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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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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从未习过游水,但却在这个冬日连续两次落水,一次是在东宫的浴堂,一次便是在这宫中的明月湖。
若第一次落水是太子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救起,那这一次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阿离落水前回望小太监的那一眼,让她陡生满腹疑问,她并不认识他,不知他为何要杀她。
只是,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晓答案了。
湖水冰冷刺骨,阿离挣扎了几个回合便觉四肢麻木力气丧尽,她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湖底,闭上眼,缓缓沉了下去。
就在满湖的碧水也慢慢恢复平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突然落在湖边的空地上,继而纵身一跃钻入湖中,沿着阿离下沉的方向探过去。
空地上是随后赶来的赵顺,他朝着湖面大呼一声:“殿下……”接着也纵身跃入了湖中。
李慕辰在湖中游了一大圈,并未发现阿离的踪迹,他浮到水面大吸了一口气,继续往水里扎进去。
阿离的身体仍在下沉,就在她即将沉入湖底的泥泽中时,李慕辰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继而抱着她奋力往上游。
两人扑腾着浮出水面。
李慕辰抱着阿离跃向湖边的空地,赵顺也随后游到了岸边。
阿离早已晕死过去,没了知觉。
李慕辰将她平放在地上,一边双手按压她的腹部一边焦急地喊:“孤命你赶紧醒来,不然有你好看。”
阿离的身体随着他的按压轻轻摇晃,但就是人事不醒。
“殿下,要不叫太医吧。”一旁的赵顺也替主子着急。
李慕辰咬了咬牙:“等太医来便来不及了。”
他全身淌着水,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阿离瘦弱的腹部有节奏地按压,身上的水珠也随他的力度纷纷洒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阿离的脸上胳膊上。
“你若现在便死去,孤还怎么报仇,孤可不能如此便宜你。”李慕辰哑着嗓子“威胁”道。
经过反复的按压、反复的“威胁”,阿离终于摆了摆头,继而一声咳嗽,猛吐了几口水出来。
李慕辰面色一喜,连忙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将阿离的头轻轻抬起来,“你醒了?感觉可还好?”
刚刚“威胁”的狠劲早没了踪影。
阿离靠在李慕辰的手臂上,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目光虚浮,脑子里仿佛空白了一般,“我这是在哪里?”
“你刚在明月湖衅差点溺亡,是孤救了你,从此后,你这条命便是孤的,是生是死得孤说了算。”李慕辰语气严厉,眉眼间却藏着隐隐的温柔。
阿离晶亮的眸子闪了闪,缓缓将目光移到男人脸上,片刻后身子一缩,才陡然想起眼前这人是当朝太子。
“殿……殿下,是臣……唐突了。”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行礼,但因身子太过虚弱,刚一抬身又跌回到李慕辰的手臂上。
李慕辰懒得再与她啰嗦,一把将小姑娘横抱起来,转头吩咐赵顺道:“将那小太监带到东宫,孤亲自审问。”接着顿了顿,“将总管张公公叫来东宫。”
赵顺抱拳领命。
自阿离与曹嬷嬷偷偷会面后,李慕辰便一直盯着她的动向,所幸刚才跟着出来了,否则小姑娘这条命怕是就这么不明不白交代了。
李慕辰抱着阿离转身朝东宫的方向行去,沿途遇到路过的婢子,个个皆贴墙伏地而跪,不敢有丝毫僭越。
阿离神思恍惚,被李慕辰放在偏殿的软床上后,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李慕辰吩咐富公公让后厨的婢女给阿离换下湿透的衣裳,又在偏殿里燃起暖烘烘的地龙,这才安心地去自己寝殿换衣裳。
收拾妥当后李慕辰便去东宫的囚室审问小太监。
小太监很是嘴硬,什么也不说,一轮严刑拷打下来,直接晕了过去,身上自然已是血肉模糊。
李慕辰神色不变地坐在囚室饮茶,他并不着急,反正这些人的命都在他手中,他予取予求。
张公公急匆匆地赶来囚室,朝李慕辰躬身便拜:“今日让东宫画师出此意外是老奴安排不周,老奴愿领受殿下任何责罚。”
李慕辰眸色冰冷,俊逸的脸庞在囚室柔和的烛火中更显疏离与孤傲。
“孤暂时不罚你,你且将功折罪。”李慕辰说着朝被绑在柱子上的小太监指了指,“此人便是推画师入水的凶手,张公公可认得他?”
