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偏执太子》十豆水

12、陷阱

　　阿离回到太仪殿时，殿内各宫的主子正忙着给明德帝献礼。

　　有几位公主呈了自己擅长的刺绣，还有几位公主献了像征安康祥瑞的字画，嫔妃们更是不甘人后，纷纷依着明德帝的喜好各显神通，珠宝妙药神器不一而足。

　　明德帝歪着脖子，由张公公扶着斜靠在龙椅上，腊黄的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吞不出半句成形的言语。

　　自几年前在一次游园时摔倒，明德帝便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半边身子没了知觉，一应事务全靠太监伺候。

　　这可将一众大臣给急坏了，偌大的皇宫可是连一位皇子也没有，这大晋江山岂不是后继无人了。

　　于是为了稳住权势，皇后给明德帝的茶中暗暗下了“合欢散”，之后特意选了淑妃去侍寝几日。

　　淑妃倒是因此怀上了孩子，但明德帝自此连屎尿都不能自理了。

　　眼见着明德帝一日日衰败下去，有大臣担心淑妃这肚子长起来的速度怕是赶不上明德帝死去的速度，何况，谁知这腹中是男胎还是女胎呢，这才提议先将另一房的子嗣李慕辰过继过来，并将其立为太子。

　　至于这大晋江山最终落于谁手，还得来日再看。

　　皇后替明德帝一一谢了礼，之后目光落到李慕辰身上，“不知太子为你的父皇备了何生辰礼。”

　　嘈杂的殿内瞬间静下来，诸人齐齐将目光投向李慕辰。

　　正要迈入殿中的阿离也步子一顿，躲在侧门的门廊下不敢驱身向前。

　　李慕辰丝毫不以为意，神色淡然地仰头喝干了陶杯里的果酒。

　　生辰礼？呵，让明德帝继续活着便是他给出的最好的生辰礼。

　　但他嘴上仍故作恭敬：“回母后，儿臣的生辰礼在那里。”他满脸不屑地朝躲在门廊下的阿离指了指。

　　殿内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阿离。

　　阿离心头一颤，脊背僵硬地靠在墙壁上，一时慌乱无比，不知这喜怒无常的太子又想将她怎样。

　　龙椅旁的皇后也抿了抿唇，面露疑惑之色，莫非这失心疯的太子发现了阿离的身份？

　　“太子是何意？”皇后问道。

　　李慕辰的眸子里闪着寒光，牢牢盯着一脸惊慌的阿离，“儿臣今日带画师过来，便是想让画师为父皇与母后赶制一副长寿图，以此恭祝父皇与母后长寿安泰，顺意永福。”

　　说完后他便朝阿离伸出手臂，唤着：“过来，到孤这边来。”语气亲切，面色却寒凉入骨。

　　阿离不敢不从，心里却也暗暗松了口气，所幸太子没与她为难。

　　她迈着碎步走到太子身侧，继而将小手放在了他的大手里，被他牵着坐回到了席位上。

　　“画师今日可要好好观察我的父皇与母后，断不能擅离职守哟。”男人话里有话。

　　阿离心头紧了紧，低声应“是”。

　　“太子有心了，本宫相信皇上也会心头宽慰的。”皇后说完看了看一侧的明德帝。

　　明德帝一边“呜呜”乱叫着，一边迟钝地点着头。

　　殿内又恢复了喜庆祥和的局面，乐师换了首欢快的曲子，在座的嫔妃们一边饮酒一边闲聊，几位公主在桌前玩起了对诗词的游戏。

　　李慕辰独自饮酒，不再理会阿离，更不理会旁人。当然，也没人敢理会他，怕是提防他都来不及。

　　阿离猜想这位太子爷心里定又有什么不痛快，她还是得知趣点好，不去招惹他，免得到时给她难堪，于是便自顾自地将颜料盒里的宣纸拿出来，摆在矮桌上画着草图。

　　一顿午膳用了一个多时辰，快到申时众人才出了太仪殿。

　　宫中还安排了几场黄梅戏，明德帝向来喜爱看戏，今日他生辰，自然少不得这一出。

　　戏院子离太仪殿有些距离，龙舆早停在了殿外，小太监背着明德帝坐上了龙舆，皇后也跟了上去，坐在明德帝身侧照看。

　　仪仗队沿着殿前的主道缓缓而行，龙舆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太子，及各位嫔妃、公主，最后面便是护卫队。

　　阿离本跟在李慕辰身侧，后觉得自己身份卑微与妃子公主们挤在一起实在不妥，于是便退到了护卫队前面。

　　申向南总算等来了阿离，他朝向迈了一大步后行至阿离的斜后方，低声问：“你今日可还好，没被欺负吧？”

　　阿离头也没回，低声应了句：“多谢，还好。”

　　申向南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我帮你提着颜料盒吧？”

　　阿离没吭声，提着小脚朝前迈出了几大步，拉开了与申向南的距离，一副不想被他叨扰的架势。

　　申向南看了一眼阿离娇小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仪仗队便到了戏院子的朱漆大门外，待龙舆进去一会儿后，众人才徐徐走了进去，护卫们在大门口站成两排。

