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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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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皇宫里,无人睡得好觉了。
谁都知道他们那位陛下,嘴上常说着一些道理,实则心情不好了就会整人。如今那位圣宠无两的楚国公主竟然跑了,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慕容奚玄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原本一心在查给婚服下毒的人,现在却才知月舒跑了。丽妃跪在殿外请罪,已经整整一宿,但他没工夫也没心情去理会她。据报,追兵追到冰河上,月舒本要跳河,却被一个不明人士给救了过去。
好歹她没死……他握着宝座的手上青筋暴起,终于,一阵愠怒,翻身将身前的桌子劈成两半。
婚服的事情他已查得差不多,最终他锁定了目标。
相府中,莫琬玉正和一个要去楚国做生意的人说话。
经过这几日,相府上下的人都几乎认为她是公子未来的宠妾了,对她的态度也由原来的轻慢变为讨好。
“你是相府的人,也知道相爷就公子这么一个儿子。而公子和我的关系你们也都看到了,你按我说的去做,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犹豫什么?此事对你有益无害。”
那人想了一会儿道:“你口说无凭,将来要给我什么好处,现在谁能看到呢?先给一部分,我才信你。”
琬玉挑眉愠道:“还真是个贪心的!也罢,你想要什么,说罢!”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呢?莫姑娘如今虽然得宠,却也是无名无分,万一哪天少爷玩腻了,你许诺给我的‘好处’向哪里要去?我想要的么,我是个商人,你让我办事,总得先表示一点诚意不是?哪有空口让人去办事的理?”
琬玉给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要反驳,却听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我不是玩她的。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给你。”
“公子?!”
“说吧,你要什么?”
赵陵川原本是路过听到他们的言语,又听到说自己是玩她的,就莫名觉得很恼火,因站出来,替她撑腰。
几人说了会儿话,赵陵川让他跟着丫鬟去拿东西,他便算是答应了莫琬玉办事,几人一并走了。
赵陵川这时才道:“话说,你要让他去干嘛来着?”
琬玉心想,也不知他是何时开始听的,前面都听到没。若是听到了,可怎么说……因委屈道:“你也知道我和那个楚国公主不对付,我以前没和你详细说过,其实我爹爹也是她害死的。我没别的,就想给父亲报个仇,把她在魏国的遭遇传回楚国。”
赵陵川讶道:“什么?她跟你还有杀父之仇?”
“可不是么,但我又有谁人说去?谁也不会听我说话了。”
“我不是人吗,你和我说啊!”他想着道:“可当初父亲派人救你的时候,我怎么没听说你父亲是被公主害的?”
琬玉道:“这等事情怎么说呢?!她是尊贵的公主,你要知道!”
赵陵川想了想说:“我还是没太明白你的意思,什么把她的遭遇传回楚国?楚国不是本就知道么?”
琬玉心知此时越解释越乱,索性一甩袖子恼道:“你不明白就算了!反正我的苦是没处说去的!”
“什么?喂!”赵陵川追在后边大喊道:“我才刚帮你说了话,你怎么就不理我了?!”
他不解地追上她,却见她跑到房间里,房门一关哭了起来,把门锁了。
赵陵川从窗户翻进去。
好好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我自己家的房间要翻窗。更奇怪的是,现在看到她哭,好像不觉得有什么反感了。他想着朝她走过去。
“我说都怎么回事,原来你跟楚国公主的仇有这么大!”他微微蹙眉说:“可你这样还不如一刀杀了她呢!还有那瘟疫的事……虽然说是为了救我父亲,但那天之后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妥当。琬玉,你当真想那么做吗?”
她怔然地看过来,“你又说那件事了,怎么,这种性命攸关的事你还犹豫不成?我难道不是为你、为相府在想办法?!说起咱们上次发现的那个药瓶,它里边可是这次疫病的毒-株!相爷先找人研制出它来,又拿着解药去救人,好一出自导自演名利双收啊。如今一片盛赞,就连楚国百姓也说他是活菩萨,可他有想过真相被人发现的后果吗?连带着你也一起完蛋!为今之计只有李代桃僵,公主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从金陵到魏国,所经之途甚广,毒·株如果在她身上,那么源头在她,就是她传播的疫病,导致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你把这消息抛出去,那群贱民哪有功夫去想真假,大家都不过是想有个交代罢了。到时所有人都骂她,便没人有功夫把目光转至相府,转至你们身上了!”
