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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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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顺着阶梯往下之时,大厅内皆是鸦雀无声,原本已走下楼梯的景垣似有所感回头一望,骤然睁大双眼,怔愣在了原地。
楼内点燃许久的香料在侍从的特意摇扇下,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金缕楼。
“那个...公子,咱们还回府吗?”周玉试探着问道。
景垣抿了抿唇并未作答,直到楼上那人缓步而下,与他擦身而过,衣摆掠过间不经意飘出阵阵清香。
好香,与楼内的香味不同,景垣又闻到了那股甜腻。
景垣抬眼望去,恰好那人也突然回头,两人视线短暂碰撞交汇,最终景垣还是迈步踏上楼梯,重新坐回到二楼包厢之内。
方才那两位楼内青年还未离去,见到景垣回来皆是双眼一亮,分外殷勤。
“离我远点,赏钱不会少你们半分。”景垣这个包厢视野极好,正对着下方高台,不用挪动分毫便能将台上一切都收入眼中。
台上那初云公子不可否认乍一看确实对得起花魁这个名号,可那身华贵装扮落在景垣这见惯各宫娘娘争奇斗艳的人眼中,却是有些俗不可耐了。
明明用的香如此清冽风雅,没想到却还是如此庸俗。
喜用仙客来的人,应当一身素衣才是。
景垣思绪飘远,望着台上那人逐渐出神,仿佛在透过对方回忆另外一人的影子。
随着初云登台,楼内骤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地抛上高台,更有甚者直接围拢到了高台之下,若不是有打手阻拦,想必此时已经跃上高台了。
“初云每回登台都这么大阵仗吗?”景垣突然出声询问。
“回公子,其实我们兄弟俩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初云,不过据楼内传闻来看,如此也不算稀奇。”
待蓝衣青年说完,另一人又立马接上:“初云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两日稍微精神了点,楼里便立马安排他登台,知道这消息的人不多,不然这阵仗想必更大。”
身子不好?这话景垣已经听过好几遍了,想起今日长街时将人撞倒在地,不由得对此更信几分。
轻轻一碰便倒地咳嗽,这初云当真是弱不禁风。
“公子。”周玉视线落到下方某一角,眼神一变,上前凑到景垣耳旁小声道:“户部尚书之子何风今日也来了,其旁边坐着的,是南安侯世子历旭。”
景垣扫了眼那两位有名的纨绔,指尖敲了敲手里折扇,突然便站起身,一把拽下自己腰间那块上好玉佩,扬手抛向高台。
他的外祖周老将军极善骑射,曾经一骑一弓救下先皇,而景垣的箭术则深得对方真传,就连随手丢出去的玉佩,都能准确无误砸到那人即将抬手落下的琴弦之上。
琴弦断裂所发出的刺耳声响成功让楼内呼声骤停,同时将目光投到二楼的罪魁祸首身上。
景垣其实没想到那块玉会直接砸断琴弦,他今天的穿着打扮虽然低调,但也并未过多伪装,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瞧出他非富即贵,以至于私下交谈接耳者不少,却无敢大声质问之人。
户部尚书之子何风在看清楼上之人长相时,刚送入口中的美酒差点就喷了出来,赶紧朝身旁的南安侯世子历旭确认眼神。
“这...他不是一向洁身自好,连亲都不想成吗,今日莫非是中邪了?”何风面色古怪,虽然他自己不学无术,但对于楼上那位殿下的风评还是知道一点的。
历旭虽然也挺惊讶,但反应却没有何风那么大,像是对此提不起兴趣似的:“谁知道呢,不过今日一过,明日御史台上的折子估计会多出不少,左右与你我无关,只当没看到就行。”
“才刚封王立府便来此寻花问柳,怕是今后日子越发不好过了。”何风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惋惜。
“上头的事哪里又能轮到你我来管,美酒入喉佳人入怀,这才是我们该干的正事。”历旭垂下眼,举杯与何风相碰,一饮而尽。
金缕楼内窃窃私语不少,云岫端坐高台,眼角余光瞥到了几位离去之人,他指尖拾起那块麒麟雕花玉佩,继而望向上边的景垣,表情未变地吩咐身旁之人:“去楼上取焦尾琴来。”
今日第一次见面这人就撞了他,第二次会面便拿玉佩砸了他的琴,也不知道下一次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真是...愈发期待了呢。
景垣在云岫望过来时怔了一下,率先移开自己的目光,后退坐回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手里那柄折扇,视线在自己身上快速扫过,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方才他不小心砸了人家的琴,虽然那枚玉佩的价值赔一张琴完全足够,可那人看过来的眼神却还是让景垣有些过意不去。
他忙着思考赔多少银子合适,未曾注意台上换的那把琴长何模样,直到那段惑人心神的弦乐响起,他才没忍住再一次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那把七弦琴。
焦尾琴怎会出现在此处?!
