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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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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月澈带人拿了通风报信的苏绰后,便转头令人去拿米公公,谁知那米公公在人赶到前就先自裁了。于是连带着他的师父薛公公也被列入了怀疑之列。月澈虽对他有些感情,却也不能因私废公,照着程序让刑部官员盘问了一番,确定并无问题,才又回到月澈身边。
时间一直到傍晚,他用膳的时候才忽觉不对起来:照目前看,米公公应该也是月耀的人,他自裁了,会不会是一种发给月耀的讯号?但此时米公公的死讯已经传到了福王府。月澈饭也吃不下去了,起身就要唤人来,却听得外头忽然喊声四起,一股凛冽杀意穿过金黄的殿门向他袭来。
他回头朝角落里绑着的女人看了一眼。
苏绰头发蓬乱,口里被塞着一团布,正用十分愤怒阴狠的眼神看着他,再也看不出从前那副娇言软语的样子。
月澈想着就觉得十分讽刺。
亏得他一向自诩聪颖,没想到差点就着了月耀的道。这女人,看来的确是祸水。若非景轩之前密折告诉他苏绰有问题,他只怕此事已吃下那七叶散,任凭她摆布了。
他走到她面前,内心郁结了许久的帝王之怒蔓延开来,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一双泛红的凤眸里透着杀意。
“朕待你那么好,你竟背叛朕!”
苏绰闻言,目光又凶恶了几分,凶恶中还带着一股轻蔑,这彻底惹恼了月澈。他狠狠将她口中的布拔出来,扔在地上,勃然怒道:“你可知罪!?”
苏绰冷笑看着他,“陛下错了。苏绰从一开始就是福王的人,谈什么对陛下的背叛?!陛下这帝位,难道不是从兄长手里抢过来的?同样的血脉,”
“啪!”月澈扬手打了她一巴掌,“朕原本还想留你一条性命。但你此刻之言,千刀万剐也难平朕心头之恨!”
苏绰被打得撇过脑袋,一道血从嘴角流了出来,眼中却仍是毫无畏惧之色,“苏绰贱命一条,本就只想追随福王而去,不必陛下留。眼下福王大军就在殿外,苏绰今日即便是死了,只要能为福王之愿出力分毫,也是死而无憾。陛下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对付福王的兵马吧,我一个弱女子已是你手上的万物,羞辱我算什么本事?”
“羞辱你?你也配让朕来羞辱?!”他强自压下自己的怒气,弯腰捡起地上那方布,又重新塞进她嘴里,“既然你也说不出什么人话来,就别怪朕无情了。”掸了掸衣袖,走到门口。
今夜月圆,就像月盈要走阿容那日的月圆,月圆人却不圆。月耀将主力兵马派去了紫微殿,也即月澈所在之处,自己另外带着一队人来到太液宫,杀了宫里的守卫宫女等,挟持了月盈。
他知道月盈自小对月澈和月舒最好,这月澈旁人的话未必听,但对他这个老父亲还是很在乎的。
而想要月盈乖乖听话,就只能拿月舒来威胁他。这个老不死的,在人世间已经几乎没有什么眷恋,除了他和佳贵妃的女儿柔安公主。哪怕知道自己所言未必为真,只要还有那么一丁点为真的可能,这老不死的就不敢拿公主的生命冒险。
此外还有禁军将领李威做策应。月澈想着,觉得虽是临时起事,好在准备充足,却也胜券在握。
紫微殿外,豫王率其府兵前来护驾,正和福王的主力军打得天昏地暗。月澈困守在紫微殿内踌躇,忽听薛公公来报说,莫翰林来了。
“他来了?!”月澈一听道:“快让他进来!”
只见莫朝闻一脸急匆匆的样子,汗都顾不及擦,对他行了礼,颤颤道:“臣来迟了,未想遭遇如此惊变!这福王造反,真是该当万死!”
月澈道:“爱卿快先坐下来歇歇。这么着急跑过来,可是有什么良策了?景轩刚差人来告诉朕了,他已率其府兵前来救驾。”
莫朝闻抬手擦了把额上的汗,“陛下,臣要说的正是此事啊!”
“何事?”
莫朝闻道:“时间紧急,臣就直说了。陛下想,豫王府兵战力如何?福王私兵战力如何?”
月澈道:“景轩手下的兵自然都是极好的,战力顽强。有他们在,朕倒可以放心一些。那福王的私兵倒不好估量。”
“臣以为,如今最紧急之处,或许还不在福王。”莫朝闻走近一步,低低道:“而在豫王。”
月澈的眼神暗了一瞬,“爱卿此话何意?”