“可这件事原本跟她无关。”赵陵川皱眉愈深,“我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你说要推出另一个人去为她莫须有的行为买单,实在是太过残忍。她就算和你有杀父之仇,你要报仇,把她杀了就是!为何要这样毁去她的所有呢?要这么做的话,她就也会染上疫病,在病痛中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她也是个女孩子。”
琬玉听着哭了起来,“你居然为了她一个外人指责我?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赵陵川摇头叹气道:“我虽然不赞同父亲这样的做法,但他既然做了,就一定有他的解决方式。无论结果如何,我身为相府的公子,只能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他一向不喜欢我背着他擅作主张……”
“笨蛋!”琬玉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到底是不喜欢你自作主张,还是不喜欢你不受他控制?!此事若不找个顶包的出来,万一事情败露,你也得跟着死!
不过,你要实在不愿,怜香惜玉的话,我也没什么办法。毕竟这件事必须通过你,我一个人倒还真办不了。可你偏要去死的话,我如何拦得?!”她说到这里,泪落连珠,悲愤道:“只能陪你一块儿去死了!”
赵陵川沉默了一瞬,“好。我知道了,你其实也是为了我……是这样吗?”
可到底是为了怕我受到牵累,还是要报你自己的私仇?他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她到底是爱我的吗?
莫朝闻如果真的是月舒公主害死的,父亲不可能对此全然不知,为什么此前他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过?琬玉如此憎恨那位公主,到底是为什么?
“琬玉,”他看着她,“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还爱着景轩?”
此问忽如一柄利刃刺穿她的心窝。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问这个问题,眼中神情一时间变得警觉而惊慌。她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话来。冷风吹着她的热身子,只觉得身上一阵热一阵冷,冬日的阳光照不到她身上。
“给朕拿下!!”两人正四目相对之际,一声暴喝突如其来。莫琬玉惊慌失措,转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皇宫卫兵们朝自己冲来,不由大惊。
“公子救我!”
赵陵川怔然,一时间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他怎么会忽然带兵闯到相府来了?!想着就让琬玉站在了自己身后,迎上前去,刚要询问,只见慕容奚玄一脸戾色:“朕要杀了她!赵小公子还请让开,否则休怪朕刀剑无眼!”
“公子救我啊!啊——!”
“陛下,能否告知臣她犯了什么事……”话音未落,赵陵川忽地双目一空,有几滴血顺着他的身子滴了下来。
琬玉在他身后吓得惊叫,往后退了一步,裙摆上沾了他的血。
他倒在了她面前,毫无征兆的。
倒在地上的赵陵川仍是一脸怔然的模样,但他甚至没有去看皇帝,只是去看她。可她站在了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浑身发抖。那缕目光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尽头,也没能盼来一点回应。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脑袋朝旁边一歪,就死了。
一柄长剑从前至后刺穿他的身体。
琬玉怔然看着这一切,浑身上下莫名地充斥了一种滚烫的不安,脚却是挪不动的。她在抗拒,亦在挣扎。她在相府好容易选好的一棵树、一个靠山,忽然就这样倒下了!她舍却了这副身子最终却换来了什么!?这暴君竟问也不问,直接就把相府的公子给杀了!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慕容奚玄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又复觉得好笑。“好啊,原来丞相的儿子就是这个出息,居然为了一个舞姬献出生命,真是笑死朕了,笑死朕了!不知丞相回来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他好像今天就回来啊?”
赵幕带人前去为感染瘟疫的百姓治病,在三国都收获了极好的名声,有许多被治好的人都感念于他的恩情,甚至连民间也开始流传他的救人事迹……他虽在敌国为相,却有救天下万民的胸怀。
赵幕正心满意足地带着人回府。
身居庙堂之高,他却也一直知道人心的重要。他与慕容奚玄虽然相争,却始终有着一样的终极目的。慕容奚玄施以暴,他便施以柔;慕容奚玄待人狠厉,他便待人温和。赵幕相信,总有一天,天下尽归于魏,天下人心尽归于己。只是有个呆笨的儿子……但他现在,也在慢慢变聪明了。他想着又觉得欣慰起来。
“老爷回来了!”有人喊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怪事,为何没人出来迎接?赵幕心里想着,忽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加快了脚步。
转角走至庭院里,迅疾如飞的脚步猛然滞住。
他看到儿子的尸体躺在地上,旁边是持剑的帝王,不远处是跌坐在地上直打哆嗦的莫琬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