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水墨灵犀

50、第 50 章

　　“来人！人呢？！”一声暴喝骤然传来，吓得殿中十几个娇娇软软的宫女花容失色，纷纷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吧嗒吧嗒，眼泪转眼就要成汪洋大海了。

　　“跑什么，跑什么？”

　　一个面容凌厉威武、身量高大、头戴金冠的男子从珠帘后边走出来，黑色锦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在太阳下闪闪发亮。他见到这些个宫女哭爹喊娘的样子，便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不悦。

　　耳边一片嘤嘤的求饶哀告之声此起彼伏：“陛下，饶了我们吧！”“陛下，求求您放过我们！”

　　这位着华服的男子正是如今的魏国皇帝，慕容奚玄。他素有暴君之名，却以此为荣。

　　顶上一阵男人的笑声传来：“你们是真心求饶的？那不妨再陪朕玩一个游戏，让朕高兴了，朕就放了你们。”

　　宫女们大骇，“不要啊陛下！陛下……”然而不等她们反应，就有几个侍卫上来，给每人口中都塞了一块布，让她们再不能说话。这时候一个大太监过来给慕容奚玄递上一条蒙眼布，待他将眼睛蒙上了，又拿来一把弓箭。

　　大太监挥了挥拂尘，命令道：“去，将所有门窗全部关好！”

　　侍卫们早已对此轻车熟路，那大太监也随着她们把门窗关好后，退出去了。

　　一片惊叫声在殿内蔓延开来。

　　慕容奚玄蒙着眼睛拿起了弓箭，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这位皇帝自小善于骑射，又力大无穷，宫女们看到他手边的箭筒里放了至少二十几支箭，而她们一共只有十五个宫女，当即又吓哭了。

　　接着他笑了，拉弓道：“朕射箭，你们跑。谁被射中了自认倒霉，朕可看不见你们。”

　　“啊——啊——”大殿内转瞬惨叫声连天，惊动了宫外的狗。

　　宰相赵幕在外边也听见了。啧啧，摇了摇头。皇帝这么做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没有谁劝得动。不过，倒也不是一味如此——这位皇帝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会有怎样的影响，但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在乎当下出一口恶气。

　　那十几个宫女也并非无辜。她们都是皇贵妃手底下的人，几天前合谋着害死了一位刚出生的小皇子，小皇子的母亲也跟着被害死。慕容奚玄查清事实后，将皇贵妃打入冷宫，又把那十几个宫女召过来，拿她们报仇取乐。

　　“吱圧——”殿门开了。慕容奚玄解下蒙眼布，满意地看着弓箭，大手抚过，擦了满手的血。

　　“丞相，你来得正好。”他悠然地冲赵幕一笑。“朕刚做完这个游戏，你来得一刻不差。”

　　目之所及，只见那十几个宫女纷纷中箭身亡，殿内一片血海，腥气弥漫。

　　赵幕掩住鼻子，“陛下，恕臣直言，您下次或可换个地方。这些血腥肮脏之气，怕是污了陛下的寝殿！”

　　“这有何妨？”他把弓箭擦拭干净，挂在墙上，撩了撩衣摆走下来，“朕向来不介意这些。”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天的精彩才刚刚开始呢。丞相，既然来了，就陪朕一起玩吧！”

　　赵幕看着他，“陛下还有什么节目？”

　　“去看就知道了！”说着拉住他的手，往外边走去。

　　慕容奚玄手劲之大，让赵幕忍不住担心，他稍微用一个力道，自己的手腕就直接断了。

　　满朝文武百官皆被请了过来，中间摆着一口大蒸锅。赵幕瞪大了眼睛，“陛下，这又是作甚？？！”

　　慕容奚玄忍不住大笑，“瞧你那怂样，这就吓到了？放心，又不是蒸你。”

　　“陛下，这种酷刑乃是夏桀商纣才干的事！”

　　“朕从来不在意被比作夏桀商纣。丞相，朕还以为你明白呢。”慕容奚玄微微弯下腰，脸凑到赵幕跟前，玩味笑道：“不能流芳百世，难道还不能遗臭万年吗？”

　　倒是一下子把赵幕吓得脸色煞白，“陛下慎言！您是真龙天子啊！”

　　“哼。”他直起腰来，不再理会他，高声道：“可以开始了！”

　　几个精装的汉子举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从高台上走下来，下头是一口大锅。

　　那个人被抬出来的一瞬，赵幕陡然变了神色。那……那不是他府上的食客吗？！

　　“丞相休要惊慌。”大太监悠悠地走过来，对他耳边道：“此人昨天在街上打死了人，陛下拿他杀一儆百，才让大家都来看蒸人。”

　　他的食客打死了人？！街上打死人的那么多，怎么偏就挑了他府上的人来开刀！？这陛下分明还是针对自己！赵幕攥紧了拳头。

　　慕容奚玄这时候又悠悠过来了，低头对他耳边悄悄一句：“他是罪有应得。但如果这种事下次还发生，可就与爱卿你有关了。”

　　赵幕：……

　　“老爷怎么了？！”

　　赵幕一回到府上，就吐了个稀里哗啦，引得府上的人都担心不已。就这么病了三日才见好。

　　“欺人太甚……”

　　“父亲？”赵陵川端着汤药进来，小心把碗搁下了道：“那个莫琬玉，我把她安置在了偏厅。父亲准备如何处置她？”

　　赵幕本就心情不好，差点忘了这人，一听赵陵川说，才又想起来，恼道：“什么事都要来问我，你那脑子是摆设用的吗？救她是还莫朝闻的人情，接她过来是要为我所用，若不能用还留着干什么？”

