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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初入廪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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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月,我想冒昧问一句,他是谁?”
“沈铎。”
“什么!项……项王沈铎?”江含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卯月点了点头。
自打成了符家三少夫人后,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江含珠吃惊了,可听见卯月嘴里的那个名字她还是差点没能合拢嘴。
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也就是为了这般人物,卯月放开宋大官人才显得合乎情理。
卯月看江含珠的脸上先是惊讶而后又是了然,知道她是想岔了。
其实,不论沈铎是风光无限的北境之主,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侍童,只要他遇险,只要是他,她永远义无反顾。
不过她无意同江含珠解释,而是再次将手中金梭往江含珠身前送了送,问道:“含珠,你能帮我吗?”
“可是,就算到了项国,你也近不了他的身啊。更何况他已经娶亲了,难道你……?”江含珠实在为难,毕竟领了宋云天的命令,只好又劝道。
卯月摇了摇头。
“我没想过插足他们,只是听闻他有难,我没办法什么也不做,我必须去北境。若他安好,我自会离开。”
“就算他永远也不知道你的付出?就算他永远也不会因此感激你?就算你永远也得不到回报?”江含珠难以置信。
卯月听到这熟悉的话,轻轻一笑。
当沈铎为她挡下五枚金针之时,她也在心里一次次这样问。
这一次,他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暖暖的烛光洒落在卯月素净的脸上,将她脸上细不可见的绒毛都照得清晰,整个人干净得如同枝头粉粉的桃子。尤其是她的眼睛似含着一汪水,清冷又澄净,烛光映入其中,随着眼波晃荡。
她的眼神从没有变过,五年前如此,今日还是如此。
这样一双眼睛,经历了风霜,也学不会世故,由始至终,宁折不弯,所以叫人稀罕。
江含珠看着这双眼睛出神了很久,最后她抬起手,接过了那枚金梭。
半个月后,项国南部重镇,怀县,一家符氏商铺内。
卯月领了商行为她伪造的身份证明,辞别了商行的当家,转身没入人群中。
半个月前,江含珠顶着重重压力,将她送入项国。她已经万分感激,因此也不愿再拖累符家,一到项国,就匆匆辞别,赶往廪都。
如今的廪都,局势正是波诡云谲,一片乱象暗伏。
暗地有宋齐魏旧部贼心不死,伺机作乱;明面上各国遗民人心浮动,亟待安抚;再加上北境连年征战,民生凋敝……
而一切问题的核心,正是项王的安危。
因为,自那日烟霞山一战至今,两个月多的时间里,项王只露了一面。
于是民间各路谣言四起,有说项王重伤难治,命不久矣,有说项王伤到大脑,神志全失,无法理政,更有甚者,说项王伤及根本,不能人道,无法承担一国之君的重任……
若不是项王素有威望,廪都恐怕连表面的宁静也难以维持。
这些汹涌的暗潮自然逃不过碧霄宫的眼睛。
凤仪殿里,拓跋映彤又是一夜没有合眼,明明她已累极了,可一闭上眼就是沈铎被抬回来那日,他面色苍白,几无呼吸的模样。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碧霄宫上下人人提醒吊胆,一边全力以赴救治大王,一边将大王的伤情严防死守,不给宵小可乘之机。
整整一个月后,大王才彻底清醒过来。
大王一清醒,自然就要露面,以平息谣言。可医官说这才死里逃生,不宜大动干戈,但是大王决定的事,谁能拦得住。于是才在朝臣面前露了个面,回来大王又发起了高热。
大王这才老老实实听医官的话,好好养伤不再露面。
谁知道没几日,流言又起,且越传越离谱,流言底下,还有躁动又险恶的人心。一重又一重威胁,如海浪一般,拍击着这个新生的政权。
对于处在政权核心的拓跋映彤来说,自坐上这个位子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坚强如她,也难免有疲惫的时候。
但此刻最让她放不下的,并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在大王昏迷之时,反反复复呢喃着一个什么“月”,那是一个名字吗?
那会是大王新婚之夜掀开盖头,却面带失望的原因吗?
那会是大王总不肯同她亲近的根源吗?
那会是她见不着却赢不了的敌人吗?