张公公一听不罚自己了,心里稍稍一松,继而起身朝一旁的柱子看过去,第一眼竟没看出眼前之人的样貌。
他驱身上前又走了两步,偏着头细细打量小太监血肉模糊的脸,不由得面色一惊。
“这……这怎会是……”张公公不敢直言。
李慕辰收敛神色,“张公公可看清楚了?有话但说无妨,若有隐瞒孤定不轻饶。”
张公公立马伏地而跪:“这……这是怀阳宫中的首领太监,名叫小德子。”
李慕辰微微蹙着眉头:“怀阳宫,淑妃?”
跪在地上的张公公动也没动,不敢答言。
“你可以走了。”李慕辰对着战战兢兢的张公公道。
“谢殿下,奴……奴这就告退。”张公公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被赵顺领着出了囚室。
李慕辰面色冷峻,仍在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
片刻后他握着杯身的手指稍一用力,陶杯便在他手中裂成碎片,簌簌地落到了地砖上。
赵顺回到囚室看到这一幕,吓得心头微微一颤,主子若发怒,必得有人要丢命。
“殿下,可否要将此人交给刑部?”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慕辰冷哼一声,“大晋律法已烂到根上,交给刑部便是交到皇后手中,交给皇后便等同于交给淑妃,你觉得可行吗?”
赵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咱们就用咱们的法子,这名太监若是不开口便杀了吧。”李慕辰说完提起长腿转身走出囚室。
赵顺面露担忧地跟在主子身后:“殿下,西北军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到达上京,咱们暂时还不能与皇后撕破脸。”
“要你多嘴?”李慕辰一声嘲讽,懒得再理会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空中。
当夜,怀阳宫的淑妃夜起时摔倒,导致了小产。
淑妃悲痛欲绝,坚称有人在她寝殿的地砖上抹了油,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儿,她怀疑此人便是太子李慕辰。
但宫中太监检查了好几遍,皆没发现地砖上被人抹过油,寝殿外守夜的宫女也没见到有何可疑之人到过怀阳宫,更没听到过什么声响。
卧在榻上的淑妃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唤了婢子月儿去找皇后娘娘替自己主持公道,但去了几次皆被曹嬷嬷以“娘娘身体不适”为由挡在了凤仪宫门外。
皇后此时心里也直冒火,坐在软榻上骂淑妃“废物”、“没用的东西”,“谁叫她谋害画师的”,她本有两条路可选,如今淑妃断了其中一条路。
既已无利用价值,她断然不会再为了淑妃去找太子讨什么公道,毕竟她只剩了太子这一个选择。
东宫。
李慕辰悠闲地坐在正厅里喝着碧绿的茶水,吃着亮晶晶的蜜枣。
富公公不时地来禀报怀阳宫及凤仪宫的动静,他淡然听着,一向冷峻的脸上竟挂了些许难得的笑意。
“让阿离姑娘过来给孤画像吧。”李慕辰慢悠悠吩咐道。
富公公苍老的眼眸抬起来,看了主子一眼,又垂了下去。
“怎么,她不愿过来?”李慕辰微蹙着眉头问。
“回殿下,阿离姑娘到现在还没起来,老奴也不敢擅自去敲她的房门。”富公公顿了顿,“老奴这就让膳房的婢子去敲敲门看。”说完匆忙地退出了正厅。
李慕辰看了看殿外的天色,都已到了辰时,早过了当值的时辰,小姑娘竟还没起床,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他阔步迈出了正厅,转身往偏殿的方向走。
正在当值的申向南看到他后提脚跟上来:“殿下,阿离她怎么……”
自昨日阿离与太子共浴起,申向南便一直担心着阿离,直至后来阿离差点在明月湖溺亡,他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巴望着能早点见到阿离,看看她到底如何了。
但直到今日此时,他依然没见着阿离的身影,于是不得不开口询问这个身居高位的男人。
李慕辰闻言停下了步子,扭头看向申向南。
他身形上比申向南略高,眸底的目光便带着俯视与轻视,冷峻的面容里涌动着肃杀之气:“申护卫你可记好了,东宫的女子不是你能惦记的,尤其是阿离。”
“殿下,我只因与阿离是旧识……”申向南试图辩解。
李慕辰迅速打断了他,“你到死,也不会得到阿离,你信不信?”说完他勾起嘴角挑衅一笑,扬长而去。
申向南看着太子离去的身影,咬紧牙关,暗暗握紧手里的拳头。
膳房领事半夏依着富公公的吩咐去敲响阿离的房门,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应。
富公公料想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赶紧差了两名小太监将房门撬开,推门进去,才发现阿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面色泛红,昏迷不醒。
半夏摸了摸阿离的额头,烫手得很。
富公公赶紧转身去找主子,才行至门口,便见主子正沿着殿前的甬道阔步而来。
“殿下,阿离姑娘昏迷不醒,怕是生病了。”
李慕辰眉眼一顿:“还不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