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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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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寻仇,那为她正名总可以吧?”她说,“我不想她被人猜测揣度为红颜祸水。”
景轩道:“如果为她正名,那么罪名就会到你父皇身上。佳贵妃之死,其实是为先皇做出的牺牲。你若觉得这样无妨,我也愿意帮你。”
月舒沉默了。
从小到大,父亲确实也对她不错。若不是因为母亲的死,她也不至于现在和他生分至此。
“主子!”两人说话间,鸢尘匆匆忙忙从外边跑进来,一脸焦急,“外面出事了!”
今日是正巧福王府上出了点事。下午的时候,月耀接到消息,说是自己府上的家仆在大街上为了一个女子与人起了争执,打死了人。那女子原是一个书生买走了要做老婆的,却又被他那家仆看上了,说什么也要那女子,那书生自然不干,说是他出钱在先。他家仆便不依不饶,仗着自己主子是福王,便让另外几人与那书生动起手来,也没个轻重,就把人打死了。
原本只是揍一顿的话还不至于闹出大的动静,可出了人命就不一样了。眼下月耀的日子本来就不甚好过,又出了这事,他想到负责审案的那名官员和自己从前有些交情,便想去他那里走一走。
他走过靖水楼附近的那条青石板路。
鼻尖飘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这香味他很熟悉,是苏绰常用的香。于是心下一动,莫非苏绰今日来过这条路上?再一看,目光却被地上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颗珍珠。
粉色的珍珠,有穿孔,旁边是一根浅金色的穿珠细丝。
他的手忽然就停在半空。心里像被人捶了一记重拳,疼得透不过气来。
不到半刻钟,他派出的眼线追上他,同他秘密报告了一个消息:米公公,死了。
月耀就仰头望了望烟青色的雨后的天空。
这米公公,原也是他府上的人,后来为了助他一臂之力,就去宫里当太监。他们曾说过,若米公公和苏绰两人中有一人死了,就说明情势已刻不容缓。
月耀叹了口气,想道,好在也没有把宝全押在苏绰身上。孤影山庄的人能来自然是好,不能来,他也有别处的私兵。
……当机立断,调自己府上的府兵出动,又让曹梦马上去知会禁军统领李威。傍晚前正是最好的时间,再晚可就来不及。思及此,也管不了自家家仆打死人的事了,骑上马飞奔而走。
鸢尘上气不接下气地与景轩报信,“主子,紫微殿那边烧起火了……”
“走水了?!”
鸢尘道:“宫里的人都赶去灭火,就有一队兵马从朱雀门杀进来了,应该是福王的人……”
景轩愣了半秒,即刻与月舒道:“外面危险,你千万不要出去。我会下令让王府的卫兵保护你的安全,千万不要出去。”说完就自己推开屋门出去了。
月耀造反了!?这么快!月舒心里想道,他既然现在起事,就说明苏绰虽然被抓住,但消息还是传到他那里了。
这皇宫里的重要人物,莫过于皇帝、公主,还有那位太上皇。月耀若想有更多的把握,便极有可能会借太上皇和公主的理由行事,所以他或许会派一队人去公主府,或者去太液宫。
不,自己现在不在公主府是人尽皆知的……所以会派人来的地方,是豫王府?!这下才知道了景轩所言之意,又匆匆走到门前。刚到门前,就有一个侍卫拦住她。
“公主,您不能出去!主子刚才在外边给我们下过命令,在他回来以前,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外面刀光剑影的,您就待在这里,我们来保护您的安全。”
“我没打算出去。”
要我待在这里,我也相信豫王府的守备,定能抱我无虞。可太液宫呢?!太上皇不知道消息,若月耀先行派人去了太液宫,挟持太上皇,假借他的名义行事,景轩和陛下就大为被动了。
“公主,您不要出去。”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月舒抬头一看,只见天花板上不知何时长了一个人,正是子玉。
“子玉?!你怎么在这里?”
“主子只让鸢尘跟着出去了,特让我留在这里守着您。公主,您既然喜欢我们主子,就也该相信他,不要让他为您担心。”
“我……可是,太液宫,”
子玉道:“公主能想到的,主子定然也能想到。”
“你下来吧!和你说话还要一直仰着脖子,本公主很累。”
子玉这才“呼”地一跃而下。
月耀的计划,确实是先去太液宫控制住太上皇。景轩先差人去通知了皇帝,等一部分人马赶到太液宫的时候,太上皇已经落在了月耀手里。
月盈已经有很久没见到他几个儿子了。他成日里就把自己关起来,画佳贵妃,吃丹药,念念经……如今看到月耀进来了,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你来了?”
月耀笑,“是的父皇,儿臣来看您了。您的身子怎么样了?精神可好?丹药可有按时在吃?”
