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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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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苏绰待在月澈身边,每每与他做出一番爱入骨髓的样子,内心都恨不将自己撕碎,每日都度日如年,就盼着重阳节那天月澈带着她一起去登高诗会,那时候月耀也在场,能和他见上一面。
月澈倒没有辜负她的期望。重阳这日,他带她去了,虽然她大字不识,诗就更作不得几首,但也可以当个花瓶,摆在他身边好看。
九月重阳,依大楚旧俗,天子会请众臣一道登高赏菊,玩曲水流觞的游戏。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乃是大楚君臣最爱的秋时。
蛩吟罢一觉才宁贴,鸡鸣时万事无休歇,争名利何年是彻?不争名利,何处容身?
都下赏菊,天子月澈、豫王景轩、柔安公主月舒、翰林学士莫朝闻并其女莫琬玉、福王月耀、中书令杜衡并其子杜芳、大学士傅霄并其子礼部侍郎傅清湘、六部尚书等人都来了。有菊,有蟹,还有美酒,陈年佳酿,宾客满座。菊花有树种,其黄白色蕊若莲房者曰“万龄菊”,粉色者曰“桃花菊”,白而檀心者曰“木香菊”,黄而圆者曰“金玲菊”,纯白而大者曰“喜容菊”,不一而足。送美酒的宫女们鬓边也簪着菊花,皆是粉色的桃花菊。
到了曲水流觞,学力不及者便只有凑热闹的份了。几轮下来,已有数人喝醉,到一旁歇息去了。福王月耀亦佯醉离席。
约莫一刻钟前,苏绰借口要去解手,离了月澈身边,去了小花园里。所幸月耀并没让她等待太久。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影出现在近前时,苏绰只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月余的阴霾,因为见到他这一眼,皆数可以散去了。
“你那头可准备好了没有?”月耀并不与她寒暄,开门见山就问道。
苏绰倒也不意外,虽然心下有些不太舒坦,却依然对他笑着道:“其实殿下不问,我也要说的。孤影山庄这几日不太安宁……”
月耀即刻有愠色,“不安宁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庄主么?我起事在即,现在你和我说孤影山庄不安宁?”
其实说来也就是江湖各派争武林盟主之事。孤影山庄身为江湖大派之一,又怎可置身事外?庄主不在山庄已多年,要为月耀办事,自然也不会去参加武林盟主之争,但其他几位山庄的重要人物会想要争夺。此外还言,若庄主不允此事,他们也就不会再为山庄效命。他们所求的是盟主比赛那半月必须要带着全体山庄弟子去助威观战——这也是历来的规矩。但如此一来,山庄弟子们就无法被派去随月耀造反了。他们本是苏绰帮月耀在山庄养的私兵。
“殿下恕罪。事关江湖风波,即便我是庄主,也无法左右……还请殿下再宽限些时日。我估摸着大概需要半月。”
“夜长梦多。二弟,豫王,莫朝闻,都不是省油的灯。”月耀长叹一声,“你们江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有事?”
“是苏绰无能,请殿下赎罪。”
她朝他盈盈一屈膝,似是要跪的样子,月耀忙扶她起来,“算了,这也不能怪你。”
“谢殿下。”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可太亲切了。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眼波里充满了柔情。
“我二弟那头如何?”
这是问到皇帝那边的情况了。苏绰道:“七叶散已下,届时发作,他会全身无力,如瘫痪病人一般,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身不能动。那皇帝已是一日不能离我,只是那豫王实在很难对付,他从不看我一眼,我也并无机会下手。上回晕倒在豫王府门口本是个好时机,谁知却被公主所救,送我回了皇帝身边,全然和豫王没关系了。”
“月舒?!”月耀一听到月舒的名字,就会心头火气。“她是个什么东西?若是安分点也就罢了,竟还敢坏事。”
“殿下莫气坏了身子。”苏绰一手攀住他的胳膊,柔柔劝道:“等日后事成,殿下不喜欢谁,就让谁去死,不都是一句话的事么?殿下不喜欢那个公主,其实苏绰也不喜欢,只是眼下得按捺住。其实就算没有公主坏事,那豫王也是难办。后来皇帝有一次请他过来一起看我跳舞,他竟然中途借故走了,从始至终未认真看我一眼。苏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是我不够好看么?”
“你要是不好看,我要你何用?!”