　　赵陵川道：“那莫琬玉自己倒是有些主意，还等父亲将息好了，要和您说话。”

　　“哦？”

　　是夜静悄悄。

　　大太监贼兮兮地溜了进来，带着一本美人图谱。

　　慕容奚玄正在灯下看书，看到他手里拿着这图谱过来了，霍然起身。“你拿这东西来做甚？”

　　大太监嘻嘻哈哈地坐下了，“陛下先坐下，您看……”他翻到其中一空白页，“您还记得这一缺页吗？”

　　慕容奚玄皱起眉头，“自然记得。怎么了？”

　　太监砸吧砸吧嘴，“想当初，真百思不得其解这一页上的美人是谁，可奴才刚知道了……陛下，你道这一页的上的美人是谁？”

　　慕容奚玄“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有屁快放，磨磨唧唧敢吊朕的胃口？！”

　　“哎呀陛下！可吓死奴才了！奴才说，奴才这就说！”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一片残页，“陛下且看，这上面写的字，就是有关这美人的。”

　　慕容奚玄接过来一看，只道上头写的是：“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皇室，皇室之美人莫若公主。增之一分太长，减之一分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秉性清冷，寡欲少言，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嫣然一笑，惑长安，迷天下。虽居皇宫，恍然若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楚国有如此佳人？！”他看了后道：“这描述之语倒偷了宋玉的东西。这位佳人是东家之子，还是巫山神女？可惜有字无像，也不知她究竟长什么样子。楚国的公主么，朕知道。如今只有一位，便是月舒。”

　　太监笑道：“可不是嘛？奴才刚知道消息，这月舒公主刚随他们太上皇南下去金陵了！”

　　“金陵？”

　　“陛下，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公主在长安的时候，可是没机会下手的。”

　　慕容奚玄想着笑了，“你这个想法倒好。听说这个月舒身兼大楚和西洲两边的血统，若是给朕拿住了，这两国不都得乖乖听朕摆布？她又是个佳人，正好咱们布置在金陵的人也闲着没事干，不如偷了这佳人来给朕一见。”

　　太监嘻嘻笑道：“陛下圣明，奴才正是此意！”

　　“你的主意很好，赏！”

　　太监听了乐不可支，“谢陛下，谢陛下！”

　　舟行水上，月舒离了景轩，心情变得不如从前好了，听香就不敢再和她说话，只寻鸢尘来解闷儿。两个人便在另一间舱里说话聊天，听香只擒住鸢尘要他说王爷以前的故事。

　　“你别看王爷是文武兼修的，其实武比文更好一点，他以前参加国子监六艺考试，射、御最高，几乎满分，诗赋反是最低的。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厨艺好，都是慢慢练出来的。他小时候第一次尝试时，还炸过厨房呢。”

　　听香一想到王爷做过的珍馐美味，就感到此话真是不可置信，“炸厨房？！”

　　“对。那时候没人教，王爷自己尝试，就把厨房炸了，好在他跑得快。那时候他母亲还在，自此就不让他下厨了。直到她走了，王爷才又重拾他的锅铲。”说到此处，看向江面，“他母亲走得很早，两个姐姐也七八岁就去了，家里只他一个，老王爷又生性潇洒的，直接就把他丢进军营。”

　　“蛤？”

　　“他的武功是老王爷手把手教的，后来老王爷见他很有天赋，就直接把五岁的王爷丢进军营里头不管了。那时候王爷还长得奶呼呼的，小皇帝就恶作剧给他扎两个辫子，扎两个蝴蝶结，扮成粉妆玉琢小女孩。你想那军营里边都是大老粗，很少能见到女子，一下子竟然看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女孩’，还不玩疯了乐坏了。”

　　“那王爷可不是要遭殃了？”

　　“哈，你别看王爷那时候才五岁，可凶了哩！他早有准备，拿出了腰牌，大家都认出他来了，哄笑了一阵也便罢了。后来王爷就跟在军营里，从小卒一直升到副将。老王爷从不因为是自己儿子就对他偏袒什么，军纪严明得很。”

　　听香讶道：“竟然还会这样……”

　　“最有趣的是他们小时候，皇帝喜欢玩泥巴，”鸢尘说累了，喝了口水。

　　听香咯咯大笑，“皇帝小时候居然喜欢玩泥巴！？哈哈哈哈……你别是乱说吧？”

　　“才没乱说！那福王老盯着他，发现他玩泥巴了就跑去告状，结果又被咱们王爷发现了拦下，捏着他另外的把柄反将他一军，把福王给灰溜溜地气走了，皇帝于是就很感激他。”

　　“哈……”

　　“但是皇帝要拉王爷一起玩泥巴，王爷是不会答应的。王爷说要带他去玩另一个游戏，叫做‘抓小亮光’。”

　　“那是什么？”听香听得津津有味，拿了一张大饼来，边吃边听，觉得可香了。

　　“就是有太阳的时候王爷拿着一面小镜子，照出墙上有一个小亮斑，小皇帝就想捉住那个亮斑。王爷就把那个镜子晃啊晃，怎么也不让小皇帝抓住，就算抓住了亮斑也能跑掉，这么玩一下午。宫人们都看到小皇帝一下午都在扑墙。”

　　“噗哈哈哈哈哈哈……”听香大笑不止，笑声甚至传到了隔壁。鸢尘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你别笑得这么大声，憋住一点啦！你这么笑把人都引来了，我还怎么跟你讲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