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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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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月耀一下子来了劲儿。
却见月舒提着灯不慌不忙地走过来,隔着监牢的铁柱,他看到光晕勾勒出她脸颊的轮廓,恍然一瞬又似见到了阿容当年。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你这样子,倒像自己还能活个百八十年似的。可真是不闻,‘强梁者不得好死’。”
“月舒!”他怒而起身,铁链子跟着他叮铃哐啷的。
“我来干什么?”她的眼神很清冷,清冷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很简单,来和你说声再见。”
“成王败寇。”月耀傲然冷笑,“所以不论你们谁来看我的笑话,我都无话可说。可月舒,我死了不代表你的日子就会好过。你觉得那豫王是真心喜欢你的?我拿你威胁他的时候,他可没有半分顾及你,直接拿箭射向我。虽然后来那个死的是个假的,可他在还不能万分确定的时候就下的来手,可见也并没多在意你。”
月舒面无表情,“当时现场混乱,我虽然到的晚,但没看到的我不会胡乱揣测。亲眼所见尚能有假,更况是你的一面之词?”
“是嘛?”月耀盯着她,眸中隐有笑意,“可你有没有想过,豫王原本喜欢的人是莫小姐,为何忽然转而喜欢你了?豫王声名卓著,而你,虽贵为公主,坊间却皆知你是阿容在进父皇的后宫前就怀上的孩子,即使他不在意,你就不会觉得你身上这肮脏的血,会给他带来今后的困扰?”
月舒笑死,懒怠与他解释,只说:“福王殿下还真是有趣的很,自己后天就要死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故人来看你,你不抓紧时间交代一下遗言,说点遗愿,还有功夫在这里议论我的事情。你这一辈子都这么关心我,难道是因为对父皇不满,想认我做老子,才赶着死前也要这么孝敬我?”
“你!!”月耀被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支吾了好半天,才颤声道:“你说的这些,哪一句像是从一个公主嘴里说出来的!?不愧是野种。”
月舒笑意愈冷,“都说这出身是上天注定的,个人没有选择的权利,月舒不才,生的是金枝玉叶,嫁的是如意郎君。可不像有的人,亲手把喜欢的人送上黄泉路。”
此话正戳中他的最痛之处。月耀半晌不可置信,瞪着她道:“苏绰的事,你怎知道!?
你说啊!”
月舒道:“福王,你搞清楚情况。现在你是阶下囚,你问我问题,我没有回答的义务。我想答便答,不想答便不答,知道么?”
月耀笑,“原来你今夜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也对。打你一出生起,我便恨你。我看到你就想到她,想到夺妻之恨。现在我失败了,终于要死了,你很高兴吧。”
“高兴?你是什么人,你的命值得让我高兴?”她淡淡说,“月耀,你从来不是真的喜欢我母亲,你的恨也不是因为她被夺走。你恨,是为着自己的面子、尊严,可你行事却往往要打着她的旗号。你若真的喜欢她,又怎会在她冤死后不发一言?又怎会将她女儿的出身隐秘散布于坊间?你若真的喜欢她,就该知道她虽然厌恶你们父子,却从来都保护我。你都不保护她想保护的人,谈什么喜欢?我自问从来没害过你什么,就因出身,引你如此仇视。
可你真正喜欢的人又被自己害死了。她是为你死得甘愿无悔,可你呢?你能说一句甘愿无悔吗?”
“你凭什么来揣度我心中所想!?”他不意全被她说中,面上划过一丝慌乱,顷刻间化为更大的怨怒,“我月耀身为先帝嫡长子,本就该是现在的天子,是他夺去了本属于我的位置!西洲大楚联姻,西洲主选中的人就是我,阿容本该是我的王妃,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
“是啊。”月舒的目光转向监牢的另一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世上的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老天给他们的比他们本应得到的要少。”
“难道不是如此!?”月耀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七妹,不是我要恨你,你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错误,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错的。要怪就怪你的父亲,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情!”
“可是我娘从不后悔把我带来人间!”月舒看向他道,“而你,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或许以前的我为那些曾有过的流言困扰过,但现在它们已经没有了,我也过得很开心。全长安都在传我和景轩的婚事,明年春天我们就成亲。至于你这样的,我名义上的兄长,你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在意你。你愤怒也好,后悔也罢,我只能说你一辈子过的就像个笑话。争不过别人,怎么不反省自身呢?你败了到底是因为这个世界都在迫害你,还是因为你自己无能?”
