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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月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景轩竟会这样做。他没有多为难她什么,也没有多问她什么,自己之前准备好的一些话竟全都没能用上。他也没有叫鸢尘去暗室把情报拿过来,没有和她谈条件,而是自己直接带着她去了密室——那是豫王府中最隐蔽的所在,商议机密之处。算起来他们也不过数月的师生之谊,几次相救的情谊,竟就这般没把自己当外人么?

      她也能看出来他对皇帝比较谨慎。而自己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妹妹呀!他就不怕她看过了他的暗室,知道了他暗室里的一些秘密,转头把这些告诉给皇帝?

      这是极大的信任,大到她觉得不敢相信又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脚步也犹豫了。

      “怎么不走了?”景轩回头朝她望来。

      暗中只看得到微光勾勒出的一张美人面,恍恍惚惚的,又绝美之至。她眼睛里闪烁着的情绪,没能逃过他的捕捉。他忽然就想逗她一下。

      “你是怕与我在这暗室独处,我要乘机杀了你吗?”

      月舒讶道:“没有啊。我怎会这样想你?”

      “既然没有,干嘛不走呢?”他修长的手伸过来,月舒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一下,却只被只轻轻牵住了衣袖——她还以为他是要牵她的手。“可是怕黑?你跟着我走,不会摔的。”

      其实你说的,都不是。但她总不好说是觉得他信任太过,她一时担不起吧。于是就也没吱声了。她又想,他竟然对自己这般坦诚,说一不二这个忙就帮了,自己却是费心思在算计他,可真是对不起人家。

      这是真的吗?还是她在做梦?

      疑惑了十几年的事,没有一个人肯告诉她的事,就这么……她就这么设计了一出,豫王竟这么容易,就要把答案告诉她了?

      思量之际他已带她在一处木柜前停下,她看到他拨弄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羊皮卷制的桶子,看了一下上面的字,很快就把东西递给她。

      她恍惚地接过来,仿佛那东西重有千钧。

      他就这么容易把它给了她,会不会是在捉弄她?

      脑子里开始乱想,甚至想现在就把这东西打开看一看。

      “情报放在这里也只是情报。若这情报能救你侍女的命,倒也发挥了它的作用。”他并不多言,走过她身前,“出去吧,这里待久了空气不好。人命要紧,你快拿着它去救你的侍女。”

      月舒听他这么说,正合心意,赶着追上他道:“多谢夫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景轩听了回眸朝她一笑。“真的吗?”

      这一笑看得月舒心神荡漾。他的眉眼舒展开来,是这样好看。此一刻的笑不同于往常,是发自内心的笑。

      可能是我的话比较傻把他逗乐了,她心想。

      “绝无虚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月舒从来有恩必报,这是我的脾气。”

      景轩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就又想逗一逗她,“你才拿到东西,就改口不叫我夫子了?”

      此话倒是奇怪,月舒歪了歪脑袋,“没有啊。王爷,夫子,我都叫的。你是我的夫子,也是王爷。”

      景轩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倒不必你为我赴汤蹈火。”

      “什么?”

      他那句说得很轻,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听见了,又听得不太分明,因也不敢确定。再想问他重复一遍,他却不说话了。

      两人从暗室出来,鸢尘便说:“主子,我护送公主去陵川派吧?”

      “你不必去。”景轩说。

      “可主子,我比较熟悉那里……”话说到一半,被景轩一个眼神止住了,虽然鸢尘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只见自己主子转向公主道:“公主慢走,我就不送了。”

      “嗯,多谢王爷。”

      等月舒走了,鸢尘才问道:“主子为何不让我护送公主去?”

      景轩坐下喝了口茶,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让子玉这几天暗中跟着她,有什么动向,即刻来报我。”

      鸢尘惊讶,“主子,这是为何?”

      “你去照做就是。鸢尘你以前没这么多问题的,怎么近来格外多话?”

      “那是因为主子近来有些行事让人不解,属下想知道个明白。”

      “知道个明白?你可还记得你刚来我王府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主子的命令自有主子的道理,属下照做就是,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忘了吗?”

      鸢尘坦诚道:“其实我也没忘。只是之前听公主的侍女和我说,她觉得对主子的事情还是要弄清楚一些前因后果的好,这样如果主子不小心做了糊涂事,就能多帮忙劝着主子。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执行命令,万一主子想的是错的,谁能来帮忙呢?”

      景轩一口茶差点没呛出来。

      “是听香吧?”

      鸢尘默不作声,便当是默认了。

      “原来是她改变了你啊。”景轩笑着摇头,“也难怪你那日听说她失踪了,又急又慌地就要和公主出去找人。”

      “主子,您说什么呢?”

      “也罢,这事先不急。”景轩起身说,“让子玉去暗中看着公主,是要确保她的安全。你这便去转告子玉,动身要快些。他之前出去了一趟,现在该快回了。”

      “好的,我这就去。”

      不久后,子玉传来消息,说公主并没有去陵川派,只差一个丫鬟假装去了一趟,把听香姑娘带回府里来了。她自己则回了公主府,并一直待在府中。

      “她可有做出什么异样之举来?”