　　戏台布置得红彤彤一片，乐鼓手已经就位，各位角儿也妆扮完毕，只待主子们坐好后好戏再开演。

　　阿离站在最后方的位置，压根没去坐宫中主子们的位子，殿内甚是嘈杂，还有两位年幼的公主在追着打闹，待台上的戏曲开演，现场总算安静下来。

　　第一出戏是《木兰从军》，这出戏阿离从小便跟着父亲看过，因此兴致也不高，待戏唱到一半时，门口一端着茶水的婢子突然一个趔趄，半截身子撞到了阿离胸前。

　　阿离也跟着一个趔趄。

　　婢子手中的茶水全洒在了阿离的宫装上，幸好是温水，她也并未烫着。

　　婢子满面惊慌：“是奴的错，得罪画师了。”

　　阿离拍了拍湿了的宫装，摇了摇头：“你也并非故意，无碍。”

　　婢子将茶壶置于门口的案桌上，歉意地开口：“要不奴带画师去旁边的暖阁将衣裳烤干吧，这大冬天穿着湿衣裳怕是会受寒。”

　　阿离看了一眼热闹的戏台，寻思着自己去烤个衣裳太子应不会责怪，于是便跟着婢子出了看戏的大殿，往一侧的暖阁走。

　　到了阁内，婢子为阿离烧起了炭盆，架上火架，“此处甚是僻静，画师可在此安心将衣裳烤干，奴还得回去继续伺候，就不陪着画师了。”

　　阿离点头言谢，继而将外层的宫装脱下，将湿了的地方在火架上铺开，银丝炭火力大，不过一刻多钟，衣裳便干得差不多了。

　　穿上衣裳，拢了拢发，阿离便拉开了暖阁的木门朝一侧的甬道走，才走到门廊下，一小太监从角落里站出来，唤了声“画师”。

　　阿离见着面生的小太监，神色微微一愣：“公公有事吗？”

　　小太监朝阿离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刚有位主子让奴带个话，称有关于两年前天玄宫大火的消息告知于画师，请画师去明月湖衅与他会面。”

　　“果真？”阿离轻轻挑起眉眼，“可是现在就过去？”

　　父亲的死一直是阿离心里的痛，她进宫本也带着查清此事的目的，只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她还没顾得过来。

　　小太监轻声答道：“正是，奴现在便带画师过去。”

　　阿离也来不及细想，转身便跟在小太监身后，直奔宫中的明月湖而去。

　　明月湖处在御花园东侧，是宫中最大的一个人工湖，往年在隆冬时举办冰舞或溜冰大赛，皆是在此湖上。

　　只是这两年明德帝病重，此类欢庆活动便甚少举办了，那湖衅也便越发僻静了，平日里极少有人会出现在那里。

　　小太临领着阿离沿着暖阁外的走廊往里走，阿离疑惑了一瞬：“公公怕是走错方向了，戏院的大门在另一边。”

　　小太监微微一笑：“此事还是让少些人知道为好，奴带画师走另一扇暗门。”说着转身继续朝前走。

　　阿离只得提脚跟上，心里虽有疑惑，但凡是关于父亲的事，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两人自走廊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径，小径两旁杂草丛生，似鲜少有宫人打理，沿途也不见有旁人出现。

　　冬日的天色本就暗沉，加之在如此僻静的一处地方，四下看过去便感觉愈加清冷与荒凉了。

　　阿离心里没底，“公公确定这是去明月湖的路线？”

　　走在前面的小太监扭头答道：“画师放心，奴在宫中伺候多年，太熟悉这里的角角落落了，路线定然是没错的。”

　　两人又往前行了一段路，小径尽头是一堵高高的宫墙，再往前俨然已经没路了。

　　小太监在宫墙下停了步子，朝满脸疑惑的阿离微微一笑，指着墙角道：“从这个狗洞子里爬出去，便就到了明月湖衅。”

　　说着他便躬下身子往洞口里爬，一边爬一边交代：“画师不必惊慌，这只是宫中一条捷径而已。”

　　不过片刻功夫，小太监便爬到了宫墙另一边，继而蹲下身子朝狗洞子里轻声唤道：“画师也赶紧爬过来吧。”

　　阿离往洞口里张望了一眼，看到宫墙那边明月湖碧绿的湖水后，心里才稍稍安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躬下身子往狗洞子里爬过去。

　　两人前后爬出了狗洞子，小太监仍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往一侧指了指：“画师在湖边那块石头旁等着，约你的人马上会到。”

　　阿离沿着小太监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湖水旁有块开阔的空地，空地靠近水边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赫然刻着“明月湖”三个朱红大字。

　　“好的。”阿离闻言便朝湖边的石头走。

　　她刚行至石头的一侧，还未及朝小太监道一声“谢谢”，便听耳后传来一声“去死吧”，继而身后有一只手将她重重一推。

　　阿离在落水前扭头看了一眼，推她的人，正是领她来湖边的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