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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春风拂柳 ...

  •   玉带河畔,懿康长公主府。

      高高的院墙,仿佛将公主府和外头隔成了两个世界。
      院墙外,初冬的寒风将片片秋叶从树上无情剥离,独留光秃的枝干在风中颤抖,院墙内,却是姹紫嫣红,群芳竞艳,恍若春光正好。

      “你们都小心些,这些花儿刚从暖房搬出来,娇贵的紧,该烧的炭火都备足了,切不可让这些花儿沾染了寒气。”领头的侍女一边交代着,一边安排着手下的人摆放盆栽。

      懿康公主素来喜欢侍弄花草,又不爱呆在暖房,因而回回她来了兴致,下人们都要费一番周章,将暖房里的花儿移到庭院来,还要在四周烧上无烟无味的银丝碳,以免冬日的寒风冻坏了花朵。

      区区草木,竟比人还金贵不少。

      方一布置好,便有侍女来报长公主来了。随着领头的侍女一声令下,庭院里的下人立刻安静有序地从另一侧退离。

      待懿康公主踏进这方庭院,偌大的院子里只有矫花艳蕊,馥郁芬芳。

      她的脸还是那样美丽却冰冷,眼神还是那么威严又冷漠。
      她走在花丛里,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花剪,伸向了一株粉嫩的月季。

      一个侍女匆匆赶来,跪下报道:“禀公主,青黎在都城里发现了娘子的踪迹。”

      懿康公主嘴角轻扬,握着剪子的手却没有停下,“嚓”一声,一朵月季被拦腰剪断,扑入了泥地里。

      看着零落在泥里的月季,懿康身旁的侍女心头一颤。她是府里家生子,也算看着卯月长大,听到卯月的踪迹已经被发现了,再想到懿康公主的手段,她难免心生不忍。

      冷不丁公主淡漠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
      “白露,你知道嫁接一株月季最好的时候是什么吗?”

      “奴婢愚钝。”侍女心弦一绷,回过神来,稳着声答道。

      “自是在她将熟未熟之际,那是她最渴望滋养的时候,一点雨露便能叫她生根。”

      白露咂摸着公主的弦外之音,只恐自己同情卯月被公主发现,她提着心弦答道:“公主说的对,白露受教了。”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无趣。”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只是在与白露闲谈。

      前来禀报卯月踪迹的侍女还跪在地上,等待懿康的指令,但这并不妨碍懿康继续闲聊着。

      “不过,终究是观赏的玩意,生的好便留着,碍着主干了那就得剪去。你说是不是?”

      “是。”白露竭力稳住情绪,同时她感到一滴冷汗沿着她的脊椎往下滑。她竟然忘了,公主最恨他人悖逆,她说要杀谁,那谁便是该死。
      自己也是昏了头了,竟然同情起卯月来了。

      懿康放下手中的剪子,这才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侍女,“她既然生死不顾也要回到雍都,自是想找我问个明白,你们便以这个由头,将她诓出城外处置了吧。这次人手不妨多些,免得误事。”

      “我看……”懿康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番,最后吩咐道,“赐她‘春风拂柳’吧。”

      侍女领命后,便闪身离去。

      白露的整个背心都要被汗水打湿了。
      春风拂柳名字听着美,却是一种令人变得半残的毒药。

      服了此药,人不仅武功尽废,以后手脚行动也极容易无力。正因服药者行动如柳枝一般无力,此药才得名春风拂柳。

      公主赐给卯月这么个毒药,绝不是大发善心要留她一命,不过是想看她如何在痛苦中挣扎着活下去罢了。
      白露暗叹一声,爹娘造孽,祸及子女,实在是卯月的命差了点。

      而卯月此时正站在雍都街头,冷眼看着拦在自己前方的青黎。

      “娘子,公主现在鹿鸣庄等你。”青黎行了一礼后说道。

      鹿鸣庄是母亲在城外的一处温泉庄子,往年冬天她也会在庄子里小住,卯月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便跟着青黎朝城外走去。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想着,要找到母亲,问个明白。却完全没有想过,她的母亲可以杀她一次,就可以杀她第二次,第三次。

      世间也许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但一定没有孩子不渴望母亲的爱。所以卯月傻了一次,还会傻第二次,第三次。

      到了鹿鸣庄外,已是黄昏,天边残阳如血,照的庄子的大门幽暗昏黄。

      随着身后的院门缓缓关上,卯月背脊一阵发凉,本能地嗅到了危机。

      她停下脚步,拔出了手中短剑,盯着青黎地背影问道:“母亲到底在不在这里?”

      随着青黎转过身,回廊上潜伏的六名好手也现出了身影。

      看到这里,卯月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痛苦地摇着头。
      “不,不,为什么?虎毒不食子,天下间哪有这样的母亲?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青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娘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说罢,所有人同时抽出兵器,朝着卯月围拢过来。

      这七人当中,任何一人本都不是卯月的对手,然而七人结成剑阵有进有退,接番上阵,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卯月围困其中,越收越紧。

      剑阵中,七人刀刃似风霜刀剑,来势汹汹,又如雨珠般密集,交迭而至。

      卯月以一敌七,体力上便落了下风,偏偏又逃不开包围,只能再剑阵中勉励支撑。

      她越战越显疲态,只得咬紧牙关,挽剑尽力一攻,对方见这一招气势惊人,便也不硬接,而是七人齐齐抬手,触动袖间机巧,数十枚暗箭如密雨齐发。

      卯月只能收剑格挡,先挡下数箭,又翻身再躲数箭,奈何暗箭太多,她右肩和左腿各中一箭,脸颊上才愈合的伤口又被划了一刀。

      就在她行动稍稍缓滞的片刻,两柄长剑已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本是不屈不挠的性子,对手再强都会死战到底,可杀她的人是她的母亲,每想到这一点她就从心底泄了气。

      那是她依恋着的母亲啊。
      从小到大,她是如此渴望母亲的关怀,如此深切盼着母亲来爱她,母亲的爱对她而言,甚至不止于仰望和追逐。她的志向,信念,目标无一不是建立在母亲的意志之上。

      她一刻不停朝山巅奔赴,只为了追上云巅的光辉,可是半路上,却叫她跌进了深渊。
      她的母亲要杀她。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她心如死灰,闭上双眼,引颈就戮。

      人终有一死,既然连母亲不想她活着,她苟活着有什么意义?倘若死后人有魂魄,她再去向母亲问个清楚。

      最后一次感受着怀里的断箭,两行热泪从她眼角滚落,只恨有些人,有些事她懂得的太迟了。

      “对不起了,娘子。”
      青黎话说完,卯月正意外他们为什么没有抹了自己的脖子,下一刻,她便被掐开上下颌,喂进了“春风拂柳”。

      “啊!啊!——”
      四肢传来的剧痛让卯月两眼一黑,她仰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鲜血从她的指缝里不断渗出,缓缓没入地里。

      极致的痛苦让她双眼睁到极限,她浑身一颤仰头倒在肮脏的地上,昏死过去,但瘫在地上的四肢还在因为剧痛而不住地抽搐着。

      “娘子……”青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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