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忠犬的精分日常》乌龙江畔

54、第五十四章 真假项王

　　五日一晃即过，廪都即将迎来一场狂欢，而各方暗流也蠢蠢欲动。

　　“病入膏肓”的项王是否会在今晚露面？这个在所有人心头盘旋的疑问，将在今晚揭晓答案。

　　还未入夜，卯月所在的客栈里便热闹了起来。

　　因其在主干道上，正对着碧霄宫东门的城楼，是观瞻项王风采的绝佳位置，因此整个三层楼早早地就被有权势的贵人包下了，而二楼也只对贵客开放。

　　卯月自然也斥重金在二楼包了个位置，才到黄昏便坐到了位子上，翘首以盼。

　　随着夜色一点点爬上来，城楼下渐渐聚集了大量平民，他们都在跃跃欲试，等着抢大王撒下的绢花。在老百姓朴素的观念里，这样的绢花沾了龙气，要是捡了回去放在家中，一年都会顺遂有福气。

　　离酉时越近，客栈里也人声渐杂，卯月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上，两只眼睛越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直直望着城楼。

　　酉时一到，无数盏红色宫灯在城楼上各个角落渐次亮起，将整座楼台照得星辉璀璨，恍若天上宫阙。楼上垂着层层帷幕，被宫灯一照，在风中飘拂，隐约漏出了背后庞大的仪仗和人影。

　　紧接着，不时有侍女顶着精巧的发髻在廊柱间穿行，灯光将她们的身影勾勒得朦胧又动人，愈发承托得城楼如仙境一般。

　　如斯美景，教底下等候的众人不自觉肃穆起来。

　　酉时三刻一到，城楼的礼官一步上前，原本嘈杂的人群顷刻间就安静下来，一瞬间，数万人聚集的城楼下，连风吹叶落的声音仿佛也清晰可闻。

　　礼官用嘹亮的声音高唱到：“春韶介祉，天贺龙诞……”

　　后头礼官再说了什么卯月再没听见，自从帷幔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走了出来，卯月的眼睛便死死黏在上头。

　　虽然隔着近六年的光阴，隔得这么远的距离，可她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沈铎的身影。

　　他一手曲在身前，一手背到了身后，缓缓穿过帷幔，走到了楼台的前方。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窈窕的身影，虽看不清五官，但行动举止间，一身环佩步摇丝毫不见晃荡，单看仪态，便知是个高贵端庄的美人。

　　紧跟着的侍女们，在他们头上撑起一对锦绣华盖。随着夜风拂过，华盖的垂沿，他们的衣袖，台上的帷幔，都在轻柔有韵致的舞动。
　　在他们下方，是万民伏首，齐声贺岁。

　　这时，台上的沈铎回首，看向了他的夫人，也许满含深情，也许带着笑意。
　　真是一双璧人。

　　卯月轻轻抚上了左脸的那道剑痕，感受着指腹下的凹凸不平，螓首渐垂。

　　紧接着，无数天灯在夜空中亮起，光耀四方，象征着项王恩泽浩荡，与此同时，楼台上，一排侍从举着楠木匣子走到台前，匣子里装着恭贺诞辰的绢花，礼官一声令下，绢花漫天纷飞如雨，百姓争相跳跃疯抢着。

　　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兴奋地说着、闹着、指点着，喜悦和狂热似乎无处不在，卯月却仓皇地只想马上从这里离开。

　　她低着头，强迫自己不许再看。她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有刺客！”
　　卯月心头一跳，立刻抬头望去。

　　方才，乌泱泱的众人皆争抢绢花之时，数十名伪装成平民的刺客，从人堆里冲了出来！

　　刺客们配合无间，显是有备而来。
　　他们先是从怀中掏出数杆伸缩刀具插入坚固的楼墙，而后一个接一个借着长枪如登梯一般，数息之间就攀上了楼台。

　　这一批刺客一登至楼台，就挥刀直取项王，与此同时，楼台附近的屋舍顶部又窜出了几十名刺客，他们甩出长钩子，勾住楼台顶部，再借着滑索滑过去，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打得楼台上的侍卫措手不及。

　　下方的百姓看到这等情形自然奔头鼠窜，慌不择路，前一秒还繁华喜乐的大街立刻变成灾难现场，哀嚎声，呼救声不绝于耳，失散者，踩踏者不计其数。

　　这时，楼台下又忽起大火，借着东风，火势顷刻间暴涨，熊熊浓烟一下就漫到楼台上。

　　“不！”
　　卯月看到火起，心急如焚，那些刺客是要断了所有人逃下楼台的后路，誓要将项王斩杀在楼台上。

　　眼见火起，民众又是一阵哗然，场面愈发混乱。

　　一时间，大街上火光和霞光交织，猩红与金色连为一色。

　　而客栈老板已经在第一时间，将一楼的门窗尽数紧闭，一楼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帮着用桌椅抵着门。

　　结合着门外不断传来的拍门声，呼救声，越发衬得外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卯月咬着牙，看着数丈高的窗台无能为力，只恨自己如今功夫全无，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铎遇险。

　　正无奈之际，一抬头，却发现楼台上的情况并没想象中的糟糕。

　　她忙从怀中摸出目镜，放在眼前，朝着楼台细瞧去。
　　她眯着眼，看见楼台上方才那些捧着绢花的侍从和举宫灯的侍女们，此刻悉数举起了兵器，和刺客交战。刀枪往来之间，他们浑然不似不通武艺的宫人，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侍卫。

