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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避之不及 ...

  •   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得了讯的拓跋映彤匆匆赶来。

      当她看见满屋子的侍卫,全部都是易容乔装后的肱骨重臣,她的心一沉,难道朝中又有大事发生?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殿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伟岸身影,躬身见了一礼,道“臣妾见过大王。”

      沈铎回过身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道:“这几日,我得了消息,赵王联合了懿康公主,准备在春末攻打项国”

      看着拓跋映彤眼里的异色,他接着说道:“陈霸先还告诉我,此前他们的偷袭也是得了赵王的帮助。”

      “先是趁大王病重,挑动陈霸先,如今大王方初愈,又联系懿康公主。真是不择手段,无耻之徒!”拓跋映彤愤愤地说。

      沈铎面色不变,回道:“如今我对外宣称来行宫采暖,你便办几场宴会,上下热闹一番,好叫他们放松警惕。”

      “是。大王放心,我会好好筹办,保准叫那些探子听见我们的动静。”

      “好。”沈铎嘴上赞许,却别过头,不敢去看她那双热忱的眼睛。

      又是那副愧疚的表情。
      拓跋映彤在心里大喊,我不要你的愧疚,不要你的赏赐,我只想要你认认真真看我一眼啊!

      可看着周围一干重臣,还有沈铎匆匆转过去的身影,她什么也不能说。

      她只能垂着眸,掩饰眼里的水光,而后匆匆行礼告退,再不抬头看一眼。

      因而她也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目光默默目送着她离开。

      此时,沈铎正欲找单长青商议之后的部署,却发现他对着殿外发愣。

      “长青,长青——”

      单长青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沈铎,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真的疯了,竟然当着大王的面,看着王后魂不守舍。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前汗珠滴滴滚落,“臣一时恍惚,请大王赐罪。”

      “无妨,这两日着实辛苦你了。”

      沈铎的话愈发让单长青汗颜。愧疚,羞耻,愤恨交错翻涌,凌迟着他的内心。
      他咬牙忍着,道“谢大王恕罪。”

      沈铎缓缓走到案几前,挥手示意,侍卫跟上前展开一副舆图,众臣立刻围了上去。单长青擦了擦额前的汗,也走近前去。

      一夜红烛短,众人唇枪舌剑不止,直至天将破晓,方才拟出章程。

      伴着天边升起的鱼肚白,沈铎离开了大殿,回到了寝殿。他靠在榻上稍作休憩,明明已是累极,他却无法睡去,不知不觉间,目光又飘到了桌上。

      那里放着一封懿康公主派人送来的密信。

      不错,揭发赵王密谋的,正是他的盟友,懿康公主。

      两日前,廪都碧霄宫。

      懿康公主派手下青黎,给沈铎送来一封密信。

      信上不仅揭发了赵王的阴谋,懿康公主还提议,自己明面上先答应赵王,同赵国连手,暗地里再同项王合作,到时候联手反杀赵王。

      沈铎捏着信,嘴角轻扬,“懿康公主曾发布檄文,告诉天下人,赵王同她有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试问赵王如今,又怎么会蠢到去找懿康公主合作呢?”

      青黎答道:“回项王,因为去年赵王得知,当日赴郢下学宫为质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少陵公子。”

      青黎等了许久都不见项王发话,她眼睑轻抬,悄悄往上看去。

      只见项王望着烛火失神,然而他眼角微动,面若冰霜,握着信的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似乎是忆起了极为不快的事。

      青黎匆忙垂下眼睛,提着心弦大气也不敢喘。

      很快,便听得项王冷嘲道:“过了这么多年才叫赵王发现,那个假质子当真是演技高超啊。只是不知此等人才,如今身在何处?”

      青黎的眼前马上浮现了,卯月身中春风拂柳的惨状。

      她嗫喏着答道:“属下不知。”

      沈铎闭上眼长叹一声,为自己的失控而后悔。

      他应该问懿康公主为什么选择与他合作,问懿康公主打算如何联手,问懿康公主打算如何取信于他。

      有太多太多重要的问题该问,可他偏偏鬼使神差问出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晃去脑海里的杂念,问道:“年前烟霞山一战,项赵皆是元气大伤。据孤所知,赵王折了一子,剩余诸子皆蠢蠢欲动,如今政局还没稳定。

      寡人凭什么相信,他会选在内忧未平的时候,对项国出兵?”

      “自是因为赵项两国的旧怨。”青黎道。

      沈铎眸色一沉,盯着青黎,暗道,莫非懿康公主知道了他的身世?