      “回主子,并没有。公主看过那情报以后,就把它藏起来,自己回屋睡觉了,睡了两整天。”

      “……那就好。”

      “主子,可还要继续盯着公主?”

      “继续。不接到我的命令,就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景轩给她的那封情报,是真的。月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执念了十几年的事情真相,就这么容易得到了。

      全卷百余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坐在床上,让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就这样捧着它从天明到天黑,脑海中仿佛现出当年的画面……她绝色倾城的母亲被人说是红颜祸水,被逼死在那个荒凉的山丘上。根本不是什么她自己出逃,半路上被流寇所杀。

      她之前的调查本上写的名单,也几乎无差——

      六军将领,容与。
      谏议大夫,曹梦。
      兵部尚书,王吉。
      骠骑将军,孙谦。
      襄州节度使,顾保。

      当年六军哗变,嚷嚷着要月盈处置身边的红颜祸水佳贵妃,这几位便是领头的人。而她的父兄,也根本不能摘除与此事的干系——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父兄与母亲之死的关联,到底有几分。

      如果关系甚大,那她该怎么做?一面是母亲,一面是父兄。这是要让她报仇不能报得彻底了?

      她希望他们都是不知情的,是母亲被逼死后才知道的,或者说,是被逼无奈看着她死的。但她也知道,这种希望,没有多大的可能。

      当年父皇携着皇室家眷一路南逃,所能依仗的只有六军将士,六军哗变,若再失去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母亲之死作为靶子,没有母亲来揽下这身骂名,死的可能就是父亲。有人需要出来为这大楚衰颓的局面做出解释、承担责任。但这个人为什么得是母亲呢?因为母亲恰好是最合适的人,她是父亲最宠爱的贵妃。

      可是母亲,谁来可怜您呢?您被逼无奈背井离乡嫁到大楚来,嫁给了并不喜欢的人,还要替这个人承担骂名,死也不能死个清白。就连您的女儿想要一个真相,他们还三缄其口。

      最后的几行文字,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父皇原本狠不下心杀了母亲,处在犹疑之中。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月澈,给父皇谏言:不杀母亲,可能他就活不下去。

      月澈给月盈分析了其中利弊,最终使月盈确信,佳贵妃不死,完蛋的就是自己。此事之后,月盈虽有懊悔,却还是很感谢儿子当年的谏言。只是人已老去,开始更喜欢回忆过往,时常想到佳贵妃生前的音容笑貌,于是就更想看到月舒——她身上有她母亲的影子。月澈也觉得,应该让月舒多去陪陪太上皇,以慰他晚年。

      月舒靠在榻上,没有落泪,只觉得从肺腑到喉头都哽得难受。她要给母亲报仇,整个身子却又觉得绵软无力。那些当年的领头人,如今依旧过得风生水起,当官的继续当官,搞事的继续搞事。

      报仇……

      这个词曾经在她心里是根深蒂固的,她总想着,待弄清全部的真相,她就一个个对他们下手。

      她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本事和头脑。本来,她也已经筹谋许久了,万事俱备。

      可是这一瞬,她忽然想起了别的什么。

      脑海中浮现的是景轩的笑容。

      那些人昔年是逼死母亲的主谋,却同时也是为大楚效力的臣子。如果景轩知道自己杀了这许多朝臣,可还会这样对她笑吗?

      “公主!公主有没有离开府上?!”

      陡然间他从噩梦中惊醒,哆嗦着伸手拉了拉床边的铃。

      鸢尘即刻应声进来。“怎么了主子?!公主?公主怎?”

      “今天……今天是九月初八!九月初八……子玉有消息来吗?”

      景轩甚少有这般惊慌的样子,倒把鸢尘很是吓了一跳,“九月初八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子玉刚才传来了消息,说公主府一切安好,并无异常。我见不是什么大消息,您又在歇息,就准备天亮了再报给您的。”

      “一切安好,并无异常?”景轩蹙眉想,难道重来一世,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是真的不一样了,还是隐蔽到连子玉都没有发现?

      “主子,您怎么忽然问这个?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有。”景轩摇摇头,“没什么。你下去吧,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他在这梦中想起了前世那桩惊天的连环命案——

      就是现在这个时间发生。

      消息首先是从襄州传来的,节度使顾保与曾经的六军统帅容与死了,尸身面目全非,就是在九月初八这天。朝廷派了人前往调查,一去三月杳无音讯。

      半个月后,骠骑将军孙谦在庐州病逝,据说是早年行军时候得了怪病,怎么也治不好。他走的时候,年仅三十岁。

      又半月后,谏议大夫曹梦与户部尚书王吉死在靖水楼,那件事是月耀的人干的,因为当时月耀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背叛。

      没有谁会把这些怀疑到柔安公主头上,直到她死去的那年,自爆凶手身份,并写明了一切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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