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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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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们真是活久见了,竟有一女子能捅他们这位暴君一刀,然后还好好活着。那些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宫女们都暗自觉得高兴,好像出了口恶气一般。
月舒毫无悬念地被下了狱,然而进去不到片刻又被人请了出来,还是回到她原来的房间里,好生伺候着。
不用说,这些都是慕容奚玄的意思。
这位暴君被捅了刀子后昏迷了半个时辰,醒来后便问月舒的去向,紧接着就下令赶紧把她从狱里放出来。太医帮他看了伤,谁知他刚被包扎好了伤口,便强撑着起来,不顾众人拦阻跑去了月舒那里。
倒把她也很是震惊了一会子。
“朕的伤处无毒,你在撒谎。”他笑倚在门口,“你不下杀手是为了自保,撒谎也是为了自保。看来你也很怕死嘛。”说着走了过去,她往后避了一避道:“魏王还真是铁打的身子。”
“要不然怎么……”他话至一半,忽然出手,将她头上的金簪子拿了下来。月舒躲闪不及,被他夺了簪子去,登时勃然变色。
“还给我!”
“朕看这枚簪子很漂亮。”他拿着簪子在手里把玩,“花纹图样也很特别。这是一朵彼岸花?你们楚国女子戴的簪子上为什么会雕这种寓意不祥的花呢?不如朕让人给你换一换……换成牡丹如何?”
“你敢!”她说着扑过去,慕容奚玄把簪子高高举起,叫她扑了个空。
“有趣,反应这么激烈?让朕猜猜,这簪子是哪个重要人物送给你的?”眨了眨眼,笑道:“豫王?”
“别生气嘛。想让朕还你也可以,但有个条件。”
“漂亮的辣美人,朕要你的一夜,给么?”
“做梦!”
他叹了口气,“你们楚人就是如此迂腐,不知变通。给朕一夜又怎么样呢,左右不会辱没了你。乘兴而来,兴尽而归,不也图一时的乐子么?你是公主,朕也是一国之君,如此对你说话,你竟还不领情?”
“好吧。柔安公主,朕给你几个选择。”
“你行刺了朕,朕却不治你的死罪,可你必定得为此付出代价。要么,侍候朕一夜。要么,每天陪朕玩游戏。要么……”
月舒知他口中的“游戏”指的是杀人一类,淡淡道:“要么怎的?”
“要么,做魏国的皇后如何?”
月舒冷笑,“我若三个都不选,魏王就要杀了我么?你派人不远万里千辛万苦地把我带到这里,想来我活着比起死了,对你而言是利大于弊。”
慕容奚玄笑,“朕怎么会杀美人呢?可你若不做选择,那只有朕来替你选了。”
“看这样子柔安公主是又想骂朕了。何苦呢?朕对你还不够好?你且看看朕是如何对这宫里其她女人的,就知道了。”
月舒看了他一眼道:“魏王,你可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被刺了一刀就慌忙又来了我这儿,看看你身下吧,再不躺回去歇息可就真没命了,不赖我。”
他这下才低头一看,只见地上已淌满了血,顺着他的衣服流下。伤处剧痛,他方才一直忍着,这下却在她凌厉冰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忽心生一计,索性就势跌坐下来,一面呻吟着,显得痛苦不堪。
月舒眼中波澜不惊,怒而踢了他一脚道:“死我这里做甚!晦气。来人!!”
“别喊了……”他一面捂着伤口一面虚弱道:“我来你这之前把人都遣散了,没人在外面。你若不想我死在你这里,赶紧来扶我一把!”
谁知她却丝毫不为所动,抱臂道:“方才还强撑着走到我这,现在就赖在地上。也罢,你是魏王,整个皇宫的地盘都是你的,你爱死在哪就死在哪,我换个地方待就是了,出去总不会找不到人来。”说着就要出去,却被他抱住一只脚。
“你别走,我说……你们楚国的女子都这么冷酷吗?都不懂心疼男人。你那一刀刺的好深,朕却不忍责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月舒道:“你不将我掳走,不逼我杀人,不污我清白,我平白无故会刺你?再者,本公主从不心疼男人,宁可去心疼猪。可笑你堂堂一国之君,竟荒唐至此,对着我一个楚国公主装可怜。你不是不在意名声么?那就把此事传扬出去,让天下人都乐一乐。”
“好狠一张嘴,好冷一颗心,好软一只鞋。”他没保住她的脚,倒把她的鞋扯下来了,拿在手里把玩不住。
“楚国公主,你会为今日所言而后悔的。”说罢他捂着伤口自己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门,出去了。
簪子……
她的心一瞬间空了。
那是景轩送的簪子!
