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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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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柔安公主?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说:“公主不同于旁人。”
鸢尘越发疑了,“为什么啊?”
景轩微笑了一下,“她是我的学生。”
鸢尘:……
“岂有老师不护着自己学生的道理?”
“好吧。主子,还有一事。您可还记得那个新科进士、杜衡大人的门生,尹渊?他想转投主子这里很久了……”
“我这里不招人。不是告诉过他么?”
鸢尘摇摇头,“那小子倔得很,还说什么,不能投您门下,枉过此生……”
“打住,打住!”景轩不想再听拍马屁的话,“他实在心诚的话,就让他留在杜衡门下为我办事吧。正好,有些话我不想自己去和陛下说。”
一刻钟后,景轩进了屋,滑进被子睡了。折腾了半晚上,他实在困得厉害,不一会儿就入了梦。
谁知天降破晓的时候,又被人推醒了。
“主子,主子!”子玉的声音急急的,景轩模模糊糊感到这语气似是有什么事不好了,身上却也懒懒的,半睁开眼道:“何事?”
“主子,陛下来了!”
景轩:……
这皇帝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是半夜来找他,就是天没亮来找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股肱重臣秘密心腹,谁知道自己是个上辈子卸了磨被杀的驴呢。
刚坐起来,就见一袭明黄的龙袍推门进来了,示意底下人都出去,只留自己和景轩两人。
“臣参见陛下……”
“景轩!”月澈一个箭步上前,扶他的手起来,“你再这么客气,朕可就真生气了!”
“陛下?”
“你做什么老把我当外人?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月澈心里隐隐有气,一屁股坐到他床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眸盯得景轩心里发毛。
景轩心道这位万岁爷今天又是哪儿不顺意了,面上却也言笑晏晏,滑泥鳅一般道:“臣身为大楚的臣子,当然得遵守君臣之礼,这与私交无关。”
月澈打断他,劈头盖脸道:“你的意思是,朕让你不要和朕客套,还是朕的错了?!你这是在劝谏朕?”
景轩默了一瞬,“臣并无此意。陛下如此说,臣实在担待不起。陛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月澈的脸越发黑了,“我问你,你昨天去哪里了?!”
景轩打了个激灵。这话问的,莫非昨天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因实话道:“回陛下,臣昨夜去了满春院。”
月澈皮笑肉不笑,“昨天很多人都去了那里。绫罗姑娘千金一笑,可是难得的眼福啊。可豫王只是去看姑娘的吗?”
“臣昨夜是去查案的。”景轩一望便知对方心里是都知道了,因实话言道。
月澈眯了眯眼,“最近一切太平,可没听说有什么案子啊。再说,查案是三法司的事,怎么劳你亲自动手呢?”
“事关柔安公主遇刺。”
“你倒是坦诚。但你为何要亲自去查?知道这些线索,也不来告诉朕?陌风昨天都看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景轩慢慢掀开被子起来,走到桌边,拿了茶壶倒茶,“陛下对公主遇刺之事,难道全然不知?”
“你这是在质问朕吗?”
景轩摇了摇头,把茶递给他,“臣只是知道,陛下分明疼爱妹妹,却对此事不查,是有苦衷的,所以臣才帮陛下出面解决此事。那西洲二王女如此做法,是全然没将大楚放在眼里。我大楚的公主不时被西洲人行刺,大楚颜面何存?臣身为大楚臣子,想要为君分忧。如是而已。”
月澈听了这番话,方稍稍平静下来。“听你这么说,都是在为朕考虑了?”
“臣只是做了一个臣子分内之事。更况昨夜之行并未成功,不想就惊动了陛下,实是臣之过。可也并不是一无所获。”他拿出那个五色流苏带,交给月澈,“这是刺客身上的东西。流苏的五种颜色分别代表她们五处据点的位置。”
月澈接过流苏带,仔细看了一看,“那颜色对应的地点,该怎么知道呢?”
景轩道:“臣昨夜想过,流苏的五种颜色,分别是青、红、黄、白、黑。这五处据点中,有一处是满春院,代表色为青。因木属青,居于东方,满春院恰在坊市以东。烟花之地,最易藏人纳事。红、黄、白、黑四色,应是分别代表坊市以南,平乐居;坊市正中,醉晚楼;坊市以西,香雨馆;坊市以北,凝烟阁。正中之醉晚楼五行属土,该是核心据点。”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些西洲人,看来还学过点中原文化嘛。”月澈听了点点头,眯起眼睛。思量了一会儿,忽道:“不过你怎知道幕后之人,是西洲的二王女?”
景轩心道将前世所知说出来了,面上却依旧如常,答道:“不敢欺瞒陛下,这是臣的推测。”
“哦?说说看。”
“那些刺客所用的武器,是西洲武士惯常爱用的弯刀。但仅凭所用武器,并不能对她们的身份下定论。臣昨夜与她们近身搏斗,观察她们的武功路数,已能确定是西洲人无疑。柔安公主不仅是大楚的公主,也是西洲的郡主。在西洲,郡主也有继任下一任西洲之主的资格,这会影响到谁的利益呢?陛下也是知道的,在西洲最有希望,也最想上位的就是二王女瑶姬,否则她之前也不会与您合作。喜欢豢养杀手,暗中行刺的,也是瑶姬。对她而言远在大楚的柔安公主虽看上去没什么威胁,但因其母在西洲之地位,现任西洲之主一直有心将柔安公主接回西洲,届时情势变化,可就难料。为防患未然,瑶姬派出这些人来,一面是要行刺公主,另一方面也是在大楚探听情报。”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所言情报皆是月澈从前做太子时候他与月澈都知道的,说出来也不会叫对方疑心。月澈听得聚精会神,末了笑道:“朕的小轩,确实聪明得紧。”
景轩笑道:“身为陛下的臣子,不聪明些,怎么为您分忧解难,臣又怎么看得起自己?”
