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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当初一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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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卯月院里兵荒马乱。
先是小桃撞见大官人对娘子用强,她心惊胆战地退出来后,还没走到自己屋子,就听见大官人唤人传大夫。
她又匆忙跑过去,却看见大官人低着头站在屋外。
大官人披着一袭墨色长衫,身形不复往日的挺拔,而面色更是从未见过的颓败。
她一边忧心娘子,一边又还在为方才自己的莽撞后怕,便瑟缩着不敢上前。
大官人闭着眼朝她挥了挥手,又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微躬的背影。
小桃得了准许,忙跑了进去,就看见娘子面白如纸,顶着头发蓬乱地晕在床上,额前还有一片骇人的青红。
“娘子”,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走到榻前。她听得大夫摇着头说:“本就气弱脾虚,加上终日郁郁,如今又受了这么大刺激。哎,真当我们大夫能补天吗?”
屋外的宋云天听到这里,右手不自觉地颤抖,缓缓后退,撑在了墙柱上才站稳。
他从来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他恨不能将卯月捧在手心,怎么舍得伤她?
昨夜,他同几位理事喝了场酒,回到院里本想休息,但想着一日没来了,还是过来走走。
走到了屋外,又忍不住想看见她,但怕她见着自己,又冷言冷语,便在外头等她熟睡了才进来,打算在一旁悄悄看看她就走。
没想到她根本就没睡着,一见自己来,就如同刺猬一样竖起浑身的刺。
而那一刻刺痛他的,不只有她眼底的防备,还有她日夜放在枕边,又被紧握在手中用以自卫的断箭。
言辞往来间,两人的情绪都愈发激烈,直到她说:“这就是你和他的不同,他永远不会这么对我。”
他到底还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后来的记忆如碎片一般,只记得纷飞的布片,她带着水色的眼尾,泛粉的双颊,她不知道,她越抗拒,他越难耐。
于是便有了小桃看见的一幕。
被小桃撞破后,他其实有一瞬间的清醒,可身下的人的扭动,以及挣扎间泻出的春光,又让他所有的自制都摧枯拉朽般瓦解,他无法抗拒地跟随着本能滑向无尽的深渊。
直到卯月一头撞向了床头的立柱。
再一次回忆起这一幕,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向了柱子。“砰”一声,廊柱上多了道裂痕,裂痕上还沁着几点血迹。
三日后,一顶青帐马车顶着雨幕,悠悠使出了大官人府,朝着郢都外驶去。
少见的是,驾车的车把式是个膀大腰圆的女子,车厢里,卯月挎着一个朴素的包裹端坐其中。
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映雪池的一池碧水被雨水打得仓皇又破碎,宋云天站在池畔,望着此起彼伏的涟漪出神,任凭雨水打湿衣裳。
他终究还是放她离开了。
半日后,马车便驶出了郢都,又行了半里地,车把式隔着帘子问卯月道:“娘子,前头有家茶馆,可要停下歇歇脚?”
卯月如今身子骨不比从前,确实不能久坐,她便应了车把式。
待马车停下,卯月从车上下来,看到茶馆外檐挤满了躲雨的行人,而偌大的茶馆里却空无一人,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还未走进茶馆,老板娘便堆着笑脸迎上前来,恭敬地说:“娘子,里头已经备好了点心茶水,还另辟了雅间供娘子休息,娘子请跟我来吧。”
她叹了口气,同老板娘说到:“不必如此。你让外头躲雨的人都进来吧,该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做生意,我也不是那般金贵的人。”
“这……”老板娘有些犹豫,毕竟大官人的声威可不是吓唬人的。
卯月宽慰道:“你且放宽心,只要是我的意思,他们不会怪你的。”
“哎,好嘞。那娘子你往雅间请,等你安顿好了,我再让他们进来,绝不让这帮人冲撞了娘子。”得了卯月准话,老板娘这才敢顺着做。
坐在雅间里,喝着热茶,卯月僵冷的身子渐渐缓过劲来,外头人的喧闹交谈也一点点传入耳中。
“这天下终于能得片刻太平了。”一大汉饱含沧桑地感叹到。
“是啊,打了这么些年,谁不渴望太平呢?就不知能太平多久。”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丧气地说道。
“我看能太平挺久的。咱们和梁国年前不是刚签署了停战协定,且两国连年征战下来,俱是元气大伤,怎么的也得缓两年了。”
“可还有北境呢。别忘了咱们的大王子此番回来,可是两只眼睛……”少年说道这里,看了看四周,终究还是没敢说下去。
“那你以为项王就没损伤吗?告诉你,咱们大王子的威名可不是虚的,据说项王昏迷了快一个月呢。”
“噔”一声脆响从二人隔壁的雅间传来,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看了过去。隔着布帘,他们看不见里头坐着的是谁,过了一会儿,见再没动静,二人决定继续说下去。
雅间里,卯月对着杯中晃荡的茶水一脸愣怔,她的心思早在听到项王的那一刻,就飘到了隔壁桌上。
她继续听着——
“如今项王可醒来了?”
