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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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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正站在池塘边看鱼,长发披至两肩,神情很是悠闲。耳边听到有脚步声来了,一扭头,露出一个微笑。
“爹,妹妹!”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爹和你妹妹吗!?”莫朝闻毫不客气,上去就扇了他一掌。“不要忘了你姓什么!”
“爹,算了。”琬玉叹了口气,拉了拉她爹的袖子,又对她哥哥说:“哥,你刚回家不先来知会父亲,反在这里看鱼。你可知我们等了你多久?还不快向爹爹配个不是?”
莫莲洲愣了一下,心想自己不过是看了会儿鱼,马上就准备去找他们的,不想父亲竟然发这么大火,却也算了,便道:“是我回来得晚,也没第一时间去找你们。爹,妹妹,对不起。”
莫朝闻重重哼了一声,“你该多和你妹妹学学!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那江湖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
“爹,我不是鬼混啊,我是出去学艺的!”莫莲洲争辩道。
“算了哥。”琬玉说,“爹爹一直不准你去江湖学艺,所以三年前你就偷跑出去吗?这事儿本就是你理亏。”
“好好好好好,是我理亏,我理亏,那你们想怎么样?总不至于让我这个刚回来的人去跪佛堂吧?”
“当然不至于。”琬玉笑道:“我已让银烛备好了热水,哥先去沐浴吧。我再陪父亲一会儿。”
莫莲洲沐浴完了,吃了点东西,便回房歇息去了。读了半刻钟书,琬玉推门进来。
“你有什么事情吗?”莫莲洲抬起头来。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哥吗?”琬玉走到他榻前,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哥,爹爹他一直就是那个脾气,你不要放在心上。”
莫莲洲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他对你可不这样。”
“哥你说什么呢!?诶,我和你说正经的,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琬玉默了默道:“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啥?”莫莲洲一听就头大了,“你这是什么鬼问题,不听不听。”
“我是说如果,如果!假设!你听我说完啊!”琬玉道:“假设你喜欢的女孩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她?你还会喜欢她吗?”
莫莲洲凝思了片刻,“对不起我的事?那得看看是什么事了。”
“有点大的事。”她说,“大到你会对她失望。但她又努力想将你挽回。”
莫莲洲道:“那要看看我对她的喜欢有多深了。如果只是一般的喜欢,定不足以挽回。”
琬玉一下子站起来,“好,我知道了。”
晚些时候,景轩收到了一封信,是莫朝闻邀他明天午后在荷花亭边见上一面,说有要事相商。
虽然自己与莫朝闻同为皇帝的臂膀,可两人几乎没有私下里这么见过。这莫朝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这笔迹和语气,又确是他无疑。莫府的人来送了信,没有说多的话,转身就走了。
莫朝闻找自己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政事——自从那夜皇帝赐婚之后,对自己确实如他所言,十分信任了,对莫朝闻反倒疏远了。他或许是为此,想和自己拉进关系。另一种是私事——就是为了他女儿。但他与公主的姻缘已经板上钉钉,绝无半点更改的可能,自己上回在诗会上也当面拒绝了娶琬玉为侧妃。这莫朝闻还想说什么呢?
总之还是去见一见。
天日渐冷了,荷花亭上一片枯败。还记得夏天夜晚的时候,这里的每朵莲花中心都会被人放上一星小小的灯烛。红明的莲花,银碧的夜波,波寒月白。歌声人语,烟火渺茫。
不过眼下是白天,天色阴沉而尖风寒冷,风自湖面吹来,愈添冰寒。荷花亭小小的,尖尖的顶子在暗青色天际里。
水面上泊着一艘船,不大不小的。船上站着一个人,戴着帷帽,长长的白纱垂至膝间。景轩走过去,一眼便发觉这并非是莫朝闻。再看一眼,直觉有些熟悉。
两只纤手自白纱下伸出,向两边掀起了纱纺,挂到帽子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景轩这便站住了。已有很多时日没看到也没想到过这个人,都快把她忘了。她是谁?
“你父亲呢?”他并不过去,却也没了半点惧意,说话时像对着一个疏离客套的熟人。
琬玉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若不以父亲的名义约你,你肯来吗?”
“可以,你也不必过来。我就在这里和你说话。”她说着,只见他转身就走,立马喊道:“景轩!”
