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水墨灵犀

61、第 61 章

　　帐外鸟啼惊梦。他握着她的手睡倒在她床边一宿，天微明时感觉她不安地动了会儿，便支起脑袋，朝外边的小鸟打了个手势，鸟儿就飞去别处叫了。她迷离于醒睡之间，心却终于安稳下来，枕着沉酣的甜梦。室内点着沉香，生着火，他于朦胧温暖的光线中凝视她的睡颜，那嘴角好似挂着一个带泪的笑，心里又将自己怪了个千百遍。手臂麻了，微动了一下，她却又攥紧了一分，生怕一秒钟丢了他似的。

　　外边的雪停了，时光一片宁静如雪。她似乎快醒了，微有呓语传来耳边。他乍然清醒了，探头凑到她耳边，想听听她在说什么。

　　“啾~”

　　“？”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态僵住了，一脸懵然。却看向她，只见那一张白皙的脸上红晕迭起，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自己方才凑过去听她梦话的时候，冷不丁被她忽然坐起来亲了一口。

　　眼前是一个闭着眼睛微微笑着的美人儿，白里透红的脸蛋，微微凌乱的发丝，薄薄的纱衣，带着乍梦乍醒间的惺忪慵懒之气。

　　脸颊上还留着一瓣温软，他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耳朵也跟着红了，简直想去找外面的雪花降降温透透气。

　　奇怪，她这是醒了还是没醒？若是没醒，怎么可能梦游坐起来亲一下自己，这么巧？他背过身想，她肯定醒了！

　　如此想着，又转身探过去瞧，却见她不知何时又躺下了，全然是一副酣然沉睡的模样。

　　奇怪，这么快又睡着了？

　　他只觉得心头痒痒，又不忍心吵醒她，因也和她一起又睡了。睡却又睡不着了，只觉得脸上那瓣温软很是甜蜜，不由就背着她偷笑到大天亮。

　　鸢尘在外边偷看，心想他们怎么还不起床，他还等着要说事儿呢，又不敢进去。于是等着等着，结果竟然等到公主“梦游”忽然坐起来亲了主子一口，又看到主子为此偷笑了快两个时辰，简直大为惊讶，默默想道，等回头把这些告诉听香，她一定欢喜死了。

　　直到月舒彻底醒了，伸出一只手把景轩的脑袋从上揉到下，像在撸一只猫咪。

　　“这发丝好顺呐，你用什么洗头？”

　　“哈？”他起身，感觉自己整个右手手臂全麻了，已然僵住。

　　她看过去，凑上来，“手怎么了？我给你揉揉。”

　　他又不好说是昨天给她抓了一晚上，保持一个姿势不能动，只讪讪地笑笑，“没事，过会儿就好。你要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有她在的时候，晨光都变得仪态万方，备具于一瞬间的凝望，冰结已久的心终于融化。鬼知道之前那些消息传来时他过得什么日子，茶饭不思，又怕她在异乡遭遇不测……与皇帝请命领军出战，当魏王也以为他正率军队在来的路上时，他叫了几个心腹来交代计议，瞒住消息，大军找了一处地方安营扎寨几日，然后独自一人星夜悄然离开，奔驰向魏。

　　若等两军交战将她找回，便要叫她多等很多时日，多担很多危险。且以她的性格，若是成为了魏王威胁自己的筹码，只会选择自尽——他不要这种事情发生，一丁点的可能也不要。因此他想的是先救她出来，再与魏国对战，于是将大部留下，独自行动，却不想在半路居然碰上了出逃的她。

　　又没想到，只那一瞬，他看到她就要坠入河水……

　　那时候很怕救她不起，只挽住她的一片衣袂。姑娘似一朵坠落的山花儿，急速从山崖陨落，而他在半途忽然遇上，心惊如斯。

　　景轩至今想来也无法言说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觉得后怕，双手合十感谢上苍。

　　“出逃的公主在半路遇见了她的英雄……”鸢尘在小本本上写下一句，又觉得不好，改为：“逃命的公主在半路遇见她的夫君……”，想了想又划掉，写道：“逃亡的公主在危急时刻遇见了她的意中人……”，如此写才觉满意了，一心想着回去给听香看。

　　“揉揉嘛。”她斜倚在床上，虽然消瘦了不少，一双眼睛里却闪着动人的神采，两只纤手寻了过来，在他右臂上又捏又玩。“你怎么过来的？我可听说……”

　　他一把将她抱过来，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低声道：“以后可不能离开我了。”

