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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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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了小声笑道:“哼,装得还挺像。”接着又问:“你代我去赴约,后来发生什么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两封信都是莫琬玉所写,她勾结了魏国的杀手,预备杀你。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可以伤你。”
她瞅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说这莫琬玉为什么要杀我,难道她真的爱上你啦?”
“说什么呢,这干我何事。”他拍拍她的头,“调皮。”
月舒嘿嘿笑,“我还调皮吗?就你最坏了。”
“主子,”子玉推门进来,“抱歉,打扰了主子和公主。”
景轩看他一眼,“牢中有何动向?”
狱卒中实也有他安插进去的人,时刻留意牢中的动向,再秘密报与子玉,子玉便来报与他知晓。只三天的时间,刑部的官员已将整件事查得差不多了,守城门的人也依据他所言所令抓住了那个魏国的杀手。莫朝闻依旧没有放弃地每天去紫微殿外面跪着,月澈也一直没有见他。而莫琬玉则坚持不懈地和牢中狱卒通气,她在身上最后找到了一样饰品,将上面的金片珍珠都摘下来,分时段给那些狱卒们,要求送信出去给皇帝。
“我实话说了吧,你们不传达消息出去,会是圣上的损失。到时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她照例递上珍珠和金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月澈心里,已几乎对琬玉判了死刑了。这若放在以前,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这些事的。但自从那次景轩告诉他她下毒之事后,就已对她转了看法。
却见着有信从牢里递出来。
月澈心道她想做些什么,索性接来看了。谁知一展开,却只是一张空白的纸。
新上任的黄公公站在一旁,疑道:“陛下,这个莫小姐千辛万苦把信从牢中递到您手上,为什么竟然一个字都没写?”
月澈沉默了半晌道:“她递一封空白的信出来,意思是她要与朕说的话,不在纸面之上,要朕亲自去见她。”
黄公公听了一愣,后又啐了一口道:“呸,一个囚犯,以为自己多大的面子呢!”
“她的事情已经查清,当无疑义。谋害公主之罪,株连她满门也不为过。朕原本看在莫朝闻从前功劳的份上,没有牵连莫家其他人,谁知道他非但不因此谢恩大义灭亲,反而在这紫微殿外一跪就是三天,这是存心不领朕的情!莫琬玉按律三日后当处斩,她在这时候递了封空白的信出来,是要和朕打心理战。她定是在想,朕若不去,定会觉得心里不踏实。此女看来惯于算计,竟是朕以前眼拙了。”
“陛下要去吗?”
“谅她也不能如何。”月澈叠起信纸,“朕就去看看她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于是,莫琬玉在处斩前一天晚上,见到了皇帝。
月澈隔着囚牢看她,那个昔日衣裙炫美楚楚动人的小姐,如今云鬓松散,衣衫凌乱,面庞消瘦。月光透过铁窗照射进来,斜斜地拂在她脸上。她似是感觉到皇帝来了,似有若无地一叹。月澈看到她十分艰难的样子爬起来,对着自己的方向,铁链随着她的动作重重扣向冰冷坚硬的地板,哐啷!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白皙的前额上已经印上一枚血痕。
“多谢陛下能够前来,琬玉感激不尽。不过,您不会后悔过来的。”她这时睁大眼睛,一如从前做小姐时候的目光,眉眼间波光流转,似看了他,又似不敢看他。
“臣女知道陛下的时间很宝贵,就先长话短说了。”她说至此处,款款道:“琬玉明天就死了,陛下您是今夜唯一来看我的人,就不能打开囚室的门与我说话么?琬玉现在手无缚鸡之力,陛下不必担心什么。”
月澈皱了皱眉,示意狱卒把门打开,人却依旧站在门外。
“陛下!”琬玉跪在地上,微扬起脑袋,语气坚定,“琬玉要那样做,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因为福王谋反之事,公主亦有参加!还请陛下明察!”
月澈的脸色陡然一变,“你说什么?!”
“琬玉所言,句句属实!”
“混账东西!”
她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上已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跪坐到地上。
“陛下息怒。”琬玉捂着脸,继续说道:“臣女知道,陛下现在定然是不信的,因为陛下向来喜欢您这个妹妹,并且还知道公主和福王从来不和。但您能因此就断定公主没有参与谋反吗?陛下知道有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公主参与福王之事,是为了替自己死去的母亲报仇。您也是她的杀母仇人之一!”
月澈的神经被陡然一刺,转瞬间面色已冷然若冰,“你从哪里听来这些混账话的?”