月盈眯眼笑起来,“吃,吃啊。那么好的东西,自然要吃,吃了可以得道成仙的,就可以去见她了哇……”
只听“轰”地一声,月耀忽地就站起来,两手就将月盈面前的桌子掀翻了,酒杯玉盘瓜果撒了一地,几道玻璃碎片随风刮起,差点飞到月盈脸上。
他扭过脖子避了一避,还是被一块溅起的瓷片划伤了脖子,隐隐地疼。他伸手去摸那伤口,再拿到眼前来,看到食指上沾了一片血迹,忽就笑了,乐不可支,“好呀,好呀!这一点鲜血画在阿容的裙摆上,可是最明艳的红了!这样才有画龙点睛之效!”
“你!”月耀怒不可遏,“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毫无悔意!”
太上皇说别的还好,但只要一说到佳贵妃,便是触了月耀的筋,可以让他一瞬暴怒,再难假意亲热近乎,什么都装不下去了。
月盈怯怯地抬起眼睛,却没有完全看着他,只用眼角的一点余光看着他,眼白的位置已然变得泛黄,有些浑浊。“怎么没有悔意呢?朕悔啊!朕痛悔!”
月耀这才平息下来一点,铁着脸问:“你痛悔什么?”
“后悔呀……”月盈苦笑着流泪,“后悔送走了她,后悔没有和她一起走。”
月耀又怒了,“你就不后悔当初纳她进宫?!她本来是我的妻子!就因为你见色起意,抢了本属于我的妻子,叫我成了整个大楚的笑柄!你就不对我感到愧疚?!”
月盈愣了一会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在他身上,“是吗?可你若十分坚持,朕也就不会这么做了。你不要忘了那一天,你就躲在帘帐背后,看着我抱她上床。”
“你!你这个老混账!”
“月耀吾儿,从前朕还在位的时候,你对朕表现得是何等的恭敬、孝顺,现在变得这么快,可真是叫朕没想到喽。”
月耀咬牙冷笑,“呵,你最好现在不要说我不爱听的话。我告诉你,今天你的命就在我手里。是死是活,全凭我的心情。如果你还想留着这把骨头,身后不要太狼狈的话,就给我老实一点。”
“那你就拿去吧。”月盈淡淡笑道,“反正我就这把老骨头,留在人世间也没什么意义,其实我也早就想随她去了……再说,你也没想过要留为父的性命嘛。那道士是你的人吧?”
月耀愣了一瞬,转而道:“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老混账。”说到这里,忽而一笑,心下有了计较,那神情似胜券在握一般,悠悠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那月舒的命呢?”
月盈脸上的神情僵住,果然,认真了起来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月耀大笑,“怎么了?我能把她怎么?了不起就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能怎么呢?不过父亲,你若想她后半生还能这么锦衣玉食地过下去,现在就好好配合我,一会儿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然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月盈怒道:“她可是你亲妹妹!”
“亲妹妹?”月耀装模作样地叹气摇头,“不是亲妹妹,倒是爬灰生出来的野种。”
“你干什么!?”月耀抬手接住他一个巴掌,咬牙道:“父亲,你现在老了,你身边的人也不中用,还想打我?我没有打你就很不错了。你的夺妻之仇,我还未报呢。要么嘛,报在你女儿身上也是可以的。”
“你这畜生!”月盈怒道:“有什么冲我来!月舒只是我和她的孩子,她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也不该被卷入你的怨念!”
“可她身上流着你和她的血!”月耀亦怒道:“有的人生来就是低贱肮脏的,生在皇家又怎么样?照样洗不掉身上那肮脏的血!她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
“朕知道,有关公主身世隐秘的言论,都是你的人在坊间散布扩大的。月耀,你心中只有一己私念,根本没有大楚,没有我大楚皇家的声明和脸面。朕又怎会把皇位传给你这样的人?你以为朕立月澈为太子,仅仅只是因为他的母妃吗?!”
月耀憋了一口气道:“父亲现在说我不顾及皇家脸面,那你当初夺我妻子的时候可有顾及皇家的脸面?!呵,你要这样说也可以呀!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明天的朝阳升起之后,龙座上那个人,就不是二弟了。”
“那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你别忘了,澈儿身边还有景轩。”
“豫王?”月耀冷冷一笑,“那又怎么样?父皇看史书也不少吧,岂能不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豫王是聪明人,他明白功高震主,所以前段时间还遣散府中资材以充军饷,消解二弟对他的疑虑。他会知道,如果我真的死了,二弟就几乎不再需要他了。如果他还想在朝廷继续享受这些功名利禄的话,就不会彻底地与我作对。”
“此言差矣!景轩这孩子不论作何想法,都是心中有正气的人。他就是明白你说的道理,也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放任你篡权夺位,动摇大楚安稳的。”
宫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嘹亮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陛下圣旨!福王起兵谋反!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陛下圣旨!福王起兵谋反!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