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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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一动不动，脑子一片空白，还带着几许酒意。过了许久，慢慢抬起手来，“你……你也喝醉了。”
“阿景，”她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小舒……”他嘟哝了一声，似是把持不住，忽然翻身把她压在床上。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他开始唤她的名字，一字字，一声声，面颊上红晕迭起，醉眼迷离，睫羽带露。意识清醒又迷蒙——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烙印在了他心里，他慢慢从前尘悲伤中醒来，而残留的酒意又让他微微地迷蒙，落在她眼中便是一个近在咫尺含情带露的少年。
她知道？她竟然都知道么……
脑海中闪电间划过一帧帧画面，最后飘过的是她红白的裙摆，冷艳出尘的姿容，以及在自己面前才有的柔情似水……确实很像彼岸花。那朵于他有重生之恩的彼岸花。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醉意微醺地冲她问道，一双桃花眼中水光漾漾。那些见过景轩披上铠甲征战沙场的人，绝然想不到他还会有此刻这幅样子——全然判若两人。
她被他压住，一动也没动，大眼睛咕噜噜转，“我一直都知道。”
景轩的眼睛睁大了。
他隐隐希望着能告诉她自己全部的过去，又原以为这种重生之事，没有谁会信的。他又觉得，就算她真的信了，大概也会介意自己曾认错人在冥界等琬玉十年之久。却不想所有这些，打一开始她就全都知道，并接受了自己的全部。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在颤抖，温暖得让他受宠若惊。
“只不过刚过来的时候记忆稍有点模糊，后来主人点了我几次梦境，就全都记起来了。”她说着，语气很平常。
“哦，冥女么？我和你主人打过几次照面。”他伸手撩开她脸边的碎发，“算了不谈她，我不想谈除你之外别的女子。”
“彼岸花……”他捉住她一只手腕，有些不信似的，“彼岸花？”
是，她一直什么都知道……在你最痛苦的冥界十年里，一直在无声处陪着你，听你的心说话。
知你因十年冥界之寒，现在不会再喜欢冬天；
因冥界冰寒侵骨，身子骨不再如从前；
知你再也不想和琬玉有所瓜葛，所以屡屡出面将她和你隔开；
知你两世苦衷，不想让你被不知情者指为移情别恋的负心人，所以将琬玉当街拦你和给你下毒的事暗中散布出去……
还有其他的一些，短短数月间发生的，他一时想不起来那么全了。若非他今夜喝了酒，没忍住对她说了这些，她是不是一直也不打算告诉他这些的？
他心里想着，手上忽没了力，没撑住滑落下来，恰倒在她身边。她马上翻身坐起来，给他盖上被子。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袖子，问道：“那你……你还记得前世自己的事吗？”
她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冥界的一朵彼岸花，下凡一次后，主人说我尚不圆满，就让我又回来，再等一次下凡的机会。于是这回，我就带你一起来啦。”
“所以你不能知道自己的前世，却因为在冥界听到我的心声而知道了我的前世，是这样吗？”
“对呀，”她拍拍他的脑袋，浅笑，“但我并不在意自己前世发生了什么，我只想把今生过好。虽然你的反应告诉了我，我前世大概是过得不太好吧。”
岂止是不太好？景轩心中暗道。不过这样也好，她既不想知道就别让她知道了。反正他知道前世之事就成。前世她过得不好，但今生有他陪着她，定不会再让她像前世那样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也坐起来，本来就喝得不甚多，此时酒意已醒了大半。“那这一世过完之后，你就又要回到冥界花海中吗？”
月舒想了想，慢慢摇头。“我不知道。
世事无常，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呢？可能我会离开你，在你阳寿未尽之时。毕竟以前还没有冥界的花朵下凡的先例，主人若有所不满，便会随时将我召回。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和你相知相爱这么一段，已经很美好啦。”
“你说什么？”他不满地蹙起眉头，揽住她的肩膀，“我不要听这些。你知道我过去的一切，知道小时候那人换了你的伞叫我前世一直认错了人，知道我全部的遗憾和痛苦。既然你知道了这些要带我重生，选择了和我在一起，就这一辈子都别想和我分开！”
“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她说，“我们也只能在自己能把握住的光阴里对对方好，但你不要把我当成你世界里的唯一，因为无常无时无处不在，因为每个人都是被这个世界等待的人。我希望这一辈子没有什么能影响你的快乐，无常也不可以。
你现在知道我是彼岸花了。我在冥界上百年，见惯了生生死死的往来，知道这个世界美好但人的生命短暂，所以我们才想要让生命变得更美好，而达成这一结果几乎唯一的途径就是与子相爱。所以我很感谢世间有这么一个你，让我的生命变得这么美好。阿景，我对你亦是感激的。”
他似是骇住了，怔然看着她，“小舒，你变得不像你了。”
她微微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叫你伤心才说这些……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凡尘待到什么时候。”