“陛下想,他豫王府兵战力强,如果豫王在击败福王之后,趁势杀进紫微殿里来,挟持陛下让位于他,那该怎么办?陛下知道,即使他近来有些收敛之举,也很难损害他在朝中、在民间的威望。”莫朝闻说,“只要有这样的可能,陛下就该防患于未然。臣并非是不信任豫王殿下,只是为陛下考虑,不得不尽臣的职责,提醒陛下罢了。”
月澈沉默良久。
莫朝闻又道:“陛下,臣知道您和豫王私交甚好,但眼下这是大事。陛下万万要提防啊!”
“爱卿千难万险地来到朕这里,就只是为了说这件事的?”
莫朝闻想了想,点点头。“是的,陛下。”
“朕知道了。”
“陛下圣明。”
莫朝闻本以为“朕知道了”这句话后月澈会紧接着有什么表示,谁知他却没有再说话了,只走到殿门跟前,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糊了个小洞,撅起屁股弯下腰,把眼睛凑到那小洞处看外面的情况。
“陛下……?”
月澈似乎没听见。他又唤了一声,月澈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朕正在看外面的战况。”
豫王府兵与福王的私兵交战,正势均力敌,禁卫军却也快赶来了。另一边,景轩的副将吴有已带兵包围太液宫。
“陛下圣旨!福王起兵谋反!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既往不咎!”高高的呼声回荡在夜空里,月耀没想到,吴有不是不在京城吗?!怎么会忽然带兵回来?一面挟持着月盈一脚踹开殿门,“本王看谁敢!月澈大势已去,紫微殿已在本王手里!本王才是天命所归,尔等都看清楚!”
吴有坐在马上笑了,高声道:“福王啊,您这爱说大话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紫微殿那头可是有豫王殿下,还有京城禁卫军,您的那点私兵还能讨得好去?!”
前日,吴有刚回京城探亲,其母就住在城郊的一处小院里,才刚一回家,就收到景轩的飞鸽传书,言这两日恐有情况,到时要辛苦他紧急援助。吴有自是没有二话说。这豫王从来待部下极好,对他也不例外。行军之时,与兵将们同吃同住,得了好的东西也从来先让给他们,从不因自己是主帅就搞特殊化,是以很受部下们爱敬。
月耀大笑,“不知禁卫军可到否?若是到了,本王倒要好好看看,什么叫讨不得好去!”说着,手里的剑往月盈的脖颈处逼近了一分,“吴将军,还劳你差人去告诉我那二弟,太上皇的命如今在我手上。如果想救他,就拿东西和我换!”
吴有歪了歪脑袋,“话我可以帮你带。不过福王,您何时变得这么笨了?看起来太上皇是你唯一的筹码了,你真杀了他,你还活得了么?”
“这就不劳吴将军费心了。”说着,忽挟持着月盈走出殿来,一步步走下来,带着他上了马,“都让开!本王要去紫微殿!”
因太上皇在手,月耀便也出去得很顺利。但紫微殿的战况却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目之所及处一片刀光剑影,却是两方的兵马在与他的私兵交战。一方是豫王的府兵。另一方,是禁卫军。
李威!!这个李威!
月耀心中一阵警铃大响。这个人不是归顺于自己了吗!?怎么回事?!因大怒喊道:“李威!你这忘八羔子!”
他这一声长喝,李威倒是听到了。回首,一柄长枪倏地一下飞过来,恰贴着月耀的脸颊擦过,中气十足道:“福王殿下,臣李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听命于朝廷,何时受过你的蛊惑?!尔等乱臣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说着,竟还接着高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月耀抬眼,之间竟是两颗明晃晃的人头,似是刚割下来,血还在汩汩地往下流。李威策马打他跟前转过,秀手一抛,巧不巧正将那两颗人头从他脸上砸过,才滚落到地上。月耀被溅了一脸的血,待低头再看,之间竟是曹吉、王梦二人!
那二人本是他派去与李威说今夜起事之事的,谁知他竟将他们二人杀害!真欺人太甚!
李威原本曾经是月耀一党的人。月澈登基后,念其颇有才能,既往不咎,但李威心中仍系月耀,不仅是因为与他曾有交益,也是因为觉得帝位本该为嫡长子所得。直到有一日,豫王景轩登门拜访。
“李威,你这叛徒!”月耀并未料到李威反水,又见到曹、王二人已为他所杀,不由一阵惊慌,持剑的手又紧了紧,怒喝道:“太上皇在此!想要留他的命,先让月澈那小忘八出来见我!”
“怎么!太上皇若是出事,月澈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紫微殿的殿门忽然啪地一声大开了,一瞬间铺天的箭雨密密麻麻,朝大门正中那明黄色的身影飞速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