快起来吧!”莫朝闻一头包,死活终于把她拉起来。莫琬玉仍哭个不停,泪水涟涟的。

      月舒眨了眨眼睛,起身,走过来道:“这就有点好笑了。”

      “好笑?”月澈看着她。

      月舒叹了口气绕过他,走到莫琬玉身边,“莫小姐,你可知你方才犯了两桩罪?”

      空气里骤然安静。群臣的注意力皆被吸引过来,几乎都忘了刚才给杜衡说媒的事儿了,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公主。

      莫琬玉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咬破了唇道:“琬玉行事说话,自问从来问心无愧。不知公主说的两桩罪,是哪两桩?”

      “柔安!”月澈试图拉她。

      月舒笑了,“陛下不必阻拦。她都问了,难道我不说?”一面踱着步子道:“你方才说本公主想责罚你,还想责罚莫家和其他大臣。试问在场的诸位,本公主之前说的一番话里,可有此意?”

      群臣面面相觑。杜衡道:“公主所言,意思是刚才的事让人查明莫小姐摔倒的原因即可,无需为此争执太久误了宴会,并没有要责罚莫小姐,甚至责罚其他人的意思。”

      月舒又对莫琬玉道:“你方才自己主动跪下,陛下都说让你起身了,你却执意不肯,唯有你父亲亲自拉你,你才终于肯起来。可是这样?”

      莫琬玉咬唇不言,群臣心中皆道确是如此。

      “污蔑公主,其罪一;违抗陛下,其罪二。”

      月澈原还没有觉出什么,听月舒这么一说,也若有所思地看着琬玉。众臣的目光皆如是。若非她是莫翰林的女儿,如此犯事,生两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莫朝闻一听急了,连忙道:“公主殿下!小女没有哪里得罪了您吧?这,这今日也是事发突然,种种情况皆不在预料。小女年幼不懂事,还请殿下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吧?”

      “年幼?不懂事?”月舒目露疑惑,“我记得莫小姐和本公主一般年纪吧,今年也是十八岁。她的懂事知礼可是出了名的,莫大人怎么如此说呢?至于有没有得罪我,莫翰林,您的意思难道是本公主闲的慌有意为难您的掌上明珠?”

      “这……公主殿下,小女无意如此啊!您这样说真是折煞臣了……要不还是继续晚宴吧……”

      “哦?本公主刚才可不就是说,莫要为这点事搅扰了宴会的兴致。是莫小姐觉得本公主说的不对,定要理论个一二啊。”

      “是是是,公主说得极是!琬玉,快来给公主赔个不是!”不只是莫朝闻,在场的一众人都没有谁料到这平日里不言不语的柔安公主,说起话来竟是这样得理有据,不禁一边看热闹,一边都替莫朝闻父女尴尬了起来。

      “不必了。莫小姐委屈之至。她陪不是,本公主可受不起。”月舒摆摆手。“话既已说开,本公主也不是计较之人。此事定要查个明白,也不能让莫小姐和杜大人都白受了委屈不是?至于宴会,当然还得继续。陛下,您说呢?”

      柔安平日里不爱说话,一说话认真起来,嘴皮子竟这样不饶人,月澈讶然想道。不过见她今夜好不容易多说几句话,心下也是宽慰的,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当然,就按公主的意思。”即刻令人将方才伴舞、拿鼓的人都关押起来,留待审问。

      待他下令完了重新回到座上,心里头却蓦地一咯噔:柔安刚才有说一句,“莫小姐到底是怎么摔的”,似乎心里早已认定此事乃人为,而不是她不小心摔的跤。

      他又朝莫琬玉方才摔倒的位置看去……那里除了杜衡,还有景轩。方才两人敬酒来着。

      这么一想,又结合莫琬玉刚才的反应,忽然就全都明白了。转念却又觉得有些蹊跷:她和景轩不是一直很好么?何以非要如此……

      一阵风波终于过去。杜衡终于松了口气,心底对柔安公主充满了感激之情,一面却还想着,此事早晚会传给夫人知道,自己到时要怎么向她交代。

      月澈心里边想着事,后边的歌舞也不太看得进去了,转头去看月舒,却见那座位不知何时竟也空了。

      他又去看景轩那张桌子,仍是空的……人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

      这两人不会都是溜了吧?月澈越想,越发觉得没趣,又喝了一杯酒。

      又过了半刻钟,旁边那张座椅也空了。

      那里刚才坐的是太上皇月盈。月澈看着那张空椅子,轻轻摇头叹息。

      圆月高悬,明澈如镜。月舒本想回府,却在路过御花园时,看到树影间的圆月格外漂亮,便坐在芙蓉池畔呆呆地看起了月亮。

      以前的中秋节,娘会亲手给她做月饼,她偶尔也会帮着一点。娘亲手做的月饼,与宫中的不同,别有一番美味。

      圆朗的明月挂在碧玉的天上,娘会弹一首《雪移风转》。微风隐没草丛,花片穿过石隙。翦水秋瞳的一双眸子,无处着落,最终落在她这个粉妆玉琢瓷娃娃身上,无限温柔。如今圆月仍在,人已不在。她消陨在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芳华水逝,再无踪迹。穷思极想之余,宫墙之内,砖瓦冰冷。月舒轻轻开口,哼唱童年时母亲给她唱过的歌谣。歌声清越,四顾空灵。

      坐了半刻,身上凉了,才缓缓起身。“听香,回府。”

      “是,公主。”听香跟着她,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道:“公主,您今天怎么……”

      “嘘。”月舒忽然停下,一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听香不明所以,却也立马禁了声。下一刻,忽被公主拽着往旁猛地一闪避,回头再看过来时,一柄雪亮的弯刀已赫然在眼前,不由吓得大叫:“有刺客!有刺客!!啊——”

      “叫什么叫,巡逻的卫兵这会刚好不在。”月舒小声对她飞快一句,“他们算准了。”话音刚落,又拉着她躲开一阵刀风。

      “那,那可怎么办啊!”听香抓紧公主的袖子。月舒没再答话,拉着她往一边儿跑去,几个穿夜行衣的人急速跟了过来。听香来不及反应,却被公主猛地推了一把,“走!去叫人!”

      “那怎么可以?!”听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道:“我虽然傻,但也知道不能把公主一个人丢在这啊!”

      “你在这儿我死的更快。”月舒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黑瓶,转过身。就在此刻的刀刃抹到脖子之前,那些锋利的、明晃晃的刀剑,忽然萎顿如泥沙一般,化作纷飞的铁屑,落在了地面上。

      “西洲秘药?”景轩遥遥地看到这一幕,再看那几个刺客出手的招式,便知也是西洲的人。看来之前几次遇刺,也是西洲人所为。

      西洲乃是女尊之国。月舒之母,本是西洲的公主,嫁来大楚,月舒便也是西洲的郡主,依照西洲律例,也是有资格继承西洲王女之位的。来行刺她的这波人,其幕后多半是担心月舒会阻挠自己登位者。

      刺客一见手里的兵器没了,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后退,继续朝着月舒过来。

      “公主!”听香冲了过来,挡在她身前,一个刺客抓住了她的头发,痛得大叫。

      几道剑光忽然闪过,手起刀落间几个刺客就没了声响。听香正痛的眼泪哇哇,再一定睛却见抓着自己头发的那只手,猛然脱了力,如死物一般随着它的主人掉落在地。

      月舒朝刀光过处看过来,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如雪,一双眼睛很是温柔,唇角却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的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她看到从剑尖滴落下去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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