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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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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可以风光下葬。
然而她死前留下了一封遗书,里面清楚详明地写尽了她所有的计划——每一个时间点,每一步的做法,怎样埋下的眼线,怎样逃过刑部和大理寺的追查,怎样留下误导的线索,又怎样借月耀之手除去最后的两个人……总之,是怎样把一众朝廷官员们玩弄了近十年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是并没有明写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只写道:吾自知杀人偿命,今日便随母亲而去,也算无憾。
她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驸马看到她留下的遗书,气到当场昏厥。他本来想把遗书烧掉,免得殃及自身,却没来得及,那封遗书最终辗转流传遍了整个朝堂上下。
景轩心情沉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主府门口。
月色明亮,沐浴着一方府门。他在门口立住,看着她的府邸,好像就看到了她。
他开始从上一世的记忆里收集有关柔安公主的碎片,一片片地拼接起来。
你有权利,也应该知道真相。但重来一次,我不想看到你再重蹈覆辙,陷入万劫不复。
……我这般在意她,难道是对她动心了?
可我不该对任何人动心。情爱是交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但是她可以让我信任吗?
景轩活过一世,他很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也知道情伤是什么感觉。这些感觉让他有些惧意,不知还该不该继续往前。
“谁在那里?”却是公主府的侍卫过来了。
“豫王殿下?”侍卫大哥十分惊讶,“见过殿下。这么晚了,您,您来公主府,有什么事么?”
“无事。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路,路过这里。”
“哦……”侍卫大哥松了口气。
月舒睡不安稳。
那个怪梦已经第二次出现了。但这回的感觉,比上次更加清晰。她在梦里竭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到底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张脸,可是她很小,随着风儿被一阵一阵地吹着,那个人又始终不肯把脸转过来。她伸长着脖子想要看清他,于是渐渐就长得很高很高了,成了最高的那个。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一缕微光照在她脸上,瑟瑟地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只看到自己左手食指上殷红一点,也不知睡着了它是怎么破的。
云岫打起帘子,秘密道:“公主,襄州的人传来消息,说时机已到,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就动手。”
月舒却沉默了。
云岫不解,“公主,可是计划有变?”
听香忽然进来了,小喇叭一般叫道:“殿下,王爷来了!说是来看我的,也看看你。”
云岫道:“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他来了?”月舒心里正七上八下,不知他来做什么。“快请进来。”
这说起来,还是景轩第一回来公主府。穿过游廊的时候,他看到了她养在府里的小动物。有小兔子,小猫儿,小狗,小鸟,还有小鱼……
昨夜他一宿没睡,想着有关她的事情,连夜传了信给他在襄州的朋友,让他们帮忙盯着,万不要让节度使出什么问题。
老实说,公主暗杀名单的人里除了曹梦和王吉是月耀一党,就算她不出手皇帝也会下手外,其他三个人除了南逃时候逼死贵妃,并未犯过其他什么错,且皆是对社稷有功之臣。大楚眼下局势不稳,若在这时爆出几个要员命案,可就更难办了——前世就是如此。那时他跟着月澈忙里忙外,好容易最终才将局面稳定下来,差一点,就重蹈南逃之覆辙。南逃之事若是再重演一次,大楚估摸着也离灭亡不远了。
虽然前世他死在了公主前面,也不知公主所为被世人知道后世人会怎样骂她。但是,一定很难听。
月舒走了出来,眼睛下有黑眼圈,看样子也睡得不好。
“我来看看你这边是否顺利,听香接回了没有。”
“顺利的,多谢你给的情报。听香回来了,毫发无损。坐坐吧?”
“方才在御花园,陛下与我说,太上皇年节以后要去金陵,你定是要陪着去的。在此之前,让我再多督促你几番,定要弹会《雪移风转》。他还说,你练琴太怠惰,要我将王府收拾出一间屋子来给你住,这三四个月要整日敦促着你学琴。”
月舒越听越吃惊,“他在想什么啊?”
“陛下希望公主能尽快学会那首曲子,去金陵的时候为太上皇演奏。”
月舒冷笑,“他倒是会安排,好人都给他做了呢。”
景轩无奈道:“说让你今日就搬去王府。”心想,前世替你背了那么多锅,这回让你替我背一个,也不算亏了你。
其实此事乃是他去与月澈说的,只说是若想公主尽快把曲子练好,像这样下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练琴是不行的,月澈便让他自己安排去。景轩就说,让她住到王府里来敦促着,效果最好。月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就答应了。
月舒叉腰道:“他敢不敢自己来和我说这些啊?”一面想道,这若是去了,以后行事怎么方便?仇还要不要报了?拖延下去可一下就是三四个月……
云岫在旁边看着简直替自家公主着急,不由插话道:“可是这样一来,就不怕有人要说两位殿下的闲话了吗?”
跟在景轩后边的鸢尘却道:“陛下都觉得无事,想来也没人敢说闲话吧。是师生之谊,同住王府,又不是同住一间屋子里……”
“是呀是呀。婢子倒是觉得,若让殿下搬到王府去住,早晚学琴,一定会学得更快的。”听香笑嘻嘻地说,“殿下不必担心,我陪着殿下过去。”
鸢尘一听眼睛就亮了。
“不必。你留下来替我看着公主府,云岫陪我过去就行。”月舒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鸢尘的笑容瞬间消失。
密谋复仇之事,只云岫最清楚。听香大大咧咧的,不宜知道这些,跟着自己去王府也不方便自己秘密无人的时候找人谋划。
“啊……”听香看上去有些落寞。
“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月舒叹了口气,心想就算过去了,也并非全无机会。再说景轩并不是难相与的人。
但是很快,月舒就发现她想错了。
搬去豫王府后不到一周,她就已经感觉到,景轩每天不是自己和她形影不离,就是让他的侍卫和她形影不离。不是在明处瞧着,就是在暗处注意着。她想找到和云岫两人单独相处密谋的时间,几乎不可能。
景轩本来不想这样对月舒,可眼下他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又不好直接与她将所有的话一咕噜全都道出——那样就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他也无法对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不要让她做出前世的事情来,才是最重要的。她若是因此对他生恨,那就恨着吧。
月舒的复仇计划就这样被打断了,被景轩简单粗暴地打断了。
她有想过他这么做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但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并不会伤害自己。
奇怪的是,她没有因此而心烦意乱,或是因此而恨他。甚至过着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她就开始觉得,能每天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她是真的很开心。
就这样,景轩以为把月舒关在自己府上会让她恨他,月舒却实则每天都很开心能见到景轩,久而久之,甚至都快把复仇这件大事给忘了……
这天他下朝回来,碰到月舒正在后院里翻看一本琴谱,就走过去。月舒一下将谱子合起来,决意要和他说一说话。
“半个月了,你看我到底看够了没?”
景轩一听就想,她这是终于被关的受不了了,要闹了。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好在也不是没有准备。只要能阻断她那复仇计划,怎样都行。
正还在想该怎么说将她安抚下来,却听月舒又说:
“要是看够了,就换我来看看你吧。
你看了我那么多天,我现在要全都看回来,才不吃亏。”
“怎么个看法?”景轩道。
“这很简单。日后也请您去我府上住几个月,就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