月耀此言分明怪她,在苏绰听来却是十分甜蜜,即刻笑道:“殿下说的是。不过那豫王有眼无珠,我也没有办法了。”
“也罢。你成功给我那二弟下了七叶散,也算是立了一功。若能周旋于他们二人之间,应算是锦上添花的事。若不能,也便罢了。”
“殿下,苏绰为您做事,能做十分的绝不做九分。殿下是知道我的心的。只要是为了殿下,苏绰做什么都愿意。”她凝望他,如凝望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她不能确切地揣度他所有的心思,只能从间歇的见面之中,从他脸上那些似有若无飘过的情绪中来捕捉为她所喜欢的讯息,以此获得为他做事的力量。
“这我相信。”月耀微笑道,“天大地大,你苏绰却是真正为了我的。”
“殿下!”她不意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瞬间感动得不明所以。接着却听他忽然回忆起过去来——
“那年她一身嫁衣如火,面上带泪。明眸皓齿,见之不忘。”
“我原本想,西洲蛮夷之女也没什么好的,我不过是奉旨从命,促成西洲与大楚的联姻罢了。谁知道,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女子,她竟然是我的妻……”他的眼神飘到了很远的天空上,似乎身边还有苏绰这么一个听众,又似乎什么人也没有,只是他自己的喃喃自语。
“我从开始的无奈、奉旨成婚,到后来见到她之时的惊喜,新婚第二日的高兴,到她被夺走的悲愤,这一共只有十日。呵,十天的时间……你知道吗?我从半山腰到了山顶,又从山顶陡然跌落谷底。那个抢走她的人是我的父亲。我窝囊、没用,我只是个皇子,那天就在红纱帐外,她被下了软筋散,我就亲眼看着他抱她上床……”
“殿下,您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苏绰急道,“您与我秘密见面,只是为了交流情报,若是逗留太久被人发现……”
“可笑的是我就算把这个新婚妻子给了他,他终究也没有给我我本该有的太子之位。到如今我还要看那个死鳖孙的脸色,你说可笑不可笑?还有柔安那个野种,她凭什么是她的女儿?!”月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态。他转过脸来忽然看着苏绰,两手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如抓住一个人来质问,“你说,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她月舒又算是什么东西?!”
“殿下,你弄疼我了!”
“连你也说不出是么?”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许久才将她放开。苏绰伸手去揉肩膀,一双迷离的眼睛向他投去哀怨的目光,“我明白,我明白殿下这些苦楚,也明白您和我说这些是因为十分信任我。等我们事成了,这些烦恼就都烟消云散了,到时您想怎样就怎样!这不正是您想要的么?”
月耀轻笑一声,“是啊,自然是我想要的。”下一瞬脸色陡一转变,“依你所言,那就半月为期。本王的等待是有限的。半月时间,你最好把山庄的事情处理好。”
她福了福身,“苏绰一定做到。”
那头月耀与苏绰见过了,两人相隔了一段时间才分别回到席上来。曲水流觞仍在继续。酒杯漂流到了月澈面前,他饮了一杯,忽道:“朕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马上就有人问,陛下何事,月澈便说:“大家看看,此处的女子,只柔安和莫翰林的女儿两位。莫小姐已有心仪之人,柔安是朕的妹妹,朕忽然在想,不如就乘今日雅兴,为公主说门亲事。”
此话话音一落,群臣肃静。
月舒一讶,心道月澈今日发什么疯,好好的曲水流觞就扯到自己的婚事了。
景轩一惊,不知月澈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看看他,却见他一派高兴的样子,仿佛一切真如他所言那般,不过是忽然起兴,要做个媒。可他看中的人是谁呢?
群臣皆不敢作声。
依大楚惯例,尚公主者,此后不得加官进爵。便是有天大的本领和抱负,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所以,公主和仕途,只能取其一。
月澈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月舒应该嫁谁,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其牵涉甚广,可谓一桩国事。人选他心里也是早就有计较的——中书令杜衡之子,杜芳。
无论谁,都不能任其权力无限膨胀。杜衡近年来很是得人心,若是让他这儿子再得高官了,杜家这势力可就不好说了。杜芳是杜衡的独子,若是娶了公主,日后自然不能再加官进爵。
这说起来也是圣上的一番美意,给了谁都不是好拒绝的。月澈这般想着,就觉得此事已定。
景轩顺着月澈的目光看过去。他虽然还没开口,但眼神所指的方向已经表明了他心里想的驸马人选是谁。
手里的玉杯忽然清脆一声掉在了地上,溅起的轻小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现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王爷!”
“无事。”他即刻拿出一块手绢,轻轻吸走伤口处的血珠。
月舒朝他看过去,认真的目光里包含了些复杂的情绪。
景轩心里边此刻正不知如何是好,他微低着头,仍是将所有的真实情绪都深藏起来。说起杜芳,他倒是记起来了——前世的驸马都尉,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