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水墨灵犀

58、第 58 章

　　“这是给未来皇后的婚服呀！做了三个月的针脚，你可别弄脏了！毛手毛脚的，哪里来的新人？！还不快滚！”

　　琬玉还未反应过来，那个叱骂她的宫女已领着另外两个小宫女抬着衣服走了，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吹冷风儿。

　　那月舒怎么这般命好，暴君竟要娶她做皇后？也不看她配不配。琬玉抬起自己五个指头，颇为满意地看了一看，就揣进袖里。

　　月舒复醒来的时候，叫溪雪的小宫女垂首侍立在旁，要她试衣。

　　入目是一件黑色、镶着凤纹金边的婚服，显得华丽而隆重。

　　整个人忽地就清醒了。溪雪道：“还没告诉姑娘，陛下已昭告四海，择日迎娶姑娘为后，还请姑娘早作些准备，先试试这婚服合不合身吧。”

　　恍若头顶劈下一道惊雷，她一时怔然无语，心道这魏国国君竟真是个疯子，溪雪就又催她了：“姑娘，婢子们一直等您醒呢。陛下说最迟以今日为期，若您坚持不肯试衣，他会把婢子们拉出去砍头的！”

　　后边站着的几个小宫女这时也到她跟前来了，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哀求道：“求求姑娘，救救我们吧！”

　　“求姑娘救救我们！”

　　月舒只觉得听得头疼，顿了顿，厉声道：“谁再说一句求饶的话，我立马将这婚服烧了！”

　　“不要啊！”众宫女们登时吓得没了人色，却也都立即噤了声。

　　月舒想道：平日里侍候自己的也只有溪雪一个，现在怎么又多冒出两个来？溪雪以前从不对自己说话，今日开了口，却称自己为“姑娘”，显然所有这些都是慕容奚玄授意。他给这些宫女们下了死令，料定自己会不忍心看着这几个无辜的宫女就此没命，必会试穿婚服。可依照魏国习俗规定，试穿了婚服的女子，便已相当于是那个男子的人。

　　他就这么恨么？

　　其实她昨天就醒了，只是佯装着又躺到了今天。她听到慕容奚玄在她身旁说的那些话。原来他小时候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受尽欺凌，装疯卖傻，后来一朝翻盘，登上君位……

　　可是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跟她说干嘛？

　　月舒并不想关心和慕容奚玄有关的一切，除非这些能为她所用。

　　休息了几天，她的精力总算恢复了些，脑中思量片刻，便点了一个小宫女，淡淡道：“你，替我把衣服试了。”

　　被点到的小宫女一时吓得面如土色，连连道：“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呀！那是未来皇后的嫁衣，奴婢是不能代您试穿的！”

　　月舒道：“既是给我的衣服，我说使得就使得。我看你身量高挑，倒和我差不多。你若穿的合适，我就也合适。这样你们也能回话。”

　　“这……”

　　溪雪看着叹了口气，对那小宫女道：“罢了，她执意不肯试穿，要这么拖下去我们也是没命，你就替她试了吧。反正这里没人知道，我们也都不会说的。”

　　“那……”小宫女一咬牙，“好吧！”

　　另外两人方帮着把婚服拿下，给她穿上。

　　月舒长叹一口气，正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忽听得一声惨叫传来。

　　另外两个宫女都睁大了眼捂住嘴，眼睁睁看着那个试穿婚服的小宫女，竟惨叫一声后，一头栽倒下来。再去看时，已没了呼吸。

　　“天呐！来人——来人！出人命了！”溪雪慌张大喊。

　　月舒也是一惊，走下来两步，有意道：“看来你们魏王是想害死我！”

　　慕容奚玄刚好听到呼叫声，一时破门而入，只见一个穿着婚服的宫女躺倒在地上，已然死了，月舒和另两个宫女站在一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婚服怎么会穿在这个奴才身上？！”

　　“陛、陛下，是姑娘说小桃和她身形差不多，要小桃代她试穿了，谁想道……衣服刚一穿上，小桃她就……”溪雪说道，一面泣下。

　　“想不到会如此好笑。”月舒冷声对慕容奚玄道：“魏王若是要杀我，直接杀就好了，何必声张要娶我，再玩这种阴招？”

　　“什么阴招？不关朕的事！”他一时竟被她说得急了，“这件事不是朕授意的，朕没有想过要置你于死地！”

　　“不是陛下，能是谁？整个皇宫里谁说了算？不是陛下授意，婚服这么重要的东西，底下的人谁敢在里边做手脚，不怕掉脑袋吗？！”

