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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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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厅堂内,一个衣着华丽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正在喂鸟,旁边站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男子。
这喂鸟的中年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魏国宰相赵幕,也即莫朝闻在魏国的至交好友,旁边站着的是他儿子赵陵川。赵幕一边喂鸟,就一边学鸟叫。
“父亲,那莫琬玉救出来后,咱们如何安置她?”
“啾啾啾,啾啾。”赵幕没听见一般,继续学鸟叫,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真乖。”
“父亲?”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安置啊?”赵幕转过身来,手背在身后,声音低沉。
赵陵川想了想,挠头道:“孩儿不知道……”
赵幕脸沉了下来,“没用的东西。”
“还请爹爹赐教!”赵陵川马上做出恭敬请教之态。
赵幕道:“救她乃是出于我与莫朝闻的旧情,还有他在楚国为我派去的杀手提供信息线索这一桩人情。至于救了以后怎么处置那就是我的事了,不必再有什么顾及。”赵陵川忙应道:“父亲说的是!”赵幕便又道:“据说此女颇有心计,长得也还不错,左右她在楚国再待不下去,不如叫她来魏国,为我所用。”
赵陵川笑道:“父亲高明!这莫琬玉即便活了下来,也失了依傍,除了仰仗父亲您还能仰仗谁呢?!”
却说大楚那边天牢走水,月澈虽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地让李威领着人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赵幕养在大楚的人,皆是训练有素者,惯于此行,早已在这些人赶到前就办完事飞走了。
然而让他们不理解的事情只一件——
赵相只令他们找到一个相似的死人,放火后将那替身的尸身烧焦,救出莫琬玉,却没有说要怎么对莫朝闻,也根本没想到莫朝闻也被关在里头。
但他们做事一向有个规矩:在赵相命令之外的人事,一概不理。因此也没打算救莫朝闻。
可没有谁是愿意死的,更不愿意的是被火烧死。莫朝闻知道以这几人的功夫是可以救自己出去的,央着他们也搭上一把。
“我与赵相是至交!他是不知道我也关在这里!你们敢不救我,回头如何对赵相交代!”
“莫大人恕罪,我们只以相国的命令行事。”
“爹爹!”
“琬玉!”莫朝闻忽拉住她的袖子,恳切道:“赵幕的命令是救你,是我给他去信让他救你的!我亦是为你求情在紫微殿外跪了三日才被关进这里!你快点和他们说要带上为父一起走,不然你就不走!他们为了完成赵幕的命令,会答应的!”
“几位大哥,行行好!”琬玉央求道。莫朝闻看着她,感动道:“我的好女儿!”
“莫姑娘恕罪,我们奉命只带你一人出去。”
“行行好,你们行行好快带我走吧!”琬玉道:“这里火势越来越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琬玉?”
“爹,这种时候您还攥着我的袖子!不想让我活命吗?!”她一把将他甩开。
“琬玉,你!?”
莫朝闻看到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透亮,一时感觉有几许陌生。琬玉的脸柔和又阴沉着,眼神如冬日的阴霾。
默了一瞬,温柔道:“爹,他们只带了一具死囚用来替换我。您若也一起走了,到时查下来只找到一具尸身,皇帝必会觉察到替囚之事。
但你留下来就不一样了。皇帝是有几许念旧的人,否则也不会几天前任你在殿外跪着求情而不及时下狱。他看到了你的尸体,必会起念旧之心,即使感到天牢走水之事并非意外,也会看在这份上对我网开一面。
爹,从我小您就告诉我,家族的利益最重要,而您现在于莫家而言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莫朝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好女儿?!
她伸出一只手,冰冷如斯。只往他胸前狠狠一推,就头也不回地跟着他们走了。
那只手把他推向熊熊大火。他倒下去,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天牢里烟雾弥漫,顷刻间漫然成一片火海。那个曾经跟在皇帝身边出谋划策的翰林学士,竟落得如此下场。
琬玉呀琬玉,没了爹在身边,莲洲又已不在会回来,你一个人要如何振兴莫家呀!?赵幕虽以前与我是至交,答应了我救你出去,但人心易变,他如今是魏国的权相,你一个孤女,如何不会被人家拿捏利用?!
傻孩子,你会后悔的!