云岫所演奏的弦乐远没有一把焦尾琴给景垣带来的冲击之大,震惊之下他连高台上所弹奏的曲子为何都没留意,只顾盯着那把琴。
一曲结束,楼内众人都还未从如痴如醉的琴音中走出,云岫便带着那把焦尾琴下了高台离去,只留给所有人一道疏离背影。
“拿着这玉,稍后还给那人,要是他想见我,不必阻拦。”云岫随手将玉佩丢到龟奴怀中,接着踏入房内,每走一步身上那些累赘衣袍便往下脱落一件。
不多时,他便又换上平时的一身素衣坐在桌前,身旁等候多时的下人正低着头,递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云岫接过,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地一饮而尽,他的面色也骤然苍白不少,整个人看着都格外虚弱。
“这东西喝多了也不好,小心你没病也给喝出病来。”
屋内突然传出一道声音,云岫抬头望了眼房梁,随手把药碗摆到旁边:“我以为你早该走了。”
“本来是走了,可我想着你好不容易弹次琴,不听岂不是亏了。”楚星文倒挂在房梁上,继续说道:“更何况我至今都没想通,这景垣到底为什么会上钩。”
云岫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明明你布的局也不算高明,他那般天资聪颖之人,怎会看不透?”
“选择的权利从始至终都在他手里。”云岫站起身打开窗户,背着月光回头道:“身在局中之人,又如何能识破棋局。”
来这长街是景垣自己的选择,踏入金缕楼是对方自愿,就算中途有离去的时机对方也甘愿留下。
从一开始,云岫就只下了一步棋而已,那便是——愿者上钩。
“景垣身边那个护卫身手不凡,你出去时小心些,别被人瞧见。”云岫坐回桌前倒了两杯茶。
楚星文一脸无语,从房梁上跃下,不太乐意地开口:“你开窗不就是让我走窗户吗,还跟我说这些干嘛,我算是明白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云岫默默品茶,只当没听到这句抱怨。
半晌,云岫门外便多出好几个人影,除了景垣主仆以外,还多了这金缕楼明面上的管事者。
“那把焦尾琴是初云自己的,咱楼里都是些苦命人,像这种自己的东西一向是不管的,全凭他们自个定夺。”一名年岁稍长些的男子正面带为难,一边给景垣解释,一边敲响了云岫的房门。
“初云啊,你现在方便吗?有位贵客想买你那把焦尾琴。”
屋内的云岫听到声响,扫了眼正摆放在不远处的七弦琴,挑了挑眉,这买琴一事,倒是未曾在他的计算之内。
抬手示意身旁下人前去开门,云岫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显得病弱一些,最好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模样。
“抱歉,这把焦尾琴已经陪伴我多年,怕是要让公子失望了。”云岫扶着桌子站起身,慢慢说道。
景垣自打见到那把焦尾琴后便一直心不在焉,此时突然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入目的便是一身素衣之人,房间里的清冽香味夹杂着那股甜腻,还隐隐带有几分苦涩。
“你们先下去。”景垣盯着屋内那人,眼里多了抹探究:“我与这位初云公子单独谈谈。”
“啊这...”管事男子赶忙望向屋内,见云岫没有拒绝,当下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摆摆手示意身后的龟奴与打手皆退到走廊拐角。
“你也下去。”景垣往后吩咐周玉。
周玉警惕地望了眼屋中之人,迟疑着退后。
等到周围不再有旁人,景垣才踏入屋内,合上房门的第一句话,便带着几分质问:“你是谁?”
云岫眨了眨眼,面色苍白不减:“我是初云。”
“我问的是你真名叫什么。”景垣视线落到那把焦尾琴上,气息都不太稳当:“你是不是姓云?”
“公子是如何得知的?”云岫面上表情露出几分不解,缓缓道:“在下幼年时流落京都,入这金缕楼时管事爹爹说我这姓不好,所以才改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