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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大王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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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丞知道莎莎的顾虑,不过给王后推荐大夫,此事非同小可,便问道:“那林娘子的底细可都查清楚了?”
“都查清楚了。她本名叫林风净,怀县人,儿时父母遭病死了,就入了符氏商行。跟着商行的大夫学了几年医术后,便辞了主家,想来廪都谋生。”
“身世清白干净就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她推荐给王后?”
“这事不宜大张旗鼓,我先谈谈谢尚宫口风,成的话,下个月去杞河行宫采暖的时候,再将林娘子带上。”
杞河位于融祝山和青瓷山的盆地间,气温较廪都温暖不少,廪都尚在春寒料峭时,此处已是群芳争艳,一派三春美景。
因此项王特在杞河修建行宫,以邀众宗亲权贵采暖赏春。
今年由于局势初稳,政务繁重,大王及重臣都不会去采暖。
届时,行宫里只有王后和一些宗亲、女眷,林娘子去给王后问诊,也不至于太招人耳目。
谢允丞看着她侧着脑袋思量的模样实在可爱,心头微动,忍不住揽过她的肩,在她额前轻轻一啄。
莎莎面上立时两片红霞飞起,嗔了他一眼,道:“我这儿正和你商量事儿呢……”
话音未落,谢允丞已经一把将娇羞地莎莎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去榻上慢慢说……”
一众侍女们早已见怪不怪,全都识趣地退下。
十日后。
薄雾晨曦中,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从廪都东城门外迤逦而出,朝着杞河行宫而去。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米,沿线有禁军相随,前后有宫人手持宫灯华盖,簇拥着当中的十余辆马车。
打头一辆,是精工良造的大驾玉辇,其稳固之极,置水杯于其上而不摇,里头坐着的,正是项国王后。
其荣宠尊贵,可见一般。
玉辇其后,紧跟着数辆青盖马车,载着一众宗亲权贵的家眷,他们代表着项国权利的最核心,将陪同王后一起赴行宫采暖。
其中一辆马车上,莎莎正和卯月坐在其中。
莎莎靠在软垫上,闭目仰首,卯月屈身跪在她身后,为她按着额头。
随着卯月的动作,莎莎紧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她轻舒一口气,道:“好在你来了,我这身子,才好一些,实在经不起车马劳顿。”
“多谢夫人抬爱。如今夫人身子已经大有好转,想来不久之后就能彻底脱离医药了。”卯月浅笑着附和着莎莎。
其实当她知道莎莎要带她来杞河行宫之时,她内心是一万个拒绝地,原因很简单,就算沈铎没来,她也不愿意碰上他的王后。
但她知道,自己的医术既然入了莎莎的眼,要离开将军府,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于是便应了她的邀请,并顺带要了她的承诺,等下个月她的病痊愈了,自己就离开将军府。
她正想着接下来的安排,就听见莎莎道:
“林娘子很快就要离开了,我心中纵然不舍,但也知人各有志,不能勉强。只是,这几日还有一事要请姑娘相助。”
“夫人请说。”
“我有一位姐妹,她在子嗣上有些艰难,大夫看了不少,总不见效果。她如今也在行宫里,我想着请你帮忙看看。”
莎莎说着,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想着,若是林娘子真能治好王后,拼着落个出尔反尔的名声,也要将她留下。
“夫人言重了,我不过一点微薄的岐黄之术,能得夫人信任,深感惶恐。”
“惶恐”二字,不过是卯月的随口谦词,而当莎莎真的将卯月领到那位“姐妹”面前之时,她的心情又何止惶恐。
自那日在东楼台窥见拓跋映彤后,嫉妒也好,羡慕也罢,她的仪态风采便不可抗拒地,在卯月脑海中一遍遍重现,如今得见真人在前,卯月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就是他的王后,沈铎的妻。
她明艳娇俏,他英武不凡。
她是犬戎贵女,他是北境之王。
她为他深赴险境,他予她无上荣光。
由内及外,真如世人所说,是一双璧人。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冷血的索取者,卑鄙的背叛者,愚蠢地效忠着自己的仇人,被教唆着变成一把刀子,刺伤了这世间最爱自己的人。
既是如此,那自然也要接受惩罚。
就让她在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之后,再武功尽废,苟且偷生,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可是这样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让她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要让她来帮着他们生儿育女?
让她来见证他们瓜瓞绵绵?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何其不公?
可她除了骂一骂老天,又能做什么?
仔细说来,除了命运的推波助澜,真正引导她走到今日这般的地步的,不还是自己么?
