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水墨灵犀

43、第 43 章

　　“景轩！”琬玉还是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我做的事都是为了救你！那公主要谋反，你信我！”

　　她此时看着他觉得格外俊美。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好看了，为什么自己以前一心想要害他呢？

　　——是为了莫家，这个男人会分走皇帝对爹爹的信任。可她做出这些，不也是叫自己的感情让步于莫家的利益了么？她牺牲的这样多，为何会落得如此？

　　她如是想道。

　　心忽然间痛苦扭曲了起来，在他的目光略过她眼睛的那一瞬。那双桃花眸一如既往地清澈、干净而深邃。本是一双多情目，看着她时却无半点温度，就连几个月前在街上遇到时的那几分抗拒不适，也全然没有了。清晰的轮廓，黑白分明的发肤眉眼，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衣，明媚绝尘。她开始恍然。他会救自己的，对吗？

　　景轩毫无温度地看了她一眼，便接着对月澈说话。“陛下请随我来。”

　　于是他们二人就这么走了，去另一间牢房里看蒋大人，没有谁理睬她的话，全然把她扔下了。

　　景轩在那头只花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月澈已全然明白了整件事情，两人才又转至她这边来。

　　“你可有遗言？”

　　琬玉：……

　　景轩好整以暇地蹲下来，一副审犯人的模样，“蒋大人那边可是什么都交代了。莫小姐，眼下是你最后的机会。说不说随便你。只是你那多半不知情的父亲还为你跪在紫微殿外。想清楚哦。”

　　“他、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月澈在旁边静静看着。

　　景轩将纸笔墨递进去，“眼下陛下和我是什么都知道了，再来找你只是给你一个招供的机会。原来和月耀余党谋划污蔑公主谋反这件事情你父亲和哥哥也有参与，倒是陛下和我没想到的。”

　　“什么？！”琬玉脸色一白，“我父亲和哥哥没有参与！你不要听他胡说！”

　　月澈悠着道：“这么说，莫家只有你一人参与？”

　　琬玉忙不迭道：“只有我，只有我！不要扯上莫家！”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参与设计污蔑公主谋反了。”景轩说完这句站起来，露出一个清冷的笑容。

　　“你！”琬玉这才知被套话中计。

　　这便是审犯人的一种方法，将两人分开关着，做分别的审讯，再分别套话。景轩知道在琬玉心里没有比莫家更重要的，是以先言蒋瑜已把一切从实招来，又扯上莫家，引她情急之下露出破绽。

　　“好吧。”她的身子软了下去，弱弱道：“景轩，你这样算计我，我也不生气。毕竟我也曾算计过你。我们就算扯平了。”

　　月澈一听大为生气，“小轩审你是审犯人，你谋害王爷其罪当诛，还什么扯平不扯平，朕看你是蛇蝎心肠，贱妇的嘴！”

　　“陛下这翻脸可真快啊。”琬玉道，“想当初您也是对琬玉和蔼可亲的人。原来我一朝失势，墙倒众人推。不过这也没关系。你们都不知道人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吧？等我死了你们便知道了，厉鬼会来你们梦中的，我不会走。”

　　月澈看着她，却感到景轩似有反应，忙又看了看他，只见那面色依旧清冷如霜，眼睛里却似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身子也有些微不可觉的颤抖，好像是受了刺激。月澈极少见他如此。就连老王爷走的时候，也没有过。

　　末了道：“人死了会怎么样，你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琬玉疑惑地抬头看他。“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轩，你怎么了？”月澈伸手试图去看他额上发烧了没有。

　　“我无事。”景轩把他的手拿下来。

　　“景轩，事已至此，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我曾经做过什么，公主对你实是用心不纯，一直在步步为营地设计你。之前她种种相护于你，很多都是和我提前串通好的。我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要帮她，因为她许我与莫家结盟，作为交换，她让我帮她来赢得你的心。我想到现在，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月澈：？

　　景轩冷冷笑了，“早知如此……”

　　琬玉一听有些喜了，心道他果然还是信自己的。绝不能让那公主好过了去。谁知他接着却说——

　　“早知如此，你应该早点这么做啊。

　　你该早点助她赢得我的心，也好早点喊她王妃啊。”

　　月澈没忍住笑了出来。琬玉怔住，这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一通话，景轩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我们回去吧，你脸色看上去不大好。”月澈对景轩说，“不要再和这个贱人说话了。”

