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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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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澈以前还是学过些武功的,然刹那间情急,一听说月盈在他手上,便开了门,却见万道箭矢朝自己飞来。这就是月耀本料定的场面——他一开门,必万箭穿心而死。
“陛下!”却是一堵人墙挡在了他面前。薛公公扑到他身前,将他扑倒至一边的地上,鲜血淌在了他的龙袍上。月耀大惊,“薛福!”
薛公公已然被扎成了刺猬,倒在他身上,只又喊了一句陛下,便没了气,眼睛还是睁着的。月澈推开他起身,已然大怒。“月耀!”
“老阉人!竟坏我好事!”月耀攥紧了拳头,正欲令继续放箭,一个声音却忽然从右边传来。
“紫微殿中可不只有陛下一人。”说话的却是景轩。他骑着骏马过来,脸上带着一贯的冰寒的笑意,“福王不妨再仔细看看。不过,你若不在意她的话,就当我没说。”
月耀忽然心下大恸。
苏绰,是苏绰!
也是。那天他在路上拾到她的东西,后来米公公的死讯传来,便能推出是怎么回事了。苏绰如今在月澈手里!
不过……自己这是怎么了?苏绰对他而言,难道很重要吗?
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线人,一个为他效命的女人,哪能与他的大业相比?
景轩知道前世之事——苏绰一直为月耀所埋之眼线,而月耀心里,也并非全然没有她。
喊杀漫天,福王之兵眼下已处败势,为豫王府兵和禁卫军合围。此时,吴有率领着兵马,从太液宫也感到这边来了,依旧是高声道:“福王谋反!尔等跟随者速速放下武器,既往不咎!看看我身后,都是你们已经放下武器的弟兄!为自己留条活路吧!”
月耀震惊了一看,原来自己分出去围攻太液宫的那部分士兵,此刻真已降了。
此处的私兵一见太液宫的弟兄都投降了,一时间不由心下有些动摇。再看此时情势,月耀已明显落于下风,豫王和禁卫军将领都在此,看来他们是没有什么胜算了。
“你们忘了本王平日怎么待你们的吗?!谁敢降!待本王登基之后,绝不轻饶!”
他们说的话,月澈在殿内都听得很清楚。一听景轩之言,似乎就知道了这苏绰应是对月耀而言还有些感情,即刻折返提了她的脖子,推着她到殿门处来。苏绰半跪着身子,一双膝盖重重跪在了殿门门槛上,即刻流了血。
月耀见他提着一个女人出来,心道是苏绰,便走近前。月澈抽出她口里了塞的东西,高声道:“交出父皇,我饶她一命!”
“殿下,不用管我!”苏绰声嘶力竭地喊。“苏绰贱命一条,能蒙殿下青眼,为殿下效命,是前世修来之福!”
月耀原本觉得自己是应该不为所动的。可当他看到苏绰的那一刻,看到她为自己成了这般模样,心底就忽有一处地方被触动了,也不知为何,就十分不愿见她死去。
他还记得自己初遇时的设计,记得她为了自己放弃的每一次,记得她每一次为自己效命,记得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表忠心的话。她本可以是率意自在的江湖人,是冷面无情的杀手,是孤影山庄的庄主,却因为自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说到底,是他害了她。
那时候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只有自己的冤屈是最重要的。为了有朝一日能夺回帝位,站在他们所有人之上,牺牲什么都并无不妥。
“想不到你对福王竟忠心至此。”月澈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就觉得很是不快,“也难得有你这样不怕死的女人,竟不求他救你。可惜不是为朕所用。”
苏绰冷笑,“我所效忠与欢喜的始终只有福王一人。”
月澈听出她话中之意,心思转了转,忽笑了,“苏绰,你不会是以为朕真的喜欢上你了吧?朕乃天子,普天之下的女子都任朕挑选。你不过是朕手上的一个玩物。那福王,你以为他真的把你当回事吗?朕那位兄长眼里,你恐怕不过也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可怜呐可怜,为他效命,却从未被他当成人来看待过。”
“陛下若果真这么认为,又为何要拿着我来与福王做交换呢?您若认为我在他心里无足轻重,又何必多此一举?”
“朕不过是想玩弄你一番。”他弯下腰,咬着她耳边恨恨道:“报你之前欺瞒天子之仇。你放心好了,朕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死的。”
“月澈,拿女人来威胁算什么本事!?”月耀高声道:“有种你就放开她!”
