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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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幕一时间几乎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慕容奚玄脸上诡异的笑意。年轻的帝王朝他走过来，在他开口前，冷笑着道：“丞相，你养得好儿子，为了你府上的一个舞姬，自己撞到朕的剑下来！”
“陵、陵川？！”他这时候慢慢跪下去，看他儿子，已无气息。“陛下！？”
慕容奚玄剑指着琬玉，厉声道：“朕已查明，就是她在皇后的嫁衣上下的毒。原本来你府上拿人，谁承想你的公子竟将她护在身后，为了她不惜质问于朕。丞相，这让朕不得不怀疑，这名舞姬所做之事，是否也与你有关？！”
赵幕对琬玉所做之事几乎不察。近来他一直忙活瘟疫相关诸事，还想着时候到了将莫琬玉派上用场，谁知道……可自己儿子又是什么时候和她搞在一起去了！？
他只有赵陵川这一个儿子……
琬玉吓得瘫软在地上，一瞬间赵幕转过头来，那双眼睛中锋芒逼人，似下一刻就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陛下！”事虽至此，她仍是要活下去的！死马当活马医，她跪着爬到慕容奚玄脚下，语气恳切道：“陛下，琬玉认罪！但琬玉有办法找回公主……”
“陛下！照您方才所言，正是此女害死了吾儿！”赵幕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救她，还想着她日后能为自己所用！
慕容奚玄放声大笑。“丞相，朕不知道你弄这么一个坏心眼的舞姬在府上做什么，你听听，她满嘴都说的什么屁话？”
“琬玉没有！陛下，还请给琬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您留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迟疑了一会儿，转瞬又笑，“朕若当真留下你，你还不是得为朕做牛做马，用得着你的保证？”
琬玉戾色道：“可是若我不愿，便是宁可死了，陛下也得不到您想要的东西！”
“陛下，此女满嘴谎言！老夫就这一个儿子啊！”赵幕一时竟难接受眼前的事实，晕了过去，几个仆婢上前将他扶住，送往屋里去了。
“陛下，您杀了我，会后悔的！”她攥着拳说道：“正如您方才所言，丞相这样的人何必要收留我一个舞姬在他府上呢？因为我身上有利用的价值。此处是魏国，而我是楚人，是莫翰林的女儿，我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莫翰林？哦，朕听说过那小子，月澈的左膀右臂，后来被杀了……好像还是因为你？”
“陛下，您那么圣明，难道不知莫翰林的女儿能为您做什么吗？再者，我和柔安公主可是旧相识，公主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少。陛下如果想知道这些，除了我，还能找谁去问？”
慕容奚玄来了一点儿兴趣，嘲讽地看着她，“莫琬玉是吧，朕告诉你，不要自作聪明。就算杀了你，这些消息朕一样可以得到。不过嘛……朕现在倒觉得留着你会更有意思。这么说还得多谢赵陵川那小儿方才替你受死了。如此丞相可伤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没几天一命呜呼了可怎么办呢。”
莫琬玉不再敢吱声。然而眼下一条命是保住了。慕容奚玄冷笑一声，让左右人等将她带走。
相府那商人得了赵陵川的好处、莫琬玉的交代，到了楚国就开始散布流言。先是找了几个说书先生，而后又找几个人街头巷尾地议论。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几天，流言就扩散开了……
“听说咱们的公主随太上皇南下金陵一趟，太上皇死了，公主被魏国的人掳去，关在那深宫里好久呐！那魏国皇帝和她夜夜笙歌，竟是把后宫一众女子都冷落半月，满朝文武上书都置若罔闻！”
“你说咱们公主不会是故意给那魏王抓走，去祸乱魏国的吧？！”
“听你这么一讲，我们公主容色倾城，倒很适合做这种事！可她不是要嫁给豫王吗？怎么又上了魏国皇帝的床呢？”
“是啊，陛下都给他们赐婚了，她怎么又去勾引魏国皇帝，何苦呢？”
“你们这是在瞎说什么？！我们堂堂楚国的公主，怎么屑于做那种勾当？！”
“那倒未必！公主其实原本就是一家子里边媳妇和公公爬灰所生，会做那样的事儿也不足为奇吧！”
“你乱说吧！公主是被掳走的又不是她自己要去的，就算被魏国皇帝收了那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害，这说来说去，她还是不干净了呀！就算情非自愿，一个女子被关在深宫里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发生点什么？！真是可惜了我们豫王爷！都说这女子的贞洁最重要，你们说豫王爷还会要她么？想当初可是当着三军将士王公大臣的面许诺了此生非她不娶！”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如今公主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儿，豫王若还是坚持娶她，那不是自己作践自己？”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怎么敢议论起公主和王爷来了呢？！都不要脑袋了吗？”
“不是我们要议论，你到处走走看看，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这事儿呢！怎么着也是我们的公主，被魏国的皇帝玷污这可是奇耻大辱！”
“……其实也未必吧，万一她没有被玷污呢？”
“你是傻的？！魏国皇帝都昭告天下要娶她做皇后了，这还能是清白的吗？！”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不仅在楚国，还到了魏国和西洲……
事情越传越大，朝中甚至开始有大臣给月澈上书，说公主已有了圣上赐婚，却又遭另一男人的玷污，就该一条白绫自尽了以保贞烈，是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慕容奚玄在几天以后也听到了这些话。