　　这帮人加上楼台上原本就有的守卫，让楼台上的危机极大地缓解了。
　　一个猜测在卯月心中浮现，难道沈铎已经猜到了这次的暗杀，提前做好了部署？

　　小小的楼台上，人影反复跃动回闪，她花了好一会时间才找到沈铎。
　　沈铎此时正一手拉着他的夫人，一手挥刀御敌，卯月忍着心里的痛楚，仔仔细细地瞧着，一刻也不肯放过。

　　她的神色先是紧绷，握着目镜的手攥紧，某一刻身体甚至探出了窗外，不自觉地向楼台方向伸长了脖子去看，而后忽然间就放松了。

　　因为她发现，楼台上的人不是沈铎。

　　是的，她就是有这份自信。
　　在郢下学宫的那些日子，为了迅速提升沈铎的武艺，他们曾不分昼夜地训练，对招不下千百次，他的身形招式，她闭着眼也能描摹出来。

　　此刻楼台上的人绝不是他。

　　再想到那些武艺高强的“侍从”、“侍女”，她久悬的心陡然间松懈下来，看着楼台上紧紧牵在一起的“沈铎”和夫人，她也不再刺痛。

　　放下目镜，她才发现身边挤满了在窗台上往外看的人，自己的一只脚也不知被人踩了多久。

　　“嘶”她倒吸一口气，抽回了已经痛到麻木的脚，苦着脸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一个服饰素雅，面相亲和的侍女从三楼冲了下来。
　　那侍女还未站定，就一脸惊惶地问众人，“可有医者在此？”

　　见众人都在围观外头的形势，无人应答她的话，她又提高了音量再问了一遍。

　　卯月见她神情慌乱，有心相助，便站起身来道：“在下略通医理。”

　　那侍女连忙跑上前，拉着她的手，就将她往楼上带，一边走一边补充道：“这位娘子，我家主子现下发了急症，你若能相救，来日必有厚谢！”

　　卯月一边小跑上楼，一边心中抱怨自己这身子也太不禁造了，才跑了这两步，就喘不上气来。

　　待上了楼，才发现楼梯口这站着七八位膀大腰圆的护院家丁。家丁们看见了侍女，立刻让开一条道儿，侍女拉着卯月往里头走。

　　整个三楼只有一间宴客厅，待二人往里走，卯月才看见厅里满满当当站了近十个人。

　　席面边上站着四五位侍女，一旁的软榻上，围着三位佩着钗环朱翠的姑娘，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姑娘们结伴儿出来看热闹的。

　　见她们二人进了门，围在软榻边上的姑娘们往旁边退去，露出了软榻上一个身着锦缎裙裾的少女，正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地倒在上面。

　　卯月朝那个侍女轻轻颔首后，便弯下身子查看那个姑娘的情况，边看诊边问道：“看这情况，你家娘子久有心疾，怎么平日没有备着药吗？”

　　侍女听卯月一把就把出了症结，松了口气，暗道了声阿弥陀佛，立马将她家娘子的病情细细告知。

　　卯月说的不错，她家娘子素有心疾，不仅出门时备了药，她们这些贴身的丫鬟还学了应急的推拿之法。

　　谁知道方才楼台上项王突然遇险，她家娘子受了刺激，忽然就晕了过去，药也喂不进去，推拿之法也丝毫不管用。

　　偏偏底下又是这般暴乱，她们想出去找大夫都没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在客栈里找起了大夫。

　　等侍女将情况说明完，卯月已经把完脉了。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针，又向身边的侍女要来了烛火，一边将金针放在烛火上烤，一边解释道：

　　“你家娘子手足面色发青，神情痛楚，脉既沉且弱，正是心疾症暴发之相。这症来势凶猛，可谓朝发夕死，夕发朝死。一般的药物和推拿，都不管用了，必须马上施针。”

　　那侍女侍疾已久，不知旁听过多少次大夫的诊断，一听卯月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有真功夫的。立马也上手，帮着解开了自家娘子的外衣。

　　随着卯月一针针施下去，那个娘子的脸色渐渐舒缓，面上的青色也一点点褪去，围观的娘子们面上都露出了喜色，伺候在旁的侍女更是喜极而泣。

　　要知道，若是她家娘子方才出了什么问题，她也别活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卯月终于施针完毕，榻上的娘子轻哼一声，颤巍巍睁开了双眼。卯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也露出了一抹笑颜。
　　见众人都围拢了上来照看榻上的娘子，卯月寻了个空挤出人群，就要离开三楼。

　　有位娘子喊住了她，“这位大夫，还请留步。方才情急，还不曾同您介绍，我们都是谢将军府上的亲眷，你救了雨眠，这对我们来说是大恩一件，还请留下姓名和住址，方便我们明日登门致谢。”

　　那位娘子说完“谢将军”三字，便信心满满地以为这位女大夫不会拒绝自己，毕竟谢家在廪都可是炙手可热的权贵。

　　没想到卯月浑不在意这些，她笑着推拒着，“不必留名了，不过举手之劳。”
　　说罢，也不顾几人的挽留匆匆便下了楼。

　　恰逢此时外头的动乱也已经结束了，卯月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