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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西出阳关无故人?我好想听见有人在唱。”

      “你听错了。”

      梅花盛开的时候他吹起了玉笛,采了一朵红梅簪在她的鬓边。梅香随风吹过竹林,浓郁、舒适而雅淡,令人心惊。路遥雪积,他与她一盏绿玉的酒杯,她饮下一口热酒。

      灰冷的天气里那朵红梅却是艳丽的,丽如她眼中温柔的情愫。船只已到,太上皇并其他护卫、宫人都已上了船,只等她和他在长乐亭边话别。

      青门路长乐亭,恰是古离别之地,东出迎饯,必至此亭,颓垣坏址,草色依依。离人徘徊亭上,常折一枝青柳相赠。然时至隆冬,大雪纷飞,素白的雪片掩了春夏时的颜色,只留一片苍茫。

      “古今人物自迁变,唯有别离无穷期。南山峨峨在天半,灞水呜呜流不断。应见古今别离人,一番才去一番新……”

      月盈坐在船内,只见那亭内一双人情意绵绵,久久难分,便要了纸笔来,书了一篇《长乐亭记》。最末一句却是久不得,遂将狼毫笔搁置一边,兀自赏景来。

      美好的女子,翩跹的少年。

      他看着他们,陷入久久的回忆。往年在月光底下,他也有过佳人倚在梅花边上,与他说话。然而现在他老了,老到已然不记得当年描写春/光的美好词笔,只留下年光过滤筛选后的几缕依稀薄痕。佳人倩影随雪移风转,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她应该是生气的,纵使他现在愿意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不会愿意与他相见的。

      月盈这么想着想着就陷入了睡眠。左右宫人还在静静等着收拾好太上皇的诗作,待再一看时,却见他趴在纸墨上,睡着了。

      雪中她撑开一把伞递给他——碧绿的荷叶,水中的双鲤。

      景轩接过伞,好好看了一回伞面才将它撑起,为她挡住纷飞的雪片。

      “这是我新画的。”月舒娇笑道:“专门为了你新画的。”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他抬手,在她如云的乌发上插了一枚金簪。“是我亲手做的。”

      月舒抬手摸了摸簪子,欣喜道:“你还会做簪子?”

      “这有什么?”他不知不觉地抬手抚上她的脸,指尖轻轻蹭着,女孩儿娇嫩的肌肤微凉,接着又顺着上去抚她的乌发,却一不小心,把发髻拉扯散了下来。风中雪中,如云青丝尽数飘下。

      “呀,这可如何是好……”他收了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月舒长发拂面,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笑,“你故意的吧?”

      景轩说:“你转过身去,我帮你重新梳头。梳子也不用的,一会儿就好了。”

      “是吗?”她依言乖乖转身过去,只感到他的手在她头上摩挲,微微有点凉,又十分舒服。却果如他所言,一会儿就重新理好了头发。

      没有镜子,她伸手摸了摸,疑惑道:“你给我梳了个什么发髻?”

      景轩微笑道:“此髻名并蒂髻,乃是本王独创。你是第一个梳这发髻的女子。”

      月舒眼睛一转,笑嗔道:“好你个登徒子,我都要走了,还不放过我。”顺手拍了他一掌,打下他衣服上的一阵雪花儿。转瞬却道:“好了,这天气太冷,你不宜久留。我这便要走了,你快些回去吧。”

      她这么一说,他才觉出身上是有些冷了,脚步却仍一动不动。“我们这下分离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可要早点回来,早点回来……嫁给我。”

      月舒双目迷离,“你再说下去,我可走不成了。”

      景轩忽张开双臂,把她揽入怀中。一片风雪忽被遮去,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身子,被一股男子气息包裹住,鼻尖若有淡淡梅香传来。她一只玉手忽往上攀住,撩开他外面的衣服钻了进去,搭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他大惊,低头看着她那只手,痒得发笑。

      “身上还是这么冷,还抱我呢,我抱你差不多。”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说得好像你以前也知道什么似的。好好好,知道你是小太阳,你最暖和了。”

      “可不是?”她抬起脸来,身子如水一般,与他又贴得紧了。他忽觉得怀中的少女柔媚无骨起来,软软得让人把持不住。身上忽然不觉得冷了,只想抱住这一簇火焰。

      这少女以前却惯是冷艳的作派,连话都少与人讲,也甚少笑,这一动情起来却是万人难挡的娇媚温柔。她本就生得容色倾城,杨柳腰,玲珑身姿,花为肚肠雪为肌肤,天然风情皆被他召唤出来,赖在他怀里,要把男人的眼泪都激得顺着面颊流下来。此女美艳无双,若寻常时,不哭不笑,美丽仅现出七分;若微笑哭泣时,美丽便现出九分;若动了真情,其美方现出十分来……

