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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景轩这下抬起目光,一双杏眸直直撞入他的眼睛。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安安静静看着他,眸光里好似含了许多没问出口的话。

      方才事情还在闹腾时,月舒看到他脸色煞白的样子。只遥遥一眼,竟觉察到了那人的抗拒和不适应,避又避不得,让她莫名地跟着有些难受。

      之前一直听说豫王和莫小姐相爱得很,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了的。他对她,为何会是这样的感受?在她的印象里,豫王一直是个能说会道的绅士王爷,为什么会被人抢白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莫琬玉对他,也不像是一个爱河中的姑娘对心上人的态度。眼见着人越围越多,她为什么非要在众目睽睽下让他难堪呢?

      他病愈后第一次出府,只穿着一件薄衫,那么孤零零地在街上站着,被莫小姐质问,被一群人围观指责。月舒在那一瞬间,莫名就觉得他好可怜。眼中神色虽仍是清清冷冷的,尊口却开了,摆出公主的身份让他上来“避难”,还不忘让莫小姐吃几句哑巴亏。

      月舒就从来没怕过谁。对皇上尚且不客气,更况是一个莫琬玉。她喜欢怎么着,就怎么着。

      一道回宫?景轩心里将她的话又念了一遍。眼前的是柔安公主,高贵冷艳如彼岸花的公主。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抬手轻擦了擦唇角道:“刚才多谢公主解围。公主怎会在此处?”

      “我一时兴起,来喝茶的。用这个擦吧。”她笑了笑,递给他一方干净的手帕。

      听香抬起两只手死死捂住了因惊讶而张大的嘴。是她看错了么?公主刚才,居然笑了?

      景轩接过,用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叠好了放进袖里,“待本王回头将这帕子洗干净,再还给公主。”

      “不必。”月舒道:“一张帕子而已,用完就扔了吧。”

      景轩着实想不通她方才为何要帮自己。他对她的印象一直是——那是个清冷的公主,惯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喜欢看热闹的。只是前世,不知为何,早早地就走了。

      听香见茶杯空了,忙给他续上一杯,“这靖水楼的龙井茶呀,最好喝了。”

      景轩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茶杯壁,道:“此非龙井,而是洞庭君山茶。本王方才虽喝的匆忙,这个还是能辨的。”

      月舒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听香摇头叹息。

      “啊,那,是婢子说错了。”听香嘟嘟嘴。

      “不碍事。”景轩道:“龙井与洞庭君山茶确实色味相同。但洞庭君山出茶,叶微宽而绿过之,采掇最少。”

      “不错。”月舒说,“许多人送的,都非真的君山茶。”

      茶很好品,景轩也慢慢放松下来,说道:“方才的事情,公主没什么要问本王的?”

      月舒一听乐了,反道:“我问,你就愿意说么?”

      此话竟说得极是。

      景轩一时找不到词儿了,却听月舒又说:“王爷不必多虑。我方才也是顺手帮忙罢了。和莫小姐的事是你的私事,本公主并没有把人私事往外说的癖好。

      听香,什么时辰了?”

      听香忙道:“回公主,还有两刻钟宴会就要开始了。该回宫了。”

      “走吧。”月舒起身,红白裙摆随着她的身子转了半圈。“王爷一起么?”

      景轩笑了笑,扶桌站起来,“不必了。公主先去吧,本王还想再走走路。”

      月舒却说:“可现在风很大。王爷病刚好,又穿的少。真的不同我坐马车?”

      听香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景轩一怔。

      “你走回去怕是要迟了。迟到了罚酒三壶,王爷久病初愈可能喝下?”

      于是,就在听香和景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月舒说一不二地拽着景轩的袖子,把他拉进了马车里。景轩微惊之下,就也半推半就地随她上了车。

      柔安公主的马车,车内宽敞、舒适。茶几、书卷,应有尽有,就像个小房间似的。

      月舒与他对坐,也不再与他找话说,兀自拿了本茶几上的书,随意翻看。景轩瞥了一眼,只见是一卷《世说新语》。

      一路无话。车至宫门口停下,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往长乐宫承光殿而去。

      话说这中秋晚宴,月澈本想请莫朝闻父女都来参加,却不知怎么,莫朝闻说他女儿闹情绪,一向识大体的姑娘竟死活不肯来。

      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莫朝闻也听她说得差不多了,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别急,或许是那豫王病刚好,心情不爽。不过那柔安公主该认得你呀,何以要这样给你难堪呢?”

      “人家是公主呗!爱怎么羞辱我,还不是看心情的事。”莫琬玉冷笑道:“我怎么知道她为何忽然出现在靖水楼。”

      莫朝闻想了想道:“柔安公主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或许就是一时间顺手卖豫王个人情。只是没顾我莫家的面子,倒也像她那臭脾气。”

      “爹,您说,难道是我上回做的不对?”莫琬玉说:“其实我是想有意晾着他。既然是他拒绝我探视,我便索性三个月对他不闻不问。一个之前总见着的人忽然这么久见不着了,他难道不会想着我?可今天又为什么变成这样呢?”

