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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去你那做客?这事不急,以后再说。曲子再弹一遍我听。”

      得了,不论说什么,他都能拿出夫子的身份来压我,谁让他是老师呢。月舒心想,嘴上没说什么,和景轩一起去了琴房。

      不过在王府集中弹琴这些天,她确实进步了许多。景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手指拨弄琴弦,忽就笑了。当然,她看不见。

      “此处有误。”月舒被他打断,手正停下来,他却欺身上来,双手从外面包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将这一段曲子重新弹了一遍,果真琴音清冽,比她方才弹的要高妙多了。“你……你直接说就可以了,我自己……”冷不丁一回头,脑袋撞到了他鼻尖上。

      景轩倒也不恼,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虽然把曲子练会了,但还缺了运指之静。静繇中出,声自心生,苟心有杂乱,手有物挠,以之抚琴,安能得静?”

      月舒默了默说:“唯涵养之士,澹泊宁静,心无尘翳,指有余闲,与论希声之理,悠然可得。然月舒不过宫中一庸人,既非宁静涵养之士,也非清心寡欲之徒,有耳目食色之欲,不能心如止水;有执念未了之事,不能静心抚琴。既无智慧,也无才学,强自澹泊,本是难为,能弹全曲已是不易,何以还求雅人境界?”

      景轩一听恼了,“公主清冷之心,矜贵之姿,咏絮之才,为何要这样说自己?你若对为师不满,直言便是,犯不着这样贬损我的学生。”

      “夫子生气了?”

      “我用心教你,你又在想什么呢?”

      “罢了,你起来吧。我弹一遍你听。”

      月舒起身,站在他身边。景轩抬手,不过片刻功夫,悠悠古韵自七弦琴中缓缓淌出。

      音乐很安静,也很干净。月舒情不自禁地坐下来,专注地看着他。眼前是丰神俊朗的男子,耳边是仙乐天籁般的佳音妙曲。耳闻清音,眼前仿佛看到漠北的那场大雪,下得极安静,风呼雪舞,有个红色斗篷的美人立于中央,撑着红伞,黑发在风雪中飘起。她走在城关底下,两国交战的城关。

      万缘俱寂,心忽莹然开朗如满月,肌骨清凉,不知斯世何世。

      曲子过半,意境陡变。月舒忽又站了起来。

      她好像从琴声中听见有个人,苍茫立于寂寞无人之域,忽生一匪夷所思之念,自沉冥杳霭中来,游神于羲皇之上。

      但是他心里很苦,他企图用什么别的来化解这种苦。最后他选择了时间,到了时间尽头,就什么也不想在乎了。

      这种苍凉无人的感受很像她在梦里的感受,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正待细想时,琴音戛然而止,那双沉静如水的桃花眸看着她,道:“会了么?”

      月舒仍沉浸在方才的琴音中未回过神来,竟没答他。景轩起身说,“你再练练。”

      “我倒有些不太明白……”

      “哪里不明白?”

      月舒想着说:“夫子之琴音,渊深在中,清光发外,可谓有道之士,至静之极,通乎杳渺,出有入无。可夫子乃朝廷重臣,朝政事务,人情往来,案牍劳形,是如何让琴音中有这种不染尘俗之境界的?”

      “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景轩答道,“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坏。我不过是发抒内心而已。”

      “发抒内心?”月舒忽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所以他的内心,就是在那一片苍凉无人之域,无边无边的孤独和等待吗?好像已经经历过很多了,而不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人。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不速之客了。

      莫琬玉之前听说景轩虽然将皇帝给的三个女子带回,却只是把她们好生养着,从未踏足,心里还觉得这说明他对自己还是有情的。后来却听说柔安公主竟然住进了豫王府,每天从早到晚吃住都和他在一块,简直勃然大惊。再一问,竟说是皇帝的意思,心下便急了。

      再不主动一些,这王府的女主人怕是要易主了。琬玉心里想道。

      她站在府门口,那些侍卫竟说,要她等着通报。以前她要进府里,都是直接进去的,哪用什么通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豫王变成了这样,她想着。但究竟是什么事情?