千般思绪,种种纠结在她心里发酵,她越是困极越难入眠,不由得心头烦闷,干脆掀开被褥,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用餐完毕,她例行去玄武殿侍疾,先派了侍女过去请示,却被内侍拦下,说是大王召集众人议事。
她心下了然,知道这必是在商议五日后诞辰庆典上的行动。
既得了闲,她便收拾了心情,沿着摘星楼下的园子漫步。
但见初春的寒风里,绿草还带着点冬日的暗黄,却仍有两三支倔强的粉色花儿吐蕊冒头,给冷寂的深宫带来了一丝盎然生机,让她看了心生欢喜,不知不觉间,将昨日的忧愁抛了一空。
她伸出纤纤玉指,虚指着枝头问道身旁侍女:“那是什么花儿?”
“回夫人,是垂樱。这花儿不仅开得早,结的果子也早。”
“是吗?它还会结果子?”
“正是。而且垂樱果还很甜,能做十余种不同的甜品呢,有垂樱团子,垂樱饼,垂樱酪……”
听侍女一口气说了十余样不带重样的点心,拓跋映彤的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毫不夸张的说,犬戎和中原一比,就是美食荒漠,来中原这么久,唯一让她喜欢的就是中原的食物了。
现在更想不到一朵小小的花儿还能做这么多好吃的,她边听边弯起嘴角。
“那到时候让膳房的人做些来与我尝尝。中原人果然活得精致,小小的花儿上也能动那么多心思。”
等单长青从玄武殿议完事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重重花影里,她的笑颜比花还娇艳。微漾的春波,在她身后折射出跳跃的金光。
某个瞬间,他甚至渴望做那只玉手里的春枝。
可他不是,不仅如此,他还是她夫君的臣下。
他曾宣誓一生一世效忠于她的夫君,所以每一次对她的念想,都是对他誓言的背叛。
而且这两个月来,他亲眼看着她是如何照顾大王,她有多在意大王,根本无需赘言。
所以,这自始自终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现在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他带着一丝决绝下了玄武殿,绕开了园子,又一次走到了摘星楼上。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狼牙,将它绑在了廊柱上。他打听过,也知道了狼牙在犬戎文化中特殊的地位,那是他不该更不配承受的东西。纵使偷来占有了几日,终究还是要还回去。
寒风吹得他指头僵冷,小小一个结,他愣是打了三四下才系上。
廊柱上,莹润如玉的狼牙在晨光中晃动,向下望去,园子的树影间,还能隐约看见她绛红色的裙衫。
他久久凝望,不愿回神。
直到风吹得狼牙轻轻敲在廊柱上,敲出一声声闷响,才将他唤醒。
他握紧了腰间佩剑,转身离去。
直至午后,沈铎方才议事完毕,拓跋映彤得了信,又一次让侍女前去请示。得了准许后,她便往玄武殿赶去。
她带着忐忑和按捺不住的欣喜迈进了玄武殿,结果不过短短一刻钟,沈铎便以身体欠安,需要静养为由,打发她回去。
一刻钟能说上几句话呢?她甚至还没有看够她的夫君。
可看着沈铎大病后还消瘦的脸庞,以及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她终究还是一个人咽下了委屈。
从玄武殿出来,她觉得心里乏累,也不愿多走动,便打算从摘星楼穿行回凤仪殿。
露过摘星楼之时,侍女流云忽然发出轻呼,“夫人……”
拓跋映彤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了系在廊柱上的狼牙,因为身边还有项宫的侍女,拓跋映彤给流云打了个眼色,便继续往凤仪殿走去。
不久后,流云替她取来了狼牙。
“夫人,银狼牙找到了,你不开心吗?”看着拓跋映彤握着狼牙,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流云奇道。
拓跋映彤轻轻摩挲着狼牙,沉默着没有回答。
银狼牙找到了,可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想送出狼牙的那个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收下这个礼物吧。
同样陷入郁结之中的,还有身在廪都东城的一处客栈里的卯月。
连日来,听着关于沈铎的各种版本的流言,她的心里已经似油煎火燎一般,偏偏她如今只是一介孤身,又功夫全无,根本无从接近真相,只能干着急。
好在天不绝人,五日之后,便是项王沈铎的诞辰。
依照项国旧例,国主诞辰之日,会在国都举行盛大的庆典,邀万民同庆。
在庆典开始之时,国主会亲登东门城楼,撒下万朵绢花,而后,廪都上下便火树银花不夜天,一宵兴尽不归眠。
而五日后,是项国迁都后的第一个国主诞辰,其意义不言而喻。这就意味着,若是项王安好,无论如何都会现身。
因此,所有的人都在等,等看五日后项王是否会在城楼上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