      莫朝闻摇了摇头。“你做的并没有错。”

      “那……”

      “好了。你快换身衣服,随为父去中秋宴会吧。陛下说了,要我带你一起去的。”

      “听话。刚才的事既然公主都出面过了,你也不要闹大。”

      “是我要闹大?爹,我不都是为了莫家,才要想方设法地拴住那小子么?”

      莫朝闻叹了口气,“是,是!爹知道,你都是为了爹为了莫家,爹明白你的辛苦!只是事已至此,还是以后再找机会吧。皇上相邀,你闹着不去像什么回事?”

      琬玉仍是不甘道:“那柔安公主才羞辱了我,我现在又要去和她打照面不成?”

      “宴会上的又不是她一个人。”莫朝闻无奈道:“爹敢保证,一会儿宴会上,公主和豫王都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还有陛下和爹在呢,你当为父是摆设么?”

      “好了好了,快去准备吧。”

      琬玉沉默片刻。“爹爹言之有理。我们……应该另择他法才是。”

      “这就对了嘛!快去,穿上你那身最好看的衣裳!”

      景轩还记得,前世这一年的中秋宴会上,莫琬玉跳了一支掌上舞,惊艳四座,却在最后关头从鼓上摔下来,落在了自己怀里。

      想着就叹了一口气。

      中秋晚宴,她不经意地出场,穿着华裳,甩着水袖,足间轻点,在鼓面上旋转,芬芳四溢。

      不时还向自己投来一抹柔波。

      而今再看到她那双暗送秋波的眼,他只想给自己重金求一双没看过她的眼睛。

      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方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桃花眸微动,他朝坐在自己旁边的中书令杜衡大人看了一眼。这杜大人最是个守旧老古板,平日里的口头禅是“有伤风化”,“有失体统”。此刻他正襟危坐,桌前的瓜果菜肴一点未动,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前方。

      晚宴规程一如往常。一番敬酒说话过后,便是歌舞表演,宫女们隔段时间就送进来一波菜肴瓜果,又给每人的案头上放了一株桂花。丹桂飘香,殿内光彩四溢。景轩不自觉去看月舒,只见公主认真看了两场歌舞后,便开始昏昏欲睡。一双大眼睛倦倦的,脑袋时不时还会微微晃一下,活像一朵倦了的花儿,十分可爱。

      轮到莫琬玉上场了。景轩仍好好坐着,脸上神情也未有什么变化。

      琬玉仍穿着和前世一样的衣裙,跳着和前世一样的舞蹈,只是每次看向景轩,他都埋头专心嗑着瓜子,没有半分眼神给她。估摸着她快跳完了,景轩忽然起身,走到杜衡旁边,持酒道:“杜大人,敬您一杯。”

      杜衡心里嘀咕了半晌,道:这豫王怎么主动和自己敬酒来了?一面也站了起来,露出礼节性的笑容,“豫王殿下,身上可好些了?”

      莫琬玉不料他竟这时候起身,心下有些急了。脚下却已然一歪,急急地从鼓面上跌落下来。

      “啊——”

      月舒本来马上就可以睡着了,骤然耳边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忽地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去——

      只见杜衡大人正一手揽着莫琬玉的腰,脸上五分嫌弃五分惊讶地看着她。琬玉万没想到竟会跌在他怀里,连忙要起来,谁知那杜衡竟不让,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十分疑惑地足足看了她五秒钟,嘴里惊讶地叨叨个不停:

      “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众人皆惊,歌乐也停了,全都朝她看过来。

      莫朝闻也没想到,马上起身,走到这边来,“小女无状,让杜大人见笑了!”

      “嗨哟喂!”杜衡这才一个力道让莫琬玉站立起来,心道:今天这事,要是让家里老婆知道了怎么办?准要叨唠问个没完。可方才他要是不接住,莫小姐怕要摔成个残废啊。可恶,真是倒了血霉!一个年轻女子,众目睽睽下竟已被自己碰了身体,这,这!

      景轩退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看热闹。心道:杜衡,对不起你了。

      月澈缓缓走下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莫小姐,没事吧?”

      “臣女无事。”莫琬玉咬着唇,委屈道:“让陛下,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好好的怎么会摔下来?”月澈问道。

      “有失体统……有失体统!”杜衡仍在拍自己袖子上的灰,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杜大人,既然你方才都触碰过莫小姐的身子了,不妨就纳了她?这也是缘分呐!”却是兵部尚书王吉说话了。此人平日里一向和杜衡不对付,如今看他落了笑话,心里边正笑得打鸣儿,“莫小姐书香门第,尊夫人也是侯府千金,想来定能和睦相处,传出去也是一件美事。大家觉得呢?”

      “是呀!身子都碰过了,您今日不答应的话,叫莫小姐以后怎么嫁人呢?”王吉旁边的礼部尚书跟着起哄道。

      杜衡气得脸绿,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些人分明知道自己家里有个母老虎,还要如此,分明就是故意的!

      愤愤狠狠道:“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谁说莫小姐没人要了?咱们豫王殿下不是……”却是福王月耀说话了。月耀一开口就带着股傲慢的味道,似乎从未把月澈放在眼里过。

      “只要豫王不嫌弃,一切也就都没事了。诸位明知豫王和莫小姐两情相悦,怎么还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呢?”他说着,朝这边看过来,似乎准备征求景轩的意见,却寻找了好半天,才道:“诶,豫王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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