“月舒!!”月耀的怒气值已经到达顶点,“成败皆在一念间。我若是功成了,现在还轮得到你在这大放厥词!?”
“我说话向来不好听,但都是实话,你也是知道的。这么意外做什么呢?”月舒道:“我今夜来本不是要让你不爽的,只是你的话引我说出了这些罢了。其实,我本来是要让你和她见最后一面……”
月耀登时愣住,“什么?!”
“苏绰的事情让皇帝非常生气,他本来是要带着她过来,当着你的面把她一片片凌迟了,血肉模糊地送给你的。”
月耀惊怒,“月澈!!”
“那夜之事我也听说了。苏姑娘与我们立场不同,但好歹是个烈女子,为你效忠而死,其心可悯,其情可佩。虽然之前她试图在阿景和皇帝之间挑拨的时候我很生气,但事已至此,有这样情谊的人,我不想见着她的尸身被虐待。我想,她应该是还想再见你一面的。”
“带上来。”
月耀跪坐了下来。苏绰的尸身被人抬了进来,轻放在地上,身上搭着一块布。尸体已经有些味道了。
“苏绰……苏绰!”他颤抖地爬过去,一只手侧着伸出囚室外面,只摸到她冰凉的手指。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声音忽软了下去,再无刚才的盛气凌人。“谢谢你,你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件事?求你。”
月舒回神,“你不当我是仇人么?你如此恨我,如此傲气,竟还会求我办事?算了吧,这件事我算是帮苏姑娘的,和你无关,你不必觉得欠了我人情,到了地底下还得不了安生。”
“不是这样的。”月耀说,“月舒,我真心求你。”
“什么?”
“我也知道现在能帮这个忙的只有你了。你既已帮了苏绰一次,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将她好生安葬了吧?她生前都最爱干净,杀了人必要净手的。”
月舒摇摇头,“皇帝能答应我带着她来牢里和你见个面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他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全尸已是隆恩,还能准她好生安葬?皇帝也是要面子的,苏绰对他做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算起来也是桩丑闻。他必得采取凌厉的措施,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
“不,你能做到的,除非你不想做!除了豫王,最能劝得了他的就是你!”月耀看着她,“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你刚才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最后一次,我保证不骗你。这件事,你不会后悔知道的。”
月上梢头。
“你哥说了今晚回的,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到家?我派个人去看看。”
“不用了爹,兄长准是路上贪玩,都忘了家里还有人在等他了。”莫琬玉从榻上坐起来,膝上懒懒地放着一卷毒谱,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莫朝闻转身过来,“你不是睡觉了吗?怎么,是又醒了?自打你上次被气病了,就一直拖着不好,才好了一点前天晚上你又背着爹出去,你说你。”
“女儿这不是也想等哥哥吗?他上次离家还是三年前。听说那江湖上颇有些厉害的功夫和人物,不知他可有结识些有头脸的人物,习得些偏门厉害的功夫。”
“你哥那性子,”莫朝闻皱起眉头,“不好说哦。”
“对了爹,”琬玉直起腰来,“有些朝堂之事就莫和兄长细说了,他心思单纯却又较真。他认真起来,我们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莫朝闻点点头,“你这提醒对了。你哥那江湖人的脾气,确实不宜知道这些。他回家莫要兴什么事,能和其他那些公子一样快快乐乐地斗鸡走狗我就很高兴了。”
“眼下情形对我们不利。圣上无比信任豫王,对我们反倒不如从前。琬玉也彻底失了他的心。所以行事更要小心,有些事得瞒着兄长,不然以他那性子,很有可能要坏了我们的事。”琬玉把玩着一块玉佩,目光有些涣散地望向窗外,默了半晌自语道:“其实这一切,本来也有另一种可能……”
“你在说什么?”莫朝闻向她看去。
琬玉默然。过了一会儿,父女两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即刻都匆匆出了屋子。
一出门就撞到了银烛,打着个灯。
“怎样,是不是少爷回来了?!”
银烛给他两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道:“是的是的,少爷回来了!正在池塘边看鱼……”
“看鱼?!”莫朝闻怒道:“他回家了不先来看他爹和妹妹,反而在那里看鱼?!”
银烛露出尴尬的表情,“是……少爷说池中少了一条最好看的红色小鲤鱼,还在问奴婢它去……去哪里了……”说到这里就后悔了。果然,琬玉的脸色冷了下来。
“看来鱼是比我们还重要了。也不知他江湖学艺三年,都学了些什么。”
“罢了!”莫朝闻愤愤地叹了口气,“老子去找这个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