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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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条件艰苦，主帅怕自己生病的消息传出去给将士们知道了，军心不稳，叫人瞒着是惯例，只有几个亲信知道。冥界十年为那里的冰寒气候侵蚀久了，如今待在冷地方骨头就疼，是种从骨头缝里冒出的疼，起初是一丝丝的，而后蔓延到全身，叫人站立坐卧都难。他原本毫不在意，然和她这么吵了一架，身体就似忽地支持不住了，病倒下来。
他迷迷糊糊中想着要快点好，否则全军为自己拖累，还谈什么北上伐魏，给她报仇？否则她要真的跑了，他怎么再去追她？
梦中只有一片白雪茫茫，那个女孩子抛下他跑远去了，头也不回，他在雪中倒下去，喊着她的名字，病如山倒，无人看顾。人躺在雪堆里，四顾踟蹰，渐渐地声音沙哑。他抬起手，眼前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喜——原以为她回来了，却原来只是自己接住的一片花瓣。
泪珠和血珠交并落下，像他送她的项链上的红宝石与白珍珠，又像地府的曼珠沙华天堂的曼陀罗华。红白裙摆乍隐乍现，他握不住。
又痛，又冷，渐渐散了意识……
月舒换了一身便装出去打水，给他敷脸、生火……看顾了一整夜。翌日清晨她又出了营帐，去外边的地里给他煎药。白皙修长的指头已冻得通红。鸢尘眼尖，一眼就看到她手上生了冻疮，忙跑近了几步在她身旁蹲下。
“公主，你去休息会儿，这等事还是让我来吧！吴将军那里有治冻疮的膏药，我等会就去叫他拿给你！”
月舒不为所动，“这没事的，不算什么。他是因为我才这样的，照顾他也得我亲自来。”
“可是主子醒了要看到你的手这个样子，还不得揍死我……？还有听香，我答应了要帮她照顾好你的！你不可以这样……”
她听笑了，“好吧，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擦手。”
鸢尘吸了吸鼻子，“军中条件艰苦，难为公主了。”
月舒眨了眨眼，“你之前说，将士们现在都称我什么来着？”
“啊？”鸢尘挠了挠头，想道，不是“公主”。“王妃啊！”
她歪了歪脑袋，站起来，“既然是他的王妃，这日子他受得，我便也受得。”
“可你是个女子。”鸢尘仰起脑袋看着她，“我们男人都要更艰苦一点的，哪有叫女子跟我们吃一样苦头的道理？”
她叉腰而笑，“你既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对听香就好了！至于我，只有你主子才能管我！”
鸢尘听着又张大嘴巴。一片雪花正巧呼呼飞进了他嘴里，他赶紧把嘴闭上，雪花咽了下去，喃喃自语：“这可好了，回去就告诉听香。”
回头时候月舒已经走了，鸢尘扭过头暗中偷笑，心道：主子，这回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景轩一醒来身边没有人。
他一惊从榻上翻身下来，浑身一阵剧痛，叫他僵住了一瞬，转瞬却又忍痛站起来，扶着床沿去扯下一件披风，裹在身上就往帐外冲出去。
他觉得她应该是已经走了！
这鬼地方她能走哪里去？！为了摆脱自己就这么……
“啪——”
吴有将军才去了鸢尘那一趟，现在拿了冻疮膏过来找月舒，刚到主帅帐前，就看到月舒和景轩一个进去一个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疼死了……
“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要走吗？！”两人异口同声地质问对方。
吴有将军讪讪地笑了一下，溜进帐子里把膏药放下了又溜出来，什么也没说，一溜烟跑了。
景轩只觉得身上又是剧痛，一不小心就向前跌在了她身上。月舒双目微圆，伸出右臂把他扣进怀里，接着左臂也环绕过去，双手紧扣，将他锁住。
外头披着的一件落满雪花的绣袍掉落在地上，里边身子还算温热，紧贴着他冰寒的身体。
他受宠若惊，一时想推竟推不开她。两人都未说话，就这么静静抱了一炷香的时间，脚麻了。
他忽然觉得这是个阴谋，“你放开我！”
这一下他推开了，自己也向后跌坐在地上。
她拉着帘帐的布幔站稳身子，连忙向前跑到他身边蹲下，扶他起来。
“你放开我！”他甩开她的手，“你是不是想抱了我之后就和我永别？！我不会上当的，你这个骗子！”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听起来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
有吗？……好像还真有一点儿。
“身上还疼吗？”她扶他起来，一如昨天从雪地里搀他回帐那般，又把他搀回床上躺下。
“好了阿景，我昨天说想和你分开，是因为不想牵累到你。可是……如果这样反而会让你更痛苦的话，我又怎么忍心呢？”她和衣睡倒在他旁边，半个身子还悬在床外，“我曾经和你说过，你的快乐最重要，我又怎么能做出让你不快乐的事呢？”
“你是认真的吗？”他有些不敢相信……昨天还毅然决然的她，今天又复为柔情似水。“我醒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又走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没有啊，我出去给你打水呢。”她捏他的脸，“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真走了哦。”