“醒是醒了,不过他们都说,项王被伤着了那处,不能人道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雅间传来,坐在桌前的卯月已是脸泛红霞,又是羞赧又是担心。
听这咳嗽声像是个虚弱的女子发出的,少年不自觉放下了戒心,接着说:“这你也知道,大哥你莫不是在逗我呢。”
汉子急了,“哥是那种人吗?千真万确,我才从北地跑买卖回来,消息一手的。”
“那……那和咱们过太平日子,有什么关系呀。”
“你想呀,一个男人,传宗接代的本事没有了,那日子还有什么奔头。还打什么江山,不如及时行乐。受用一朝,便宜一朝,你说是不是?”
卯月听到这里,暗呸了一声。
“嘿嘿,项王没儿子,咱们大王可有,保不齐大王还要发兵为大王子报仇呢。”
大汉撇了撇嘴角,欲言又止。
“大哥,你别卖关子,说啊。”
“连大王子都没啃动项王这块硬骨头,其余的王子,还有谁能上的?”
“也是。”
坐在雅间里的卯月暗道,王子们不行,还有赵王啊。再联想到之前宋云天曾经猜测过,赵王或许有意拉拢懿康公主,她到心里渐渐升起一个令她害怕的猜测。
如果这个汉子所言为真,那么,此刻就是沈铎最脆弱的时候,赵王要是在这个时候联合懿康公主,那沈铎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如坐针毡,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戴上幕篱,打了帘子就往外走去,也不顾老板娘在背后追着,她急匆匆地对车把式留下一句“往北走,越快越好”,就钻进了帘子里。
车把式得令,立刻挥鞭赶马,朝着北边儿疾驰而去。
又过了半日,卯月已经在马车上累得昏睡过去,迷蒙间,她听见车把式在喊她,她睁开酸胀的眼睛,问道:“喊我做什么?又为何把马车停下?”
帘外传来车把式敦厚的声音:“娘子,舟车劳顿了许久,不妨下来歇歇脚,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赶路吧。”
卯月有一肚子问题,比如,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没喊停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停下来?今夜赶路与否什么时候由得你替我安排了?
但想到车把式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受命于人,当下也只得把气咽下。
可是当卯月忿忿甩开帘子,看到恭恭敬敬站在外头的老板娘时,还是忍不住气笑了,这宋云天醋性也太大了,莫不是这一路上他都要捡女的来伺候服侍自己?
老板娘刚要说话,卯月边一挥手止住了她。
卯月不想同她废话,直接问道:
“是谁让你备下的这些?你可否帮我递个话给他?”
老板娘眼睛弯了弯,指了指客栈里头道:“人已经来了,正候着娘子呢。”
卯月原以为是何平,待走了进去一看,却空无一人的客栈里,唯坐着一个黄衫妇人。
“含珠?”卯月待着意外喊了一句。
“卯月,正是我。快坐下,酒菜都要凉了。”江含珠朝她甜甜的笑着,浑不在意她已经和大官人一刀两断了。
她按下心里的起伏,点了点头,坐到了江含珠身边。二人就着酒菜,先是闲话了一番,直到江含珠放下筷子,郑重地问道:
“卯月,接下来,你可有什么打算?”
卯月摇了摇头,不知江含珠的来意之前,她不想说自己的打算。
江含珠叹了口气,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珠深深地望着她:
“卯月,我知道你是个心性坚定的人,下定了决心,就不轻易动摇,我只想问一句,你拒绝了大官人,选择了一条难走得多的路,是因为你心里的那个人吗?”
“是的。”
“我实话同你说,大官人在沿途都提前安排好了招待你的人,他虽然放你离开了郢都,但绝不可能让你去找那个人的。”
说着,江含珠看着卯月额头上还未消散的青肿,面带不忍,“难道你每一次都能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吗?”
卯月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了符成义当初留给她的金梭,双手递了过去,她对上了江含珠满是挣扎的眼睛,说道:“当初一诺,今日请践。”
当初在赵梁边境,符成义为了感激卯月助他们夫妻二人团圆,将这枚金梭相赠,并许诺,他日卯月若有所求,他们必定赴汤蹈火。
金梭在泛黄的烛光照耀下,跳动着耀眼的光泽,当年月下逃生的一幕幕印入江含珠眼帘。
江含珠的目光,在卯月的眼睛和金梭之间来回游走,一双手反复抬起又放下。
大官人可是请她来做说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