　　那声音低低沉沉的，又带着磁性和感伤，叫她一时无言。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放你走。”

　　她听着他说话，在他怀中呆愣着出神，抬手想抹抹眼角，手背却在抬起的一瞬触到一地冰凉——那不是她的泪。

　　“对不起……”她微微抬头望，伸手握住他一缕头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唇间忽一片温软，她不及躲闪，耳朵却听到外边发出极短促的一声惊呼。

　　鸢尘立马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到主子正将公主抱在怀里吻她，整个人立马从脚跟红到了耳朵根，心道：可奇怪了！又不是我，我到底为啥啊？

　　终于一阵气闷，扭头就跑。

　　“别亲了别亲了……”许久之后，耳边传来她喃喃的声音。他这才放开她，只见她脸颊上一片红潮，微微喘息着，伸手微微抵在他胸前。

　　他去看她，却见她眼眶处隐隐挂着泪珠。“你送我的簪子……丢了。怎么办？”

　　“诶？”

　　他这才发现她的簪子确是没了。愣住片刻，拍拍她的头说：“这有什么，我再做一个给你就是啦……我还能做很多很多更好看的呢。你这么漂亮，真是每种样子的都想给你做一个。”

　　“可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就这么丢了。”她侧身睡倒，又忧愁又委屈巴巴，“我好生气啊。”

　　“……别生气了。”他伸手抚摸她的脑袋，像摸小猫咪一样，“人回到了我身边就好，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顿了顿，接着哄道：“你看，簪子是我做的呀，它丢了连我都不生气，你生气什么呢？

　　算啦算啦，你看这个。原本是想婚礼时候给你的，看你这么不高兴，就提前给你吧。当是弥补你掉的簪子了。”

　　“什么东西？”她的眼睛里亮闪闪起来，一下子趴起，探过脑袋来瞅。

　　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对她说：“你转过去。”

　　“到底什么呀？”

　　心里泛着疑惑，还是乖乖转过身去了，却见他双手绕到她脖前，给她系上一条红宝石项链——

　　她低头去看，转瞬欣喜道：“这是红宝石！好漂亮啊。”

　　项链正中坠着一颗红宝石，两圈细碎透亮的紫水晶镶嵌在宝石周围，链子上是小一点的红宝石和莹白的珍珠，交叉串起这些石头的则是一条纯银链子。他为她在脖后把项链系好了，再让她转过来，笑着欣赏。

　　“等会儿，还有一个。”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他又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边是一个翡翠玉镯。他把她的手拿过来，为她戴上。

　　“我的公主，我知道这些首饰你见得多了，但我就是觉得想为你亲自设计这么一串，就就做了这个红宝石项链。你看，它的红色很衬你。还有这个手镯……是我母亲之物。”

　　“你、你母亲的东西？”她恍然一下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来，“那你把它给我……”

　　他微微一笑，“本来就该是给你的呀。母亲这个手镯，是留给她儿媳妇的。”

　　她脸更红了，一面低着头笑，“都是我不好，破坏了你的计划……可是，你给我这些东西，我现在身上没有什么可给你的了……”

　　“你给我装糊涂呢？！”他伸手捏了把她红扑扑的脸蛋儿，“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只有一个你而已。”

　　她歪歪脑袋说：“好，那我把自己捆了，装进礼物盒子，来送给你怎么样？”

　　他把她拉过来，抵着她的额头，“混说什么，那有礼物已经在眼面前了又重新装回盒子的道理？”

　　“你好坏！”她觉得痒痒，把他推开，身子偏向一边偷笑，“我不要理你了！”

　　“啊，才收了礼物就不理我吗？！”

　　“嘿嘿嘿……”他扑过去，她笑着身子轻巧一转，叫他扑了个空，自个儿就跳下床来，双脚踩在地上，朝他吐舌头。

　　他一看却急了道：“你还没休息好，脚踩着地上冰，快给我回来！不然我生气了！”

　　她无奈又回到床上去任他摆布，他将枕头被子重新整理好了，把她放到床榻中央，命令道：“这么一闹我都忘了，你醒来还没吃东西，给我等着不许乱跑！”

　　她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要下厨去了吗？”

　　他回过头冲她温柔一笑，“是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虽然军营里条件有限。不过，你如果再敢下床……”

　　“那你就怎么样？哼。”她颇不服气地盯着他，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景轩给她这一声哼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再敢偷偷下床，晚上有你好受的！”

　　“？？？”

　　月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见人已经出去了，不由恼得冲着门儿大喊：“坏人！仗着自己高大就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