天上的云低沉沉的。毕恭毕敬的小太监端着一盅羹汤进来，他看都没看，扬手打翻。
“陛下！？”小太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即刻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偷偷抬眸却瞥见帝王的脸色阴沉如暴雨天。
“朕其实根本没有碰过她！”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听着，心里揣摩着皇帝今天又是因何发这么大的火。
“她的衣服也不是朕换的，是宫女换的！朕那天只是想逗她，看她生气害怕的样子！她就是个冷冷的模样，丝毫情绪也不露出，朕看着就觉得没趣，定要刺激她一下，才有意思！”
“？？？”
“更况就算是给朕碰过了又怎么样？非要让她去死吗？楚人何至于此？！女人又何至于此？？”
“还有她，都怪她！她若不从朕身边跑掉，现在不就是朕的皇后了么！那些人怎敢如此说她！？”
“陛、陛下……”小太监瑟瑟地抬起头来，说道：“楚人的风俗规矩是这样的，好女不侍二夫。在他们那儿，如果一个女子本来是要嫁给一个男子的，却在婚前不守妇德，和另一个男子发生了不干净的关系，被人知道了，传开了，那就没脸活着了。他们那儿的好女人都得这样，就算是高贵的公主，也不能例外。”
“这他娘的都什么狗屁规矩？更何况朕真的什么都没对她做啊！这群贱民，他们知道什么，怎么张口就污蔑人呢？！”年轻的帝王怒而拂袖，将身后的桌子劈成两半——这已是本月他劈碎的第三张桌子了。
然而这还不够。这位帝王不再在自己殿里折腾了，他冲到丽妃那里，将她殿中所有的家具全都徒手劈了，下令不准有人给她修缮，才带着一腔未尽的愤怒出来。丽妃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瑟瑟发抖，却见他只是阴沉着脸，劈光摔碎了自己殿中所有的家具器具，对自己却未发一言……但想想他终究还是饶了自己性命，这些也就不算什么了，只好默默住在这一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宫殿里。
做完这一切，心头的怒火好似发泄干净了，又好似仍未干净。他苦恼地拿了一坛酒坐到树上去喝，忽然有些想不明白——她的名声被毁，自己竟至于这么生气吗？
那一天，他之前见到她最后一面时说的那些喜欢她的话，到底有几分是假意，几分是真心呢？他的确是总想逗她的，越玩越大，难道那些当时自己以为的戏言，竟是真相吗？
一时连他自己也疑惑了。
仇恨仍然炽烈，但是爱意……
他不明白了。
流言亦传到了军中……
景轩的士兵们，开始按捺不住了。
他们知道自己将军有多爱公主，也知道那些话有多可怕，更知道自己本不该去议论。可难免还是有人心痒痒，终于，有个小兵开始说公主既已不干净了，就不配再嫁给王爷，但随即遭到周围几个士兵一顿狂揍。
“王妃是你能议论的吗？！外头那些鬼话，别人说得，我们说不得！王爷听了会多伤心！”几个士兵越说越气愤，最后没忍住动起手来。
“你个混球！没听见那一天王爷和大家说此生非她不娶吗？！你已经不配待在我们这里了，带着你的家伙滚出去吧！”
军中禁止斗殴……当夜，几人都各自被打了军棍。
北地连天下着雪，很冷。景轩从营帐里出来，照例巡视。雪片扑簌簌落在他身上。抬手扑了扑雪花，明珠一半儿落在地上，一半已渗进他的衣服里去。尖风冷冷，指尖通红，有人劝了句道，太冷了，王爷还是回帐子里去罢。
景轩摆了摆手，让他去通知所有士兵集合起来，他有话要说。
主帅上一次召集大家一起还是出征的时候，如今已过了近两个月。
他站在那里，神情萧散从容，又有种不怒自威的意思，士兵们一瞬间噤若寒蝉。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近日外面那些流言，我也听说了。你们每个人都是随我征战多年的将士，我心里也一直把你们当成家人，所以我亦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妻子，柔安公主。虽然迫于一些原因，我们迟迟没能办一个婚礼，但对我来说她已经是唯一的那个人，她在我心里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她在魏国的遭遇、如今受到的流言诋毁，都是因为我没能保护好她，并非她的过错。希望你们能认清这一点，勿为流言所惑。
现在你们中间有谁还对王妃心怀不满的，可以离开这里了。本王与你们的缘分、情谊，也就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耳畔只有北风卷雪之声，在场无一人出列。士兵们听了很是感动。过了一会儿，有人高声说道：“王爷待我们亲如兄弟，我们哪有听信流言诋毁王妃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
很快便有了一片应和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景轩浅笑颔首，又过了片刻，与大家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着实很怕她听到那些话了，要胡思乱想。
眼下她在他身边，也在军营里，只要士兵们不说这些，她就也暂时不会知道……
“小舒？”话说完了，就跑回去找她。
却见帐篷里边空无一人。方才他走前她还在的，现在就没了人影儿！
“小舒？！”他急了，开始到处找她，又叫上了几个人一起。
也没多大功夫，她走不远！脑中思绪纷乱，他开始思量她会跑去哪里……难道她已经听到那些话了，想不开了？？！
只这么一想，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在下坠，下坠……在这片无边的风雪中，坠落到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他已不能再见她从自己眼前消失，只感到害怕。
“月舒！”素雪飘零，渺远无声。他站在高处喊了她一声，一如当年在归乐亭送别她之后的那一声，带着嘶哑碎裂。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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