对方却没有半刻停留。
“你现在走,我就从这船上跳下去!”她迎风笑着道:“我跳下去了,你就得来救我,你将我从水底救上来,看那高贵的公主可还能容你!你若是不救我,那就是你见死不救!景轩,你现在不过来,一会儿你所有珍视的都要毁于一旦!”
景轩只当没听见,片刻也无犹豫,但才又走出几步,只听得身后“噗通”一阵水声,回过头船上的人已不见了。
她还果真跳下去了!
“主子,我去救她!”鸢尘窜出来道:“这女人真是讨厌。”
“等等!”景轩阻止他道。
“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她毕竟还是莫家的小姐。和您见面的时候掉水里淹死了该怎么说?”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亲自跳下去救她。”景轩拍了拍鸢尘的肩膀,“毕竟你也是心里有人的男孩了。”
鸢尘:“??主子!您……”
“甩一根藤条下去,你看那边就有一根。让她自己爬上来。她要是不肯,那也不是我们不救她。”景轩看着冰寒的水面,眸光清寒,“她是不会愿意就这么死的。”
于是,自上次诗会上气晕数月后,琬玉又在暮秋落水,倒真让莫朝闻急疯了,到处找名医来给她调养身体。
琬玉没想到景轩竟会用这种方式。他既没有落个见死不救的骂名,也没有如她所愿和她产生肌肤之亲。
不过事实是事实,流言总是可以与事实相左的。
既然景轩油盐不进的话,那就从公主下手好了。这位公主想来该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她若知道景轩跳河救了自己,哪里还能继续和他好呢?想着就唤了银烛过来,交代一番。
银烛却疑了,忍不住问道:“小姐到底是喜欢豫王还是不喜欢他?如果说都是为了莫家才接近的他,既然眼下这条路行不通,换一条便是,何苦为难自己呢?小姐如果真的喜欢豫王,为了旁的给他下药,那您自己心里也……”
“贱婢!现在还轮得到你来教育我了?!”琬玉坐在榻上,伸手就要給她一掌,却停在半空。“我想起来了……上次的事情,还未找你算账。”
银烛疑惑,“什么事情啊小姐?银烛哪里做错了?”
琬玉冷笑,“给他下/毒的事,除了我和爹爹,就只有周管家和你知道。你说景轩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发现!除非有人告诉他。周管家是爹爹身边的老人了。银烛,你自小跟着我,不知这颗心是否也是跟着我的呢?”
银烛大惊,“小姐,婢子没有啊……婢子没有告诉任何人!婢子可以对天发誓!小姐,您要相信我!”
“对天发誓有用么?”琬玉从床边抽了把小刀扔给她,笑道:“不如,你自己把心剖出来给我看一看。我看过之后,就知道你说的忠心是否是真的了。”
银烛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小姐不要啊!小姐,我好歹自小跟着您,您就忍心……”
“你可真是眼界太小。”琬玉道,“为了莫家,怎样的牺牲都是可以的。不过你这颗心,不是你自己剖的,是公主剖的。”
“小姐!您疯了吗??”
“贱婢!”她扇她一掌,“敢说我疯了!你不想死也可以,那就将你赶出府去,发卖了吧。”
银烛哭道:“那还是算了,小姐您不如让我死了吧!只是,您给我个痛快,等我死后再剖心,不要这样……”
“那可不好。杀了你再剖,伤口形状就不对了,怎么瞒得过那些仵作呢?”琬玉拿起手边的一盏茶,轻轻吹了一下,“哎,好烫。”
“我竟不知我们家何时要做这种事来?!”房间门忽被推开了,一个高瘦的身影走进来,却是莫莲洲。
琬玉一惊。他今天不是出去和朋友吃酒了吗,怎么忽然回来?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妹妹,你这是何意?不知你这丫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哥,朝堂的事你不懂。”琬玉掀起被子下来,“这里不是你的江湖,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更何况这丫头出卖了我,害得我险些丧命。”
“我没有啊……”银烛哭着,爬到莫莲洲脚边抱住他的小腿,“少爷救我!婢子没有做半件对不起小姐的事情,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少爷,少爷您心最好了,您救救我吧!”
“你这贱婢竟还敢缠我哥!?”
“琬玉!”莫莲洲伸手把她轻推开,“这件事既然我看到了,就要弄个清楚。这丫头哭成这样,若真的无辜,你岂不是冤枉人了?”
“你!”
“那个公主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我听说圣上赐婚了她和豫王,满城欢喜。妹妹莫非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