　　琬玉：……

　　月舒不等到景轩回来，就也不会回公主府。于是她一直在王府门口等啊等，等到很晚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公主，您要不先回府歇息吧？等主子回来了，我马上去告诉您。主子要是知道您为了等他一直这么晚没休息，肯定会责怪我的。”

　　“怪我。”月舒嘟囔道：“本来想着什么都能和他说，谁承想他动作这么快，我不防他就跑天牢里去了。他那身子不能在冷地方久待，你们还不知道吗？”

　　“这……”子玉讶住，“主子军旅之人，身子骨一向好，之前还在北境作战，怎么会……为什么呀？”

　　“别问为什么了，你现在知道了就行。以后盯着他，知道了吗？”

　　“哦……”子玉往外边看着，说：“其实公主不用太过担心，主子深夜不归是常事，身边还有鸢尘跟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两人正说着，遥遥地看到一个白衣人影过来了，有点踉跄的，月舒赶忙跑过去。

　　“你不是去办差了吗？喝什么酒啊？”她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扶到房间里，门就关上了。

　　鸢尘站在门外愣住。

　　子玉忙跟过来，“主子怎么喝酒了？！”

　　鸢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个莫小姐在牢里和他说了什么话吧，让他心里不痛快。我没跟进去，我猜是这样的。”

　　“我进去看看！”子玉说着就要进去。

　　“诶你进去干什么？人家公主在屋里呢！”鸢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们两在一起，我们凑什么热闹啊？有公主照顾主子就够了，咱们走！”于是不由分说地强行推着子玉走开了。

　　月舒打了水熬了醒酒汤过来，把东西放在一边，坐到他床边，一伸手，哗啦一下就把他的衣领拉下来，露出一段漂亮健硕的身子。

　　景轩微醒，“你……你在干嘛？”

　　“你现在需要散热。”月舒瞅着他，“我是在为你好，知不知道？乖乖听话。”

　　“哎呀月舒，”他一只手包住她纤巧的手腕，“你我还没成亲，你……”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个什么？再说了……”她说到这里，忽就没说下去了。“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啊？”

　　景轩握着她手腕的手逐渐脱力，她的手便自然地滑落下来。她看着他两方白皙的脸颊烧起红晕，睫羽轻颤，似还沾着露水，心就一颤。

　　“你……你过来。”他喃喃道。

　　“过、过来？”

　　“嗯，快过来。”

　　她挪过去一点儿，又挪过去一点。他霍地睁开眼睛，一双睫羽似蝶翼般轻轻张开，眼睛里似盛满如梦似幻的星辰，星辰尽处却是深渊。

　　“你、你怎么了？”她看着他觉得不对劲，伸手抚上他的脸。

　　对视了半晌，她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见他也微微喘息着，面颊胀红，“小舒，如果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月舒愣了一秒，“我想象的你的样子？”

　　“嗯。”他借着酒意，似乎勇气足了。“我其实一直有些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除了儿时那一点……我想不到别的。你不会觉得我是移情别恋，用情不专？不会觉得我终究是征战之人，往后怕是聚少离多？”

　　月舒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他的薄唇，轻笑一声，“怎么会呢？我们阿景是天底下最深情最长情的人呐，我知道的。”

　　“你知道？小舒，我们除了小时候见过一次，实实在在的相处不过短短数月，你怎能如此笃定我就是深情之人？万一你看到的都是假象，是我在骗你呢？”他顶着酒意坐起来，目光十分认真，“又如果，我其实并非风华少年，骨子里已年过半百，我还死过一次，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你是大楚唯一的公主，本来有更多的青年才俊可以选择，为何要选我这样一个原本心死之人……”

　　空气中静了一静，他忽觉自己失言。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呢，真像个疯子。“抱歉，你就当我喝了酒说胡话了……”话音未落却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双臂把他环绕住，整个人如堕入温柔云雾之中、四季如春之城，她的碎发撩着他的脸颊。他不意她会如此，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你说的不是胡话。”

　　“其实我也很高兴，能像现在这样抱住你，触碰到你。”

　　景轩怔然。大脑未及反应，她放开他，美眸里波光流转。

　　“你也知道冥途彼岸花不是死物，它们能听到冥界来往生灵的心理，看到他们的往昔与前世羁绊。最后，你被其中一朵带进了重生池。

　　而我就是那朵彼岸花。你的全部过往，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