      景轩只感觉自己昏昏欲醉,心道再不放开她怕是要把持不住,船上一应人还在等着,也不太好,因正想要放开,却感觉她像黏住了自己一样,分明如水般温软,却叫人难解难分得厉害。

      “你单说叫我早点回来,这可不公。”她轻轻扯住他一缕头发,含羞道:“若我走的时候你有了旁的女子……”

      他怔然道:“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月舒娇俏的笑声从怀中传来。

      “是逗你的啦!我知你不会。”

      “我已有你了,怎还会想别人呢?你一日不归,我便思念你一日;一月不归,便思念你一月;半载不归,就思念你半载……”接着又温声说:“我不在你身边要好好护着自己,有什么事叫鸢尘帮忙,他是个惯会做事的,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好好等你的。”

      “你也一样,要好好吃饭睡觉,不喜应酬能免则免了,不要和不相干的人置气,快乐最重要。”她柔声道:“你若在我走的时候不爱惜自己,我就不会快乐了。”

      他垂眸,迎向怀中小人儿热切的目光,“我自然知道这些,都是你教会我的。还有许多事我没来得及教你,就等你回来一并了了。”

      她听了笑个不停,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道:“你原来是个坏人!”

      “你现在知道还不晚。”他压低声音,“我们尚未成婚,你逃跑还来得及。”

      “可我偏喜欢你这恶人。”她笑得明媚灿然,“你说可怎么办好?”

      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前额道:“你答应了我的,一定要早点回来。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等你,等到春天柳色青青。你去多久,我便等你多久。你这般美丽,定有别的男人觊觎……你不要把我忘了。”

      她呵了口气,一把推开他出来,飞速就转了身,不再看他。

      “不会的。”

      说完她像一阵风一样上了船,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景轩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红裙隐到船只里边,一瞬间就再看不见了,天地中只剩下一片白雪茫茫。

      搂紧了身上的披风,他的脚底已冰凉,桃花眸深深地目送着那艘船渐行渐远。

      “月舒!”他向前跑了几步,至水边停下。回应他的是冬日里呼啸的风声。那风声仿佛从亘古传来,带着绝响。

      风雪太大,似要把伞面吹翻。他抬头看了一眼她做的伞,怕它被风吹坏了,忙收起来,风雪即刻向他整个人扑来,脸颊被刮得生疼。怀中的小太阳没有了,他又感到身上刺骨的冷,脚底却如灌了铅一般走不动,仿佛站在这里便尚能感觉到她的余温。

      我也忒没用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伤感成这样还像个男人么?他心里想着。

      可是她此去,路途遥遥……他见过太多无常,难免会担心无常降临在自己爱的人身上。

      艰难地抬起脚步,才往回迈了一步,又转头回眸。

      船的影子已没了。

      她最后一瞬转身得那样快,是怕再不走,真的走不掉了吧。

      一个东西忽从伞里掉了出来。他低头一看,只见是一枚平安符,连忙拾起。那是她走前特意去为他求的平安符。

      “王爷!”

      一个声音忽叫住他,抬头只见是云岫撑着伞来了,“公主特意嘱咐了我,好生送王爷回府去。”

      她连这都想到了……他心道。

      “好,我这便走。”

      太上皇身边的老宫人都有很久没见到过公主了。记忆依稀还停留在她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从小便是芙蓉面、冰雪肌,长大后长发及腰人娉婷,只是性子清冷了点儿……却想不到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能露出那般温柔如水、羞涩引人的模样。不似云雨,胜似云雨。

      太上皇写诗写得睡着了,老宫人们可没睡着,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趴在床边看才子佳人情意缠绵,难解难分,不觉也回到了自己的过去,虽不至于此,却也总有几分或多或少美好缥缈的回忆。

      她们看到公主匆匆忙忙地逃上传来,一眨眼就把帘子关了,水灵脸颊上两片红云,大冷天的整个人如一枝寒山野岭里娇艳的红梅,香软欲滴。就连她们这些老宫人,也看得咋舌,觉得豫王爷真是好福气。

      却见月舒谁也没理,径自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打下了珠帘。提着暖炉的小侍女在帘外站住,不知该不该进去。

      “渐行渐远渐无书,雨阔云沉何处问,”她心绪烦乱,提笔在笺纸上随意写了两句,就罢了笔歇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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