“我听不懂你的话……你这是何意？”他的醉意彻底醒了，“我不要听什么无常之言，你把话说清楚。”
“我……”她对上他的眼睛，心想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吓到他了，便拍了拍他的手背，“可能是我在冥界见多了生死，忽然发这些感慨罢了！其实都是没有的事啦。”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她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其实他都明白，只是听她这样说还是觉得心口会疼，就好像自己好不容易握住了幸福，幸福又说它不知什么时候也许会离开他，希望他做好心理准备。
只听她又说：“我既然来了人间就是凡尘中人。在凡尘中的一应羁绊，所亏欠的，所应得的，我都会毫不犹豫去完成。”
他盯着她，目光逐渐变得担心，她又看到了，拐了个弯道：“然而有了你之后很多事情就变了。若是我一个人的话，定要为母亲报仇，哪怕为此不得安生。但现在我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你的心安远比我的仇恨重要百倍。我曾陪你十年痛苦，这一辈子只想让你安康快乐。”
“这句话好像应该让我来说。”想到你前世那般遭遇，今生我会护你无虞。
月舒捧起他的脸蛋儿，眼睛笑弯弯了，“这么说，是‘幸得君心似我心’了。”
他被她捧住脸，以前还没有谁这么对他过。
“你要真想让我安康快乐的话，先让自己安康快乐吧。你好了我自然好，你若不好我又怎么好呢？”他将她的手拿下来，认真看着她说：“既然你说无常无处不在，那么就让此生不留遗憾。不管是你，还是我。”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修长白皙的手轻抚在她的脸庞，“我这一世仍会想着大楚，但有时候只愿意想到你。在这个春花秋月的世界里，哪怕最后一切意义都消失了、被推翻了，美仍然会存在。人世间等待我的是你，你的美不依赖于任何意义而存在。它照亮了我的生命，让我不至于感到庸碌无聊。”
“不留遗憾。”她轻轻笑了，“我正是此意。阿景，年节后我要和太上皇去金陵了，四月归来，与你成婚。”
他怔了一瞬，“是啊，我差点忘了这事。”
“金陵是我母亲的故里。他大概是想最后再去看她一次。虽然我挺不情愿去的，但也无法……”
“或许，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月舒摇摇头，“父亲说只要我一人随行，再带上几队皇家护卫。”
他说：“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没有暗卫，就几队皇家护卫么？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不在你身边可怎么办？我让鸢尘跟着你去吧，他一直跟着我做暗卫，武功又好，让他去我最放心。顺便你把听香也带着，他两一路好说话。”
她眨眨眼睛，“你也发现了他们……只是听香还不是很明白，他们两尚需时日。可鸢尘是你身边最得力的人，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在京城，什么都比你好办。”他故作生气状道：“你要不接受的话，等你出发了，我就把他派去偷偷追上你，跟着你。”
“哎呀，”她拍拍他的手背，“好好好，我接受我接受。我会好好的，你就乖乖等着我回来嫁给你吧！”
景轩脸上又浮起红晕，月舒一见笑了，“怎么你比我一个姑娘家还爱脸红，真可爱呀。”
“我可是个将军，”他下床道：“不要说我可爱，我不要面子吗？”
“啊，怎么了，将军就不能可爱了吗？”月舒咯咯直笑。
“你一说‘可爱’这个词，我就想到你府上的小白，小红，云片糕，听香，它们才是可爱的。我一个大男人，说我可爱做什么……”说到这里，忽然停了。“算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你开心，我也不在意这些。”
（听香：？？我何时跟云片糕那只臭鸟沦为一路了王爷您说错了吧！【暗中森气】）
月舒笑了一声，跟着他下床，两人走到雕花窗边一起看月亮。
她忽然说：“你刚才不是去天牢了么，为什么又会喝酒，又问我那些话？是发生了什么吗？”
景轩这会儿心情不错，摇头道：“没什么。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
他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大半，便不再问下去。
窗外月光皎洁，映衬着身旁的静静人儿仿佛一座玉雕的美人像，只有晚风轻轻浮动碎发，她不由看得入神。他看月亮，她看他。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这片月光底下又有多少人匆匆赶回去呢？他们要乘着月光赶回去，再不回去春天就没有了。青春去欲尽，生命去欲尽，所以这世上若有等待他们的人，他们就要赶紧回到那人的身边去。”
“那好在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他说着，语气里带了一丝伤感，“虽然……”
她接下话，笑道：“你还没去金陵游玩过吧？每次南下，几乎不是去打仗就是出公差。金陵城是个不错的地方，你可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我给你多带一些回来！”
却见他半晌没出声。窗外一道燕影飞过，他抬手轻轻把窗扣下，回眸之际，桃花眼中有一丝落寞。
她赶忙跟上他一步，他微微转过脑袋来，眼中带着欢欣的惆怅。
“我不需要什么东西，万物不及君安。”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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