“陛下以为公主在福王被处斩前那一晚去看他、因为他在您面前为苏美人求情,都是毫无原因的吗?她和苏美人非亲非故,而福王是她的亲哥哥,她做的这些全都是为了自己亲哥哥,觉得自己母亲当年对不起他。这些蛛丝马迹,臣女相信以陛下的圣明,只要细想,是不难猜到事情真相的。”她一刻也不听下,不给月澈插话的空隙,接着道:“还有一事,陛下恐怕不知道吧?福王造反当晚,公主之前一直没有出现,其实不是被困在豫王府。”
“是嘛?可是你一个深闺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呢?看来福王造反当晚你是一直跟在公主身边,她去过哪你也去过哪吧?”月澈目光狡黠地看着她。
“琬玉打听这些消息,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楚!”
“为了朕?”月澈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声,“朕一直以为你知书达理,《女德》《女戒》也应该都读过,怎么会不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呢?一个深闺小姐说着为了朕、为了大楚这样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朕心生爱慕呢。”
“臣女……”
“你方才说当夜柔安不在豫王府,可朕记得她当时这么说的时候,小轩也是在场的。你的意思是,小轩也在跟着包庇她欺骗朕喽?”
“这……”
“小轩并无反心是朕当夜认定了的呐,你的意思是朕说的话也是错的嘛?”
“不是的陛下,臣女绝无此意!公主确有参与谋反,臣女有证据!”她说道,“福王被处斩前,曾被刑讯审问过同党,写了百余人的名字,其中本有公主,只是那刑讯官蒋大人是公主的人,将写有公主名字的最后一页弄掉了。此事陛下不知道吗?只需审问蒋大人便知!”
月澈越听越想笑。她说的这一套话,前前后后确实不错。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想来也是谋划已久得了。只是他知道,蒋大人乃是杜衡早年提拔的后生,和公主并无半点关系。
莫琬玉看着他,拳头暗暗地握紧了。月耀被处斩前她曾去看过他,知道这蒋大人后来与月耀有过勾连,便给月耀出主意:同党名单上不写他,但作为交换,要他再帮一个忙——想办法将公主牵进去。因为单是月耀在同党名单上写公主的名字,皇帝是肯定不会信的,得弄点什么东西出来。
“你就这么走了,而佳贵妃和先帝的女儿还在这世间逍遥快活,你不会觉得不甘心么?”那天晚上,琬玉如是道。
月耀垂下眼帘,“不甘心又能怎样?时也,命也。”
“我知道你心里仍是恨她的。可是福王殿下,人只要还没死,就总有最后一线可能。您在朝中还有什么人,卖他们一个人情,让他们在您死后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月耀一笑,“莫小姐,你我从前并无半分交集,你今夜忽然跑来关心我,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呢?”
“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殿下。”琬玉道,“因为您与我都仇恨公主。不妨我们合作一次,您既然一直觉得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为什么不彻底把她抹去呢?琬玉可以帮您做到,这也是我之所愿。”
月耀遂通过琬玉传了信出去,和蒋瑜打好了招呼。届时会有人揭发,蒋瑜一旦受到审讯,几番之后,必会招月耀原本的招供名单上,写有公主的名字。
只是琬玉心急一步,见到那魏国杀手便起了旁的心思,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只能如此用上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以后,月舒也去看了月耀。而月耀为求她将苏绰好生安葬,一念之间,已经把与她谋划的这些全都告诉了月舒。
而月舒转头又告诉了景轩。
——他们之间,没有不能说的话。
“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月澈一转头,有些惊喜道:“小轩?!”
“是我。陛下怎么这么晚了来这天牢?”一盏灯光悠悠渐近,琬玉不可置信地看去,心里竟有一丝期望他是来看自己的。
灯火映照着他俊美的面庞,他似乎没有数月前那般清瘦了,脸色也好了不少。一身白衣上映着月光,如染着霜,在阴冷的天牢里也沾惹不上半点灰尘。
然而他只和月澈在说话。她等着他看向自己,她在看着他。一面想,他会是来看我的吗?
毕竟明日就是我的死期。他毕竟喜欢过我,不至于对我如此狠心……对,他应该是来看我的。
想着那双眼睛里就愈发水光流转了起来,滴下一滴眼泪,却盼着盼着一直也没等来他的目光,耳边却听到两句话——
月澈看着有人被带进来,讶道:“小轩,那不是蒋大人么?!”
景轩点了点头,“刑部方才查明,蒋大人乃是福王同党。福王临死前,托一个人出去给他捎了信,要做一个交换。”说至此处,目光才似有若无地落在琬玉身上。
“有人想做一个局,将公主污蔑为福王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