“你放人,朕便放人。”月澈走出殿门来,两人直直对视。
而月耀放了人,必死无疑。眼下已在豫王府兵与禁卫军的包围中。福王私兵军心已散,几就差缴械投降了。
“月耀,你可知父皇传诏于朕前,都对朕说过什么话?”月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父皇说,福王不易,定要朕留你一命。而如今你是怎么回报父皇的?!天下子民又怎能答应让一个不孝之子登上帝位!?月耀,你也配!”
“留我一命?哈哈哈……”月耀仰天长笑,“这么说来,本王的一切都是他施舍来的,是你施舍来的。你们施舍了这么多,却不肯放过本王的王妃!”
“福王,那不是你的王妃,是前朝佳贵妃。”
“佳贵妃?哈,多么讽刺的称呼!若非你们,本王才该是如今的天子,阿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又岂会做一个屈死的冤魂,佳贵妃!?”
“月耀,你口口声声说为佳贵妃惋惜,却又从未善待她的女儿,你的妹妹。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月耀冷笑以对,转而对月盈:“父亲,该你说话了。”
“我要先看到柔安。”
月耀示意道:“她就在那里。”
之前,他特意找了人易容成月舒的样子,此刻那人已被带来,就在后边。而真正的月舒在豫王府,景轩为确保她的安全,是绝不会让王府卫兵放她出来的。如此一来,月盈必信那就是他女儿,也会乖乖听他的话。
月盈颤颤地朝身后望去,果看到一个人骑着马,前边带着一个红裙子走了过来,刀架在脖子上,在距他不远的地方停住,确是月舒。
他有很久没看到她了。这么一望,激动得眼泪几乎就要下来。动了动唇,本想和她说句话,却被月耀掌了一嘴。
另一边,月澈、景轩、莫朝闻并在场的吴有、李威都看到了,皆是大惊!福王是如何擒住了太上皇和公主两人!?
她怎么出现在这里!?景轩心慌了,转念又想道,他不是叮嘱了她绝不可出府么?他留在王府的一部分士兵也会保护她的,怎么会……
“放开公主!”月澈怒道:“月耀,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马上放了柔安,不然朕立刻杀了她!”说着抽下宝剑,也架在苏绰脖子上。
月耀低头对月盈耳语道:“父亲,柔安的命可在您手里。”
“皇帝,禅位福王,可保公主和我平安。”月盈说话了,一字一句落在月澈耳中,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道我们的命,比不上你的皇位重要么?”
月盈这么一发话,情势陡转。
大楚向来是崇尚孝道,月盈虽为太上皇,却也是当今天子的父亲。父亲说的话,今天在场的人全都听见了。月澈并不好说出什么悖逆之言,因并不去回答月盈,只继续对月耀说话。
“福王,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胁迫父亲说的这些话,你以为在场的人会相信一个字吗?!嗯?你逼迫父亲说出这些话来,也不怕遭了天谴!”说着割下苏绰的一缕发丝。
月耀大声道:“你不准动她!”
“殿下!”苏绰的声音很尖,此刻之言,全场皆闻。“有殿下这句话,有您今日护我之举,苏绰虽死无憾!”
一片热血忽飞至月澈的脸上,他来不及闪避,被溅了一脸一身的热血。那苏绰忽然伸手握住脖前的剑,只闪电般往脖颈处一横,转瞬便鲜血四溅,身子绵软委地,点点鲜红洒了桃花裙一身。
“苏绰!”一片心痛之感从月耀心口蔓延开来,顷刻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他从没有想过会这般痛,并不亚于当年夺妻之恨。
她是那么漂亮,那么一心为了他,那么受他的摆布,那么心甘情愿。现在,她为了他不因自己被威胁,竟生生自刎于刀下!
“我现在是殿下的人,却也仍是江湖儿女。有些话术是场面上的必要,但我内心里其实并不把生死看得太重,生便是生,死便是死,只求一个甘愿无悔。”耳边飘荡过她曾经说过的话,他眼中有一瞬的恍惚。
就是在这一瞬稍纵即逝的时机,景轩弓已拉满,箭头对准了月耀。
他有百步穿杨之功,如此情形,心驰电转间,手上功夫已不在话下。
箭矢破空而来,呼啸生风,迅如闪电。哗地一声,在月耀与月盈之间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