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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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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给昏睡的阿离把脉时,李慕辰就冷着脸坐在床榻前,嘴唇紧绷,眸底的光似冷箭一般,一副随时要取人性命的样子。
屋内的太监及婢子半夏皆吓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太医更是冒了一头冷汗,将床上小姑娘的脉搏探了又探,生怕误诊掉了脑袋。
阿离白皙的小脸泛着红润,长长的眼睫覆在眼下,气息比平时粗重了些,樱口微张,看上去极为不适的样子。
太医诊治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冲李慕辰抱拳道:“殿下,画师乃是被寒气伤了根本,调理一些时日便会恢复如初。”
李慕辰紧绷的面色稍稍缓了些,“当真无大碍?”
太医躬着身子:“回殿下,确无大碍,臣这就给画师开方子。”
李慕辰“嗯”了一声,暗暗松了口气,继而盯了半夏一眼,“你,好好给画师熬药。”
半夏吓得身子一颤,赶紧伏地而跪:“奴婢定当尽忠职守,按时为画师熬好药。”
前日一场鞭笞,半夏吓得不轻,也伤得不轻,眼下半截身子仍在突突地痛,但主子的命令她也不敢不从,作为宫婢哪有福分躺在榻上养伤。
她拿着药方去太医院拿了药,不一会儿便在膳房熬好了药汁,用碗盛好往偏殿的方向提过来。
李慕辰仍守在阿离的床前,面色冷峻地盯着昏睡的阿离。
自前世被这个狠心的女人毒死,他没有一刻不在想着如何向她复仇,如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浴堂时他本可以将她在冷水中溺死,在明月湖里他也可以对她不管不顾,哪怕是此刻他仍可以任其自生自灭。
无数个夺取她性命的机会摆在眼前,但他心里却仍然不舍、不甘,仍涌现出一些难言的隐痛。
他不能轻易让她死。
他不想她死。
意识到这点时李慕辰无奈地挑起眉头,轻叹了一口气,继而往床前凑了凑,伸手去抚摸小姑娘嫩滑的脸庞。
为何前一世,她毒死他时,就看不出一丝丝的不舍与犹疑?男人眉眼翕动,伸出的手臂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偏殿的木门被轻轻敲响,李慕辰敛住神色沉声道:“进来。”
半夏提着食盒进殿,福身行了一礼,“殿下,画师的药已熬好了,奴婢这就服侍画师喝药。”
李慕辰“嗯”了一声,看着半夏将药碗从食盒里拿出来,端到阿离的床前。
“还是我来吧,你出去。”李慕辰接过半夏手里的药碗,坐到了床榻上。
半夏赶紧欠了欠身,退出了偏殿,走出老远后还不敢相信,前日鞭笞她的凶残男人,竟就是今日为画师喂药的温柔男人。
阿离再次睁开眼时,已到了次日的戌时,屋内烛光如豆,印入眼帘的摆设甚是陌生,她吃力地挪动着身子,嘴里情不自禁地唤了声“娘”。
在床前小寐的男人抬起头来,眼里弥漫着倦意,“你醒了,感觉可还好?”
阿离睁大眼睛往四周望了一眼,见富公公站在不远处的屏风旁,太子爷却坐在床前直愣愣地看着她。
“殿……殿下,我……”阿离说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给太子行礼。
李慕辰按住她的被角,“别动。”说完转头吩咐富公公:“将膳房准备的小食端过来。”
富公公应“是”后转身出了殿门。
阿离有些神思恍惚,静默一会儿后才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仍是心有余悸:“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慕辰俯身用手背摸了摸阿离的额角,松了口气:“已经退烧了。”继而用戏谑的神情看她,“怎么,阿离姑娘才离家两日便想娘了?”
男人手背微凉,袖口里飘出的松柏香味沁人心脾,阿离羞怯地抿了抿樱唇。
她躺着,男人坐着,孤男寡女,这样的对视实在令人尴尬,何况对方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爷。
阿离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无意中看到自己身上的月白色中衣,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冷汗,也不知是谁给她换的衣裳。
李慕辰看着小姑娘躲闪的眉眼,嘴角噙着一缕不屑的笑:“放心吧,是膳房的半夏给你换的衣裳,还轮不着孤给你亲自动手。”
阿离紧了紧领口,将一侧的被子往身上拉了拉:“臣……并没如此想。”
李慕辰一声轻笑,懒得理会她的辩解。
阿离赶紧换了个话引:“臣记得,是一个小太监将臣推下的湖,现在那小太监定然已经跑了”
“他已经死了。”男人语气淡然。
阿离一愣,惊惧地看着李慕辰不敢言语。
在他嘴里,似乎死个人如同吃顿饭那么简单。
“怎么,阿离姑娘同情凶手了?”李慕辰挪了挪檀木椅上的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她。
“没……臣只是奇怪那小太监与臣并不相熟,不知他为何要害臣,这背后怕是受人指使。”
“那阿离姑娘是否被人指使过,去谋害人呢?”李慕辰话里有话。
阿离眼睫轻颤,微微低下了头:“臣……决不会如此的。”心里仍涌出上一世对他的愧疚。
李慕辰语气冰冷:“最好是这样,不然。”他冷笑一声,“下场只会比那小太监更惨。”
阿离被男人的警告吓得战战兢兢,再一次怀疑他会不会也如她一般是重生而来。
倘若他真是重生而来,怕是早就将她扒皮拆骨了吧,阿离随后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她怀疑男人冷酷的性子怕是与他不能人事有关。
她蓦地想到了曹嬷嬷的怂恿,犹豫着要不要真的去爬床试探一番,好看看太子爷是不是真的不能人事。
毕竟她想依附太子,太子的前途便关乎她宋氏一家的命运。
但东宫另一名皇后的眼线又会是谁呢?