      难道是因为柔安公主?

      景轩正和月舒论琴,听到通报,只淡淡道:“不见。”

      鸢尘道:“那怎么回她呢?”

      “随便怎么回,说我不在,在睡觉,或者别的什么,我管不着。”

      “这……好的主子。”鸢尘听了便打算过去,却被月舒叫住。

      “夫子似乎总躲着她?我看出来了,你现在不喜欢她,对吗?”

      景轩被她这么直言一问,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总这样也不行,您不妨让她进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如果不喜欢了,也早日让莫小姐断了念头,她以后也好嫁人。”

      “你似乎对她很有好感?”

      “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啊。”

      “你字字句句都在为她考虑,怎么不为我考虑一二?”

      鸢尘看糊涂了,“主子,公主,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先下去。”

      “那如何回莫小姐……”

      “你先等着,公主有话要与我说。等我们话说好了,你再去回她。”

      “我说的话是站在女人的角度考虑,不是格外为她考虑。因为在任何一个人看来,你和莫小姐之前那样要好,现在却陡然转变,不知情的人只会认为是你薄情寡义负了她的心。你原本有着极好的名声……如果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什么苦衷的话,我……”

      “你怎的?”

      月舒想了想,从容道:“我愿意听你说,愿意相信你,愿意帮你,愿意为你保守秘密。”

      景轩一怔。

      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深知这些愿意,若是出自真心,是绝对不易得的。

      他忽然就笑了,“那我和你说太阳明天就从西边出来,你也相信吗?”

      重生这种事,除了他一个亲历者,谁会信?换了别人说给他,他也是不会信的。

      月舒却道:“可如果你不再愿意相信任何人,我又该怎么帮你呢?”

      “……你在说什么?”

      “罢了。其实你不想说,我也明白的。但我现在可以知道的是,你并不喜欢她。”月舒默了默,“你就让她进来吧,我来做你的挡箭牌,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你不要胡说了,本王不想拿你做挡箭牌。”那是利用。

      “可我愿意做你的挡箭牌。”心甘情愿且知情的,就不是利用。“也不愿意你总这么躲着,不愿意她来找你的麻烦。鸢尘,去让莫小姐进来!”

      景轩失了情绪道:“你这是在胡闹!莫琬玉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犯不着操心,她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我不是在操心她,我也认为她不重要。”月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重要的是你。”

      莫琬玉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她对这些一无所知。这一路走来,王府的侍卫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对她热情了,仿佛只是接待一个外客。她一进去,就和带路的鸢尘说话,问些景轩近来的情况云云,又问那公主为何会在府上,等会她和景轩见面,该让她回避才是。谁知那鸢尘竟然没和她说几句有用的话,尽是些敷衍之语,态度也不那么恭敬,全然没把她当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琬玉不觉心中有气。

      “王爷!”

      她如以前般喊他,还未踏进琴房,声音便已传了过去。

      “王爷,是我来了。”她一面喊着,一面正想到见了景轩,要如何说让公主回避走开,谁知才刚踏进琴房,却看到景轩和公主两人正相对站着,公主把一个樱桃喂到他口中。

      “好吃吗?再吃一个。

      吃完了樱桃咱们继续弹曲子,等会儿晚上去逛集市。”

      莫琬玉原地怔住。她千思万想也没想到自己进来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她心中忍着千般的气,面上仍摆出礼貌的样子。

      “似乎我来的不巧呢。王爷,公主。”

      “你也知道自己来的不巧啊。”月舒走下来,“本公主和王爷每天都有很多事要一起做,可能没有太多功夫招待你。”

