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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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景轩匆匆写了两封信，让鸢尘送出去。一封给子玉，让他在长安办一件事，另一封给月澈。流言四起后月澈收到恳请赐公主一死的奏章，并无明显表态，想来也是犹豫矛盾的——他自然想保下自己的妹妹，然现在事情传成这样，似乎不让她死便不能全她的名节，也不能让百姓们对皇室信服。
小轩又是什么态度呢？月澈正琢磨不定之时，忽就收到了他的信。
“如今疫病横行，战事又起，百姓生计尚艰，朝不保夕，怎会有这许多的闲工夫来议论公主的遭遇？更况金陵之行、公主被掳的事，本也没有为这么多人所知。只一夕之间流言骤起，要说不是人为，狗都不信。听闻朝中亦有人不安分。若陛下还有愧于公主，就别让她再伤心第二次了。臣必会查出幕后真凶，弄清这一切到底是何人所为，也必不会叫陛下为难。”
月澈读了大笑。看这语气，小轩着实气得不轻，也着实没把自己当外人了。
他也真的是爱她，话说得如此笃定，这字迹也……
月澈甚少见他写这样潇洒的狂草，读到那一句“狗都不信”，更是笑得不行。要知道，他有很久没听他这样说话过了。
他把信好好收起来，去给他写回信。如今他明白了他对此事的态度，顿时就心里安定了不少。
抬头，月光恰落入眼瞳。如今他走了一月多，开始想他了。
景轩循着月光走到月舒那里，发现她也在写信，忙走过去瞧。
她的神情很是认真，信已写了大半了。他站在她身后，看她落了款，盖上章。
“这是……”
“找个靠谱的把这封信送到西洲，我外祖母手里。”她把信递给他看。“魏楚交战，西洲或可作壁上观，且他们刚吃了魏国的败仗，眼下尚需修整。然天下三国，相持平衡，西洲当然是既不愿看到楚吞并魏，亦不愿看到魏吞并楚，任何一国坐大，另外两国都会有唇亡齿寒之感，西洲最希望的是魏楚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而我们和魏国打仗，西洲的行为又极重要，此信可免战时西面之忧。你看如何？”
信中站在西洲立场上，洋洋洒洒，有理有据地陈述了一番利弊得失，末了又晓之以情。景轩看罢，微微一笑，把信放下了，拉过她的手问：“小舒，我问你，西洲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和楚国比呢？”
“这个嘛？”月舒想了一会儿，如实道：“西洲是我母亲的故土，那里也有我的亲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到那里。楚国对我来说终究是沉重的。”
景轩一笑道：“我知道了。”伸手将一张地图从旁扯下来，铺展在二人面前，拿树枝子划了一道，“那么这片是西洲，这片是楚国。”
月舒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景轩轻描淡写地说：“西洲和大楚都是你的母国，就让双方相持平分天下。魏国君主冒犯了你，他要付出代价，就让他做个亡国之君吧。”
月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似乎三两句话间，天下尽在他掌控中，以前不为是为无意。而今她受了苦，惹恼了他，就要天下版图为之一变。她这时更加明白皇兄以前对他的疑惧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就认定了月澈会默许一样，还不是因为军队在他手里边。
“怎么不说话了？你同意的话，就把这张图和你那封信一起，我叫人送到你外祖母那去。”
“我、我有什么不同意。”
“那就这么办了。等战事了了，我陪你回西洲去。”
可是……你在大楚待惯了的，真的陪我回西洲么？”
他向她一探，微微笑，“怎么，西洲是你的地盘，去了那里你照顾不好我吗？”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怎么会呢？”她连连摇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轻笑一声，心情颇好。垂眸看到她雪白玉臂上的镯子，就又握起她的细腕，想到那一天觉得后怕。她一见他目中划过凄然之色，便知他是想起之前她说要把东西还给他的话了，就向前一扑小抱住他，“那天是我不好，你别担心，以后不会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冬晨的银雾散开，不远处隐能听到刀光剑影之声。一个穿浅灰色布衣、半披着发、斯文模样的年轻人从一个废旧的书摊边上走过，身旁跟着一个身量娇小、戴着面纱的女子。那男子在书摊跟前停了下来，垂首看到地上摆着一副残局，旁边立着个牌，上边写的道是，谁能解此残局，赏银万两。
一个赤脚的孩童从他身边跑过，叫着：“打仗了，打仗了！”
淡蓝的天幕静然无语，沉默看着发生在大地上的这一切。
那女子想拉他走，“这里也没有人，你解了谁看得到呢？”然而她知道他是有棋瘾的，看到这副残局多半是不会放过，更况还有赏银。她跟着他在江湖上漂泊这么久，不会不知道钱的重要。可她担心的是，就算他把这残局解了，如今战事四起，那个给赏钱的人也不知去向啊。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径自蹲下来，仔细琢磨那副棋。她一见他这样子，知道是无法了，只得在一旁等他，心想，一会儿他看棋想得痴了，也只有自己守着他，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拿着刀子过来，她就挡在他面前。