最后一点意识被大火侵蚀,他的身躯没在了火海中,转瞬化为焦炭。
这场大火终于被扑灭以后,从天牢里抬出了许多尸身。其中两具焦尸面目皆已不清,身形却依稀还能辨认。他们随身的饰物也依旧保存完好。经辨认,正是莫家父女。
月澈亲自去看了尸体,陷入长久的沉思。
是夜,屋檐上。
一个人抱着酒来了,在他身后站住。
月澈听脚步就知道是谁,没有回头,只伸了手。
景轩把酒递到他手里。
“你主动来陪朕喝酒,朕很高兴。来坐吧。”
“陛下不高兴可以说出来的。”他站在他身后道:“我在这儿。”
月澈喝了口酒,“小轩,你是不是也觉得此事有蹊跷?但是莫朝闻……他确是死了的。朕觉得有些对不起你,朕……”
“没关系陛下,”景轩走上来,与他并排坐下。“你不想追捕莫琬玉了,我能理解。毕竟莫朝闻已经死了。他曾经……也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你不恨吗?”他转过脸问他,“如果就此放过她的话。”
景轩浅笑着摇摇头,“为何要恨?”
“看来你是对她一丝感情也没有了。”月澈满饮一坛酒。“但朕必须搞清楚换囚的是什么人。莫朝闻,朕原以为他是个本分的,不想他竟与魏国有勾结。”说至此,目光转为狡黠。“你知道他找谁救的莫琬玉吗?!朕已查清……”
景轩这时记起来了,前世莫朝闻在魏国有一至交,不是旁人,正是魏国权相,赵幕。但他面上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月澈对他附耳过来,“说来你也想不到,此人竟是魏国宰相赵幕!之前抓到的那个意欲行刺的魏国杀手,亦是赵幕所派。”
景轩陪着喝了口酒道:“魏国朝局,如今半系于宰相,半系于慕容奚玄,君相两权相争,不相上下。慕容奚玄乃暴君,手腕凌厉做事决断,赵幕便行怀柔之术,笼络人心,然骨子里却也不必慕容奚玄好多少。此二人本是一丘之貉,各自所用之术不同而已。”
月澈点头,“你说的甚是。其实依朕看,这倒不失为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朕原来想的不过是守住先祖打下的疆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现在看这样却还不够,今日魏国士兵屡屡在我边境寻衅滋事,戍边兵将又多怠惰。朕在想或许得来个以攻为守,才能更防患于未然。”
“陛下有意再对魏国用兵?”
“不是现在。朕在等一个机会。眼下三国相安无事,若要出兵,也得师出有名。”
景轩连忙表态:“北境战场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陛下若需要的话,”
月澈笑着打住他,“你先不忙着说这话,需要的时候朕自会叫你。只是现在与你喝酒解闷,想到这里,就与你说了罢了,也当是解闷。朕一想到莫家的事,就总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景轩拍拍他的肩膀,“天下贤才何其多矣?不只有他一个莫朝闻,也不只有我一个景轩。陛下如求贤若渴,不如下个招贤令,广纳天下英才为大楚所用。你现在还想喝多少酒?臣奉陪到底。”
月澈一听他的话,这下来劲儿了,“小轩,还是你懂朕!来,喝!”
“公主殿下,您管管主子吧!”
月舒刚在看月亮,就碰到子玉来告状。
“他又喝酒了!”
“又喝酒了?”
“和陛下在屋顶上喝酒呢!”
月舒点点头。“和皇兄?那便算了。实在是喝醉了,一会儿我去陪他就是。”
“这……”
“傻小子,你难道没发现,皇上如今对他的态度已变了吗?他既已不再疑他,他就也会不再远着他。阿景向来如此。你给他多大的诚意,他就回报你多大的诚意。”虽然前世,他被皇兄……可是今生皇兄没做的事儿,他不会算到他头上的。
“子玉就是担心,万一这皇帝是在耍他呢?”
月舒笑了,“你当你家主子是傻子吗?”
“哦。”子玉这才应了一声,身后忽一阵旋风闪过,即刻出现一个人影儿。
“鸢尘?你不在主子身边守着,来这里干嘛?!”
鸢尘拎起他一只耳朵,“主子说你好像老是爱来搅扰公主,芝麻大点小事都要来烦她,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果然你在打扰公主!”
子玉被他拎得耳朵痛,嘶嘶直叫,“哎,哎鸢尘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月舒笑,“这拎耳朵的样子我倒不陌生,听香就喜欢这样拎小猫的耳朵。”
子玉即刻一掌把鸢尘的手拍下来,“好你个鸢尘,连这玩意儿都要学人家,我真是怕了怕了,惹不起你们这对臭情侣!”
鸢尘呆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言。
一个尖声忽然从屋子后边传出来:“说谁是臭情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