“既是这样为了我,又为什么之前说想辞去职务呢?”
景轩心想,这人可还没完没了了……面上依旧笑如春风,“那日所言,确是臣心中所愿。但现在臣还未辞职,在朝一日,就一日要尽为人臣的本分。食君俸禄,忠君之事。”
“你若是每时每刻都能这样想就好了。”月澈长叹一声,“其实小轩,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从前一样亲厚,至少私底下,不用那么拘礼……
罢了,是朕想多了。寡人寡人,可不就是孤家寡人么……”
景轩看着他不说话。
月澈忽回望过来,冲他一笑,“朕已下令封锁了满春院。兹事体大,满春院上下都难逃干系。只是有几个漂亮姑娘,牵连进去可惜了。”
景轩微惊,这陛下动作竟如此快。才听陌风报了自己行踪,转头就封了满春院。
“平乐居,醉晚楼,香雨馆,凝烟阁,这四处马上也一并封了,尤其是醉晚楼。周允!”
一个黑影从梁上跳下来……
“去通知赵将军,转达朕的话,动作要快。”
周大人打了个听命的手势,转眼消失。
“朕其实都忙了半宿了。你方才说的都对。对柔安遇刺一事,朕心里其实一直都过意不去,加上之前的事情,也总觉得亏欠于她。只是碍着和瑶姬的合作,不敢出面干预,是朕的不是。可你这回替朕出面,朕看着你身陷险境,心里也……”
“陛下莫要如此说。”景轩听着听着,总觉得这话不像是从月澈嘴里蹦出来的。他那样一个人,龙椅上的人,怎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处呢?对是对的,错也是对,谁让他是九五之尊?
“好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他们从前挚友相慰那般的意味,“满春院有问题,但她们的姑娘却有几个很是不错。朕看你最近对琬玉也没什么兴趣,这不,选了几个极好的,一起去看看?”
……
这都叫什么事儿?天还没亮被叫醒,叭叭叭和对方解释分析了一通,本想竭力保住一点睡意等他走了再睡个回笼觉,结果又要被拉去看姑娘?景轩对“几个漂亮姑娘”丝毫兴趣也没有,他只想睡觉。
“好啦,你还犹豫个什么?”月澈却拉起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就扯着他出去了。
穿红着绿的姑娘哗啦啦跪了四个,都低着头,看着地,一丝气也不敢出。月澈把他带过来,像小时候对大哥邀功一般道:“怎么样?看上哪个了告诉我,带回王府吧。”
他的目光少有的真诚,看上去不像是在试探。景轩忽然觉得,月澈从来没真正了解自己过。前世猜忌他如是,这一世给他送美女也如是。
他只想找个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不过月澈此番,万一……是试探呢?
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看到了前世那副毒画,是莫家得了月澈的授意后,让莫琬玉来送给他的。
他的目光从一名女子脸上略过,只觉得很熟悉。下一瞬他开始回忆前世一些有关月耀的碎片记忆。这名女子,和月耀似乎有着某种关联。
“看上她了?景轩,你眼光不错!”月澈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名女子,“你,起来!”
“是……陛下。”女子的声音娇娇软软的,仿佛烟花三月江南水乡的杨柳,随春天暖和的东风轻摆着。
景轩走到那个女子身边,眼睛从她身上扫了一番,道:“这几名女子臣都可要,只是这一位,就留给陛下吧。”
月澈的眼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半天不离,景轩就看出,他是想要这女子的了。
对方所言,恰合他心意。嘴上却还又推让了几句,景轩一再坚持,月澈才作罢,心里美滋滋的。
水蛇腰,削肩膀,瓜子脸,玉雪肤,一双点漆秋水眸,两弯纤细小山眉,不同常人的气息,被她很巧妙地隐匿起来了,却骗不过景轩这武功精深之人。
她是月耀埋在满春院的密探,江湖上孤影山庄的首领,武功极好,又极美貌,名叫苏绰。为他搜罗各处情报,豢养私兵……人只知绫罗姑娘是满春楼的头牌,却不知苏绰实比她更为貌美,却经常隐于幕后。
满春院的老鸨,保不准就知道她的底细。畏于江湖和福王的势力,又怎敢让她出来接客呢?不过提供地儿给他们搞事罢了。
这女子将会是月耀埋在月澈身边的隐雷。转过墙角的时候,他几微不可见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背影跟在月澈身后,看上去又乖巧,又袅娜。
另外那几个跟着他回王府的姑娘,被他安置去了郊外的一处别苑,每日供给衣食用品,让她们闲着没事自己玩,却也从没去看过她们。
日子过得飞快。表面上一片死水般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上回他散去半数家财充军饷之事,惹得圣心大悦,一时对他的猜忌减了不少。再加上那番对皇帝表分忧之愿的话,短期之内,景轩的日子终于宽松了许多。那些盯着他的五千侍卫,被月澈以别的理由撤走了一半。
“落叶飘蝉影,平流写雁行……”去早朝的路上,顺口念了句上官仪的诗,心道今日该是杜衡递奏折的日子了。
这一世的景轩不会参与不会说话,只会站在一旁默默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