如果她没有将“李毅”的好视作理所当然,没有一再践踏“李毅”的一片赤诚;
如果她一开始就正视自己的心;
如果她早点认清朱竞紫的恶毒;
那么今天,与他并肩之人,就……
“林娘子——”
直到莎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飘渺的眼神才重新聚焦拓跋映彤身上。
耳畔,莎莎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便是我同你说的姐妹。”
卯月忍住心头的钝痛,喉头动了动,咽下翻涌的痛楚,对着拓跋映彤躬身见礼,道:“见过夫人。”
拓跋映彤看着眼前俯首的女子,纤弱而妩媚,一双杏眼盛着盈盈水光,见之令人忘俗。
要是她的左颊上没有那一道刀疤,就真的完美了。
拓跋映彤暗道一声可惜后,便免了卯月的礼,坐到了主位上。
瞥了眼跟在身后的红药姑姑,她微微蹙了蹙眉。
今日,红药姑姑说要推荐一位大夫给她,她嘴上虽应了,心中却满是无奈。
她和大王根本就未曾圆房,哪里来的子嗣?可她宁愿让旁人认为她子嗣艰难。
因为她更害怕让人知道的是,成婚一年来,大王竟然还没有碰过她。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心中祈祷着,这个大夫可别给再她开又臭又苦的方子,她都要喝怕了。
其实,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在他们为数不多同榻而眠的日子里,她不止一次忍着羞怯,在暗夜里伸出玉臂,揽住大王。
可等待她的,只有被拉开的手臂,和一个冰冷的后背。
咫尺之遥,她走不进大王的心。
天大地大,她找不到她的敌人。
鬼使神差间,她甚至对着正给她把脉的卯月问道:“林娘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回夫人,我名风净。”
风净堂的风净,卯月答道这里,暗嘲一声,此时此刻,连这个名字都显得无比可笑。
而听到回答的拓跋映彤则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月字,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叹自己疑心过重,已经到了如此惊弓之鸟的程度。
二人就这么各怀心事,魂不附体的完成了这次诊脉。
“夫人气血健旺,经络通畅,身体底子很棒,是极适合生养的。我认为,没有必要用药辅助。”
卯月眼神微暗,抿唇顿了顿,继续道“只需算好日子勤同房,把心放宽些,子嗣自然就来了。”
听见不要用药,拓跋映彤大喜过望,恨不能抱着这个林娘子感激一番,而莎莎和红药则两两对望,对这一说辞大感意外。
毕竟,之前的大夫可是汤药、针灸一样不差地用上。
卯月垂着眸,不想理会他们的看法,她后退一步,行了一礼:“蒙谢夫人看重,将我举荐,我只能将心中的判断据实以告,才不辜负夫人的信赖。”
莎莎听到这里,觉得举荐大夫这件事,算是讨不着巧了。
她掩下眉间的失望,撑着笑打了圆场,“即使如此,那便谢过娘子了,路途劳顿,还请早些休息。”
卯月自是行礼退下。她一个人回到房里,关上了门,终于卸下了人前的防备,压抑着的疲累立刻如潮水般一重重涌上来。
她撑不住身子,靠着门缓缓滑坐下去。
当初得知沈铎遇险,她一天也不想耽搁,恨不得马上赶到廪都来,如今得知沈铎安好,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逗留了。
等从行宫回去,她便找机会向谢夫人辞行,越快越好。
他们白头到老,儿孙满堂,都与她再无瓜葛。
接下来,她的人生只剩报仇这一件事。也只有燃烧的仇恨,才可以填补她的彷徨和痛苦。
离开廪都后,她就去云梦山。
她如今的医术,拜入云梦山应当不成问题,到那时候,她就有足够的机会,接近朱竞紫的儿子,她曾经的好哥哥。
想到这里,她仿佛又被注入了气力,撑起身子,走到了案桌边,闭上眼,在脑海里将朱昭阳的情况细细梳理起来。
这么多年来,当痛苦一次又一次将她打倒,而仇恨,总能让她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窗外,月华如瀑,照得山间树影绰绰,高低错落的宫檐点缀其间,一派肃穆威严。
突然,一阵嘚嘚马蹄声划破寂静,一支数十骑的队伍乘着夜色朝着行宫冲来,及至宫门外,打头一位禁军小将高喊道“大王驾到!”
一声高喊唤醒了沉睡的行宫,数息之后,星星点点的宫灯纷纷亮起,来来往往宫人趿履行走,一时惊扰起飞鸟无数。
很快,行宫的重重高门次第打开,恭迎项王沈铎。
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
睡梦中的卯月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打开门,却是谢夫人身边的侍女。
侍女道:“林娘子,谢夫人让我同你说,方才大王突然驾临行宫,尚宫交代下来,各院人员不得随处走动。”
卯月捂着胸口,压抑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机械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回身靠在门板上,喃喃道:“不会的,我不会碰见他的,我不会的。”
可她大概是忘了。
这么多年来,每一次当她努力着站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将她往痛苦深渊拽去。
这一次,又怎么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