然而等了许久一个人也没有。她低下头，只见满地太阳的影子，满地的碎叶。再看旁边那个人，心里忽就涌起一股患难与共、浪迹天涯的甜蜜。哪怕下一刻就没有命了，这一刻她也是和他在一起的。
只过了半个时辰，他忽然笑出声来，“我知道了！”
她走过去看，虽然她半点也不懂棋。
“这局我解了！”他牵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暖如阳光的微笑，“有赏钱更好，我们正好缺钱，要是没有也就算了，就当是我顺路玩一玩棋。”
她笑着点头，“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
这倒把他问住了，呆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你自从知道真相后就总是不开心，有什么能让你开心的事情吗，莲洲哥哥？”
他看她一眼，似乎有些不高兴，“叫我相公。”
自那次决定离楚之后，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却在数月之后，意识到了不对劲。
父亲的这封来信，太过突然。莫莲洲起初只是被气昏了头，根本不及细想，待他回味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发生……银烛陪他一起，易容后又回了楚国一趟，听到一些消息，才知莫家早已没了，父亲和妹妹都死在了牢里，葬身火海。事情的起因则是妹妹窜通魏国的杀手，谋杀公主。
而后他整整病了两月，一路上都是银烛在照顾，给一匹瘦马驮着又出了楚国，漂泊江湖，现在到了魏国，又逢战事。
可他们却也不知道，魏国的君主慕容奚玄也是个有棋瘾的人，那副残局，是他微服出宫时候摆在路边玩的。只一天过后，忽就来了几个朝廷的人，让他去宫里走一趟。
他更不知道莫琬玉还活着，也来了魏国，先是在丞相府，如今也在魏国皇宫里……
慕容奚玄如今越来越觉得莫琬玉很没意思。因为他要她做什么，她就很听话地做什么，从来不违逆他半分，从不说他不爱听的话，他觉得太过刻意，极为不喜。
加之一想到是她给婚服下的毒，自己为查清这件事被分散了注意力，没天天往月舒那里跑了，才让她有了逃走的机会，就愈发对她恨不打一处来。于是慕容奚玄就想到一个好主意，让她白天作为舞姬在宫里给各种人献舞，就算没人看的时候也要跳舞，从太阳升起一直跳到午夜时分，不准停下休息，否则就挨板子。晚上只给两个时辰睡觉，后半个晚上让她维持跳舞时的装扮去做苦力，擦地洗衣扫厕。偏都这样了，她在看到他时还是会对他笑，这让他觉得虚伪至极。
讨好朕是没用的，你越是讨好，朕反而越要折磨你，朕要叫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他心想。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琬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无比憎恨他，却又知道，自己如今的一条命，是吊在这位暴君手上的。可是这么下去，能撑多久呢？于是下一次再见到他时，她鼓起勇气对他说：“陛下，琬玉还要给您出主意的，这么下去万一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可谁知他却听了大笑，“死了就死了呗，省得活着害人！”
“陛下！”
眼睛一转他却又想到一个主意，说：“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朕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拜倒道：“多谢陛下开恩！”
“哈哈！月舒公主当初是不怕蛇的。朕把一条青蛇拿到她床上，她面不改色地把蛇端出去扔掉了。你如果也能像她那样，朕就放过你，怎么样？”
琬玉一听，面色吓得铁青。她怕蛇，比什么都怕……小时候曾被蛇咬过，可能此生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就是蛇了。
可她没有反抗的余地。慕容奚玄嘿嘿笑着，大手一挥，左右上来了两个人，把莫琬玉架起来。
“把她给朕丢到蛇房里去，让群蛇看看这个玩意儿！”他开始哈哈大笑，笑弯了腰。
“陛下！！”她惊叫，“不是说和她一样的，一条蛇吗？！陛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放屁！你怎么能和她一个待遇？！”
莫琬玉不知道和慕容奚玄是不能讲道理的，因为他自己就是道理；也不能用常情常理去对他，因他本身就是常情常理的叛逆者。现在他十分乐见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模样。是她给婚服下毒导致月舒险些丧命，也让月舒有了逃跑的机会，不论她还有什么用处，都必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对女子的惊叫置若罔闻，转身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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