      “好,好啊……”莫琬玉绕过月舒走向景轩,自己真的觉得委屈起来,再控制不住情绪,“王爷可是已经把琬玉忘得一干二净?琬玉朝思暮想着王爷,以前和王爷一起做那些事情的是我啊。您若是不想要我了,又为何要让您的新欢这般羞辱于我、伤害于我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并非是什么新欢。莫小姐说话还请慎重些,勿要忘了前次中秋晚宴上的,前车之鉴。”景轩终于开口了。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认真地对莫琬玉说话。

      她从前的那一套,现在于他而言,已经不管什么用了。

      “不是新欢?”莫琬玉微笑说,“那看来是公主一厢情愿了?想不到堂堂柔安公主,竟然也做出横插一脚夺人所爱这种事啊。这说起来,琬玉都觉得不可置信呢。应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她不是一厢情愿。”

      月舒、莫琬玉:?!

      “不,是我一厢情愿。”景轩即刻补道,然而他这么说并不能使人信服。因为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分明是月舒对他有情。他也意识到怎样说都不对了,是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又接着道:“总之,不管是不是我对她一厢情愿,都和你没有关系。”

      “和我没有关系?”莫琬玉笑着连点头,“可以。就因为她是公主,我一个翰林家的小姐,身份不如她尊贵,所以王爷你才抛弃了我对吗?可是王爷,纵使你不要琬玉了,琬玉这颗心仍然向着你,系在你身上。你欠我的情,要怎么还?!”

      月舒道:“你当自己是谁?成天在人前一哭二委屈三上吊的。王爷不欠你任何东西。”

      “公主这话是何意?我只是想着许久未见,自然应该来看看王爷。公主身为王爷的学生,何以竟然要诽谤于我?”

      月舒大笑,“听莫小姐这话的意思,莫非还觉得自己已经是王府的女主人,想让我这个王爷的弟子叫你一声师娘?”

      景轩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好大的面子呀。这辈分抬的,嚯!皇兄都不敢看你了呢。夫子,她想做我师娘,这事儿您可同意吗?”

      “琬玉没有这个意思。”莫琬玉遭到一通嘲讽,内心早已气极。她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维尊重着,近日是怎么了,景轩一下子变得这么不对劲,这个公主也老和自己作对。“只是公主平白污蔑于我。琬玉虽然只是一介弱女子,比不得二位身份尊贵,却也是不能平白任人糟践的。我宁可一头撞死在这儿,也不能让人平白污了名声。”

      “那你撞啊。”月舒说。

      “你!”

      景轩想了想,定了主意道:“莫小姐,若非你是翰林的女儿,此刻怕是早已上了断头台。”随后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样东西,“此物你可认得?”

      莫琬玉怔住。那是一个白色的小药包。

      “这是你以前为我做桂花酿,下在我的药酒里的。”

      莫琬玉完全没想到他手里竟会有这个东西,一时慌乱了道:“那不是什么毒/药。”

      月舒立马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此物是你下给王爷的?”

      景轩道:“不是毒/药,还是什么好东西?那你现在把她吃下去,本王就信你。”

      莫琬玉不吃,“琬玉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王爷的事情,问心无愧。”

      “那你敢不敢拿着这东西到太医院去,再说一句问心无愧?”

      莫琬玉原本还想再争辩一番,眼下却见情势如此,心道完了。那原本是莫朝闻弄来的药品,让她趁着每次给豫王做酒酿的机会掺进去一点,长此以往,就会让人变得性情暴躁,行事失去分寸。

      这把柄给他捏住了,若是让圣上知道,莫家可要怎么办?!可他到底怎么发现的呢?他以前对自己极为信任,自己做这些事也极为荫蔽啊。难道是自己和父亲身边出了叛徒?算起来,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多,除了自己和父亲,也就是莫府的周管家与自己身边的银烛了。

      眼下可该怎么办?这景轩原来是因为此事不理自己了,但他对自己终究应该还是没有全然忘情的。琬玉思量片刻,即低下头,眼睛里似有泪水打转,“琬玉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想伤害王爷。此事是有苦衷的。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清者自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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