“不许走！”他握住她的手，怕再弄丢了一般。“那今天的话就说好了，你不许骗我，不许再离开我……”
“都依你都依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趴起来，细细端详他，只觉他又清瘦了很多，想来是近段时间因为自己才成了这样，“昨天说的话，对不起。”
他亦要坐起来，被她按住。“病人不可以乱动哦。”
“我也想和你说对不起的……我一直在想，当初就不该让你和太上皇去金陵……”
“这怎么能怪你？你又不知道会发生这些。”
“小舒，外边人说的话，你别在意。”他笑了，拉她躺下来。
“你真好。”她低低地说，“阿景，你就这么相信我？你不会觉得我像外边说的那样，已经不干净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他盯着她，目光灼灼的，“你再这样说，我就真的生气了！很生气！”
月舒垂眸，“这世道于女子而言，本就如此。我欲挣脱，可能挣脱得了？”
“小舒，你的出身，你在魏国的遭遇，你母亲的仇，所有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的人。那些跟着流言诋毁你的人有和你朝夕相处过吗？他们了解你吗？那些说你冷漠的人，知道你为所爱之人用情至深吗？知道你敢爱敢恨，一片冰心吗？这个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或许以我一己之力亦无法改变，但是至少，我不会那样对你。还有，我不在意什么干不干净的说法，我要的是你，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圣洁的、世界上最好的姑娘，以后可不要那样问我了！”
她还是觉得心里惴惴然，“可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子都会那样想的。”
“你……”他听了又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其他男子吗？”那个“我”字说得很重。
她听着鼻头酸了，又觉得他很可爱，“……明明是我想给你道歉的，怎么反成你安慰我了？”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因为我知道你心里苦啊，这些本不是一个女孩儿能承受的，但是你很坚强。我只想告诉你，不管你此生是一帆风顺还是惊涛骇浪，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她感动道：“你干嘛……突然这么认真，要弄得我掉金豆了。气死我了，真是形象尽毁。”
“在我面前哭没关系呀。”他轻轻戳她的脸，笑了，“在我这里，你想哭，想笑，都可以的，还在乎什么形象？”
鸢尘就躲在帐外偷听。吴有将军送过冻疮膏之后就走了，过了约半个时辰又路过，只见鸢尘猫着个腰，贼兮兮地躲在帐外，就很纳闷地过去，戳了他一下，“喂！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哈！嘘——！！”鸢尘转过脸来给他狠狠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吴有看了一头雾水，小声道：“王爷王妃在里边，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鸢尘摇了摇头，感到无奈，叫他附耳过来，说道：“我在偷听呢，回去告诉我媳妇，我媳妇爱听这些。”
“？？你有媳妇了？！”
“还没娶过来，但早晚是我媳妇！”
“谁啊？？”
“你可别再问了，再问我要被发现了！去去去，一边儿去！”
“……嘁。”吴有讪讪地走开了。
天光乍泄……
账内的冷气被驱散，变得一片温软。景轩只和月舒一起睡了半日，就觉得身上不那么疼了，一半梦着一半儿醒，又过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了。
他慢慢地醒转了。
映入眼帘的是女子如画的面庞，如瀑的青丝。她闭眼休息，身上的衣服却不知何时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去了。
景轩陡然一阵吃惊。伸手却摸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大为惊讶……
他把她摇醒。
“喂，我们的衣服呢？”
“哎哟，我睡得正香，你干嘛？”她睁开眼睛，“衣服？我嫌麻烦，脱掉了。”
“那我的呢？”
“我脱的啊。怎么，你有意见？”
他的脸红到了耳根，“不敢。”
在她心里，原来是要等到婚后才能交付自己的，但眼下面对着他，只彼此知道这三生七世都锁定了的，便也无所谓了。
“那你还说什么。”她娇嗔一声，翻了个身，平躺下来。
“小舒，你这样……我忍不住的。”
少女娇俏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没让你忍啊。你都让他们叫我王妃了不是吗？”
“这……”
“怎么，你不喜欢我这样？”
“怎么会？！”他哼了一声，翻过来把她压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
两个时辰后。
“你真的很不错哦。”她哭着笑着说。
“怎么又掉金豆了？别哭了，再哭我就亲破你。”
“你还有力气啊？”
“我有的是。”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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