可恶。
洒扫的侍女不一会儿进来了,把水桶放在地上,趴下来开始擦地。
前来送饭洒扫的侍女都受慕容奚玄之令,不得与她说话,常常是把东西放下就走,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此时她站在一边,心道这么消息闭塞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便说道:“这位丫头,我知道魏王不允许你们和我说话,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远离故乡,身边没一个人说话,再这么下去我会憋闷死的,保不准有一天就死在这里了。你若愿意稍稍帮我一下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点头或摇头,这样也没有违背魏王之令。你如果答应的话,就点点头。”
那擦地的小宫女霎时吓得脸都白了,惊恐地抬起头来看着她,慌乱而疯狂地摇头。
月舒忽觉有些不对,“你怎么了?像是吃了什么药。”
小宫女更惊慌了,提起水桶就要走。
“你站住!你现在出去,明日就是你的死期!”她假意唬住她,走上前来。
此话果然有用,小宫女吓得又站住,像一个笔直的木偶人。
“我下面说的话与你有关,你仔细听好了。我问你,你且点头或摇头,否则的话你明日死了,我也救不了你。”
“魏王给你喂过药?”
小宫女点点头。
“可在这魏国皇宫,按理说他一个皇帝要控制你轻而易举,不需用此法,只能是有别的原因。是他自己有这种癖好么?”
小宫女犹豫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又马上猛地摇头。
“那就是因为你曾经做过什么惹他大怒的事情。”
-点头。
“你觉得他对我可算是不错?”
-狠狠点头。
“他平日里以杀人为乐么?”
-点头,复又摇头。
“后宫里如今最尊贵的几位娘娘分别是谁?”
月舒想,自己如今被困在这里,鸢尘和听香可能已将此消息传回了大楚,但她不能眼巴巴等着他们来救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而脱身唯一可能的机会只在后宫女眷们身上。她们在魏国身份贵重,亦有见到的可能性。
“她们分别是谁?你写给我看。”
小宫女忽抖得像筛糠,摇摇头。
“没事,你用指头写在我手上,那暴君不会知道的。”她向她伸出手。小宫女哆嗦了半晌,在她掌心写了一个没什么模样的字,拎起水桶匆匆就要跑了。
“喂,我还没和你说解药的事呐!”她走过去把她拉回来,在她手心写字,“我告诉你一味药草的名,可解你体内之毒,只是它生长在楚国云梦。刚才说明天之期是骗你的,我观你这脉象,其实大概还有三年时间。”
写完了,小宫女急急把手收回来,煞有介事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行了个礼,表示感谢,终于匆匆出去了。
月舒捏了把冷汗,躺倒在榻上,不由觉得心酸起来。谁承想陪父亲去一趟金陵,他背着自己自尽,又遇上魏人,把自己掳到这异国他乡,受尽屈辱。仿佛一夕之间,日子全都变了,过去的快乐一去不返,前路阴霾密布望不到尽头。
倒像是应了之前与阿景说的那番无常之言。
她以前听说过,这慕容奚玄是个残酷暴君,却没想到荒唐到这种地步。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从肩头到小臂……自己真的被慕容奚玄换过衣服吗?可就算他说的是假话,她在魏国被囚这么久,就算真的能平安回去,大概也会被视为不洁,免不了闲言碎语吧。
然而眼下抛开这些,最重要的是逃出去,活着,平安地回去。
她开始想他了,想念他们在大楚的一切,想王府和公主府的一切。希望鸢尘和听香回去,不要独自来这里救自己——那无异于是送死。
回想到那天晚上,身后那个人出现得太过突然,她还沉浸在父亲于江中自尽的事实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就被人一个飞身带走了。
月盈写的那封遗书,给她的信,也未能留下。它随着它的主人一道,飘摇沉默到无边寒凉的江水里去了。
前仇是否完全容谅,已然不重要。她想要的只是过好当下,却又遇此变故。
阿景阿景,你在大楚,可还过得好?
她伸出一只手,去抓窗边的月光。月光它太浅了,浅得铺不满她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