      青黎顶着沈铎极富压迫的眼光说道:“昔年五国伐项,赵王便是联军统帅,灭了项朝后,又下令将王室中人屠戮殆尽,如此血海深仇,大王忘不了,赵王自然也忘不了。

      因此比起区区王储之争,赵王更忌惮的,还是日益壮大的项国。”

      沈铎暗松了口气,看来他的身世还没有暴露。否则他杀叶孤鸿,就会被定性为是弑父之举,冒天下之不韪。

      他面色稍缓,敷衍道:“公主这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妙得很啊。

      只是不知,寡人又如何得了公主青眼,能让公主舍弃赵国而选择项国呢?”

      青黎正色答道:

      “赵王久霸中原,恃强凌弱,诸国敢怒不敢言。单说赵梁两国之间的纷争,也是赵王联合楚王挑衅在先,两国交战多年,梁国上下皆苦赵王久矣。

      而项王义薄云天,勇武不失仁德,此乃天下皆知。
      与其同赵王联手,放任其壮大,不如反过来结交项王,联手灭了赵王。”

      说着,她打开怀中的楠木匣子,双手递了上去,“为表诚意,公主愿献上项朝失落百年的传国玉玺。”

      话音刚落,沈铎的心便蓦然揪紧。没想到兜兜转转,这枚玉玺竟又落入自己手里。

      他咬紧了后槽牙,再一次生出了被命运狠狠耍弄的无力感。

      随着烛光摇动,玉玺反射出闪烁跳动的光泽。他伸手轻轻拂过玺钮,玉的冰凉丝丝沁入指尖,一如当初他在水下将它拣起时的模样。

      刹那间,初次读出卯月心声时的震惊,明知受骗仍甘愿为她所用的痴蠢,被无情舍弃后的痛恨和绝望,桩桩件件,都恍若近在眼前。

      一切的一切,因它而起,也因它而亡。
      包括他所有的热忱和眷恋,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啪”一声,他猛然盖上木匣,背过身去。

      过了许久,直到青黎感到托举木匣的双臂开始微微发麻,才听得项王冷峻的声音说道:

      “既然公主如此诚意,那寡人便与公主结盟,攻灭赵国。”

      懿康公主是个心有九窍的,青黎的说辞沈铎一个字也不信,所谓结盟,不过是虚以委蛇一番罢了。

      而后,他便一边对外宣称来行宫采暖,造成中宫空虚的假象,一边带着群臣在行宫暗中商议对策。

      杞河行宫里,难以入眠的沈铎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封密信,投入了炭火盆中。

      密信被点燃,青烟腾起,蒸得他眼前一片水雾。等余烬灭了,他眼里的脆弱再一次消失殆尽。

      如果在不远的将来,赵、梁、项三国要开战,那这将会是一场胜负难料,凶险异常的战役。
      他身为沈氏在世间的最后一滴血脉,最应当做的事,是留下一个孩子。

      所以这次的行宫采暖,除了扰乱探子视线外,还要同王后圆房。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次日,卯月按例来到莎莎屋中请脉。

      莎莎见她又似乎比昨日憔悴了些,眼底还挂着淡淡青影,以为她是为昨日为王后诊脉一事所虑,便出言宽慰道:

      “林娘子,你可知道,昨日你走后,那位夫人同我说,看了这么多大夫,她觉得你才是最得她心意的。

      她不是客套虚伪之人,但凡开口,必是真性情。所以我说,你是真有本事的。”

      卯月听了这话,面色也无波动,不过是行了一礼道:“谢夫人宽慰,我自知医术浅薄,不过是勉力一试,以求不负夫人赏识罢了。”

      莎莎又道:“昨日大王亲临,今日王后便同我们说,要将三日后的寻芳大典提前。今夜,便开始第一场含苞宴,而后三日,分别赐吐蕊、天香、荼靡三宴。

      届时,整座行宫都将热闹非凡,此等盛会,我也是第一次见。

      还请林娘子到时候也同我们一并入席。我能摆脱病体,全赖姑娘妙手,今日不过借花献佛,聊表谢意,林娘子你可莫要推辞。”

      卯月急了,怎么可能不推辞,她现在就要避免一切可能碰见沈铎的场面啊。

      仓皇间,她面色挂上一层愧色,道:“谢夫人抬爱,我心里万分感激。

      只可惜,我如今正在用药,宴会上饮食,多半是相冲的,届时恐怕会给夫人造成诸多不便。便斗胆在此和夫人告个假,就让我在屋里待着罢。”

      莎莎见卯月不过是怕给自己添麻烦,哪肯让她推拒,反而更加坚持:“林娘子愈发见外了,不过是饮食上有些禁忌罢了,如何会给我造成什么不便?”

      她徉怒道:“就这么说定了,必须跟我去,再要推辞,我可要恼了!”

      卯月无奈,只得应下,想着到时候开宴之前,寻个空先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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