阿离将小脸埋到胸前,只拿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太子:“此次多亏殿下相救。”
“那你准备如何报答孤的救命之恩?”李慕辰说着从檀木椅上起身,朝床前缓缓靠近。
阿离一看到男人在靠近她,便紧张得喉头打结,小手也在被窝里攥成了拳头,“臣……臣听凭殿下驱使。”
李慕辰在床前站了片刻,继而将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向阿离,指尖拂过阿离的额角、脸颊,最后停在了她的嘴角。
他用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捏住阿离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双唇。
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地摩挲着。
漆色眼眸似要将她吞噬而尽。
阿离不敢动,不敢言语,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李慕辰俯下脸庞,眸底染着笑意,高挺的鼻梁如山峰一般在脸颊另一侧投下深深的暗影。
“孤不喜你自称为‘臣’,孤倒喜欢你自称为‘臣妾’。”
阿离被迫扬着下巴,眼帘垂下来,不敢看他,“殿下……阿离不敢僭越。”
“我要你看着孤。”李慕辰的身子又往前凑近几寸,嘴唇几乎触到阿离脸上的皮肤,嘴里吐出的温热气息无遮无拦地氤氲到她脸上。
阿离缩着身子,顺从地抬起眼眸。
“你可要记好了,你这条命是孤救下的,往后做臣还是做妃得看孤的心情。”男人说完勾起嘴角,指头一松,终于放开了小姑娘。
阿离吓得面色泛白,刚刚初愈的身子看上去又虚弱了几分。
李慕辰从床前站直了身子,扭头朝门外唤了声“来人”。
富公公早已候在门外,听到主子的召唤后赶紧领着膳食房的几名婢子进殿。
众人将殿内的方桌移到床榻前,又加了几盏烛火,继而在桌上布开饭菜、点心。
富公公瞄了主子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床头的阿离,嘴角噙着笑:“阿离姑娘大病初愈可得多吃点儿,殿下这两日担心姑娘的身体,也跟着没吃好没睡好,姑娘自个儿得……”
“多嘴。”李慕辰沉声厉喝。
富公公吓得身子一抖,赶忙闭了嘴,屋内的另几名婢子也战战兢兢地退身到屏风后头。
“请殿下与阿离姑娘慢用。”富公公摆完膳食后便领着几名婢子退出了偏殿。
阿离轻轻掀开一侧的被子,准备从床榻上起来,屋内虽烧着地龙,但毕竟是冬日,只穿了一层中衣的阿离仍略略感受到的寒意。
李慕辰冷脸看了她一眼,一把拽住小姑娘细细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前,继而解下自己身上的长袍给她披上。
速度之快,让阿离都没来得及害羞和拒绝。
宽大的长袍将她从头遮到脚,唯有一张白皙而略显憔悴的小脸露在外面,像只小猫似的招人怜爱。
“孤可不想你再受什么寒气在东宫一病不起,让人看着晦气。”
阿离本想向男人言谢的,听他这么一说便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吃吧。”李慕辰在桌旁坐下,淡然说道。
“是。”阿离小心翼翼地坐下。
病了两日,且还发过高烧,她这会儿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敢不吃,前日在膳堂的教训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仅仅因为她食欲不振,膳房的婢子半夏便被狠狠鞭笞了一顿,今日她再吃不下去也得忍着。
李慕辰似看穿她的心事,一上桌便淡然交代:“你才初愈,吃多吃少随意。”说完拿起阿离面前的陶碗去舀鸡汤,“今日不会有人因此而受罚。”
阿离暗暗舒了口气,伸手接过李慕辰递过来的鸡汤,“多谢殿下。”
她心里却想着,其实太子爷也有温情的一面,但他到底能不能人事呢?她真的要去爬他的床吗?
“殿下。”阿离喝完一小勺鸡汤后抬头,“你真的需要……妃吗?”
李慕辰一愣,一向淡然的眼眸里竟有亮光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