　　她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然而看到她如此生气，他竟觉得有一点高兴。

　　同时他也很讨厌这种被人冤枉的滋味——小时候经历多了。

　　可现在不一样。如今他是魏国的皇帝，谁也不能冤枉了他！

　　“你不相信朕？！朕要取你的性命，早就取了！还需要用这种伎俩？你未免也太蔑视朕！”

　　“可如果刚才试穿这件衣服的是我，现在死的就是我了！不是陛下给她们下令说定要逼我试穿衣服，否则就杀了她们吗？你一个皇帝，不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她逼视着他，忽又转而道：“罢了，这些话我本也没资格对你说，左右我一条命在你手里，要杀便杀吧！”

　　“朕平生最恨被人冤枉！”这么句话更是点燃了他的怒火，“谁说朕要杀你了？！朕要娶你，已经昭告天下要娶你做皇后！你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月舒见他火冒三丈，就反而平静下来，又淡淡道：“你昭告天下要娶我为后，不过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让楚国看看，他们的公主被迫嫁给了魏王。让景轩看看，他的未婚妻被你抢走做了魏国皇后。你在战场上赢不了，就会在女人身上耍招数，自己可看得起自己么？”

　　慕容奚玄已近乎给她气晕了。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恼火，却偏偏觉得发泄不出。良久，他看着她，忽然感觉她在玩弄自己，可却没有证据。

　　半晌，他忽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对溪雪道：“你们都出去，这具尸体送去大理寺那里，此事朕定要彻查，给公主一个交代。”

　　溪雪应了是，与另一个宫女将人抬走了。慕容奚玄上前一步，月舒就退后一步，直到她退无可退，被逼到墙边。

　　“月舒，你听好了。

　　朕要娶你，已经不是为了报仇了。之前是的，可现在不是了。就在你昏睡的这几天，朕好像想明白了，朕虽然喜欢作弄你，但对你也是真心喜欢。你就像一朵刺手的玫瑰花儿，惹人怜爱。

　　……如果你不是楚国公主就更好了。但朕不会因此而放弃娶你。

　　一开始朕是想过想利用你的身份牵制西洲和楚国，可是现在朕只想要你。朕愿意向你保证，往后在非必须的之时，绝不利用你。”

　　他说完这些看着她，却见她脸上似乎不起分毫波澜，冷漠如雪，就被激得愈发恼怒急切。

　　“朕在和你说话！”

　　莫名其妙，她听着想道，噗嗤一下冷笑出声：“你是认真的呀？既然这样的话，当然是喜欢的人要做什么就得成全她呀。你既说是真心喜欢我，那就把我放了呀。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说谎呢～”

　　一席话宛如兜头一盆冷水浇来。他后退一步，只觉得她星目逼人，灼灼有光，嘲讽至极。看来他刚才说的话她是根本不信的。他正要继续，谁知她却还没完——

　　“得了吧。那天你在我床前说的话，我可全都听到了。可魏国如今的暴-政，到底有几分是以其作为治理手段，几分是为发泄你个人私欲？因自己童年不幸，所以随意迁怒他人，在宫里杀人取乐？若你当真如自己方才所言，已经无意利用我，那就该放了我啊。你要真放了我，我便信了你刚才说的话哦。”

　　慕容奚玄沉默半晌，低低地笑了，望着她道：“月舒，你很聪明。说到底，你不过就是想离开这里，回去和景轩重聚！”

　　“这本也不是你能干预的。”她微扬起脸来，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凭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凡夫俗子，难道不知毁人姻缘者下地狱？”

　　慕容奚玄会永远记得这个微笑。冷酷、讽刺而傲然，背后依凭的是她已经拥有的爱。而旁的爱，无论真实虚假、缘来深浅，她都已经不再需要了。

　　葡萄架下一片旖旎之声。

　　今天的阳光很好。

　　莫琬玉正耍着赵陵川的一条汗巾子，忽觉得心口跳得急速起来。

　　“怎么了？”赵陵川懒洋洋地问道，一把搂过她来，两个人在花丛中间卧倒了。

　　“没、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莫琬玉支吾半天，终于问道：“话说，你在外边可有听到什么大新闻？”

　　赵陵川一头雾水，“什么大新闻？”

　　琬玉又道：“可有听说关于那个楚国公主的什么新闻？”

　　若她试穿了衣服，此时死讯应该已经传来，为何各处都风平浪静的毫无一点响动呢？

　　“哦，你说这个啊。不就是陛下要娶她么？咱们陛下也真是心思难测，后位悬置多年，竟真的要娶那楚国公主……谁能勾住那个暴君的心啊？！看来果真是传闻中的祸国妖孽，绝代尤物，只是我没见过，哪天有机会真想去见识一下！”

　　琬玉见他真不知道，就忽有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来。

　　“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慌慌张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