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忠犬的精分日常》乌龙江畔

33、第三十三章 与狗争食

　　看着卯月凄惨的模样，青黎实在狠不下心来将她就这么丢出去。
　　她天人交战了片刻，终究还是蹲下身，将卯月肩上和腿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才让人将她带出去。

　　而此刻的赵韩边境，也一样是暮霭沉沉。

　　官道上，谢允丞正驾着一辆青帐马车向北急驰，马蹄嘚嘚，卷起尘土飞扬。
　　有宋大官人提供的身份和文书，他们一路行来很是顺利，今儿出了赵国，再行三五日穿过韩国，就到了函谷关了。

　　但他的脸上却不见半点轻松，因为公子的情况实在不太妙。

　　那日自郢都出来，公子便发起了高热，连着七八日都不曾褪去，一日里大部分时候都是昏迷的，嘴里喃喃的都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一来忧心公子的身体，这一路上缺医少药地还得赶三四日的路，只怕到了函谷关，公子的身体已经拖出了毛病。

　　二则是忿忿不平，没想到函谷关外几十万人翘首以盼的领袖，竟然是这么个儿女情长的样子，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大丈夫何患无妻，难不成非得栽在一人身上？

　　想到这里，他气得又狠狠挥了一鞭。身下马儿受力，发出一声嘶鸣，愈发奋蹄向前。

　　马车里，昏迷了多日的李毅也睁开了眼睛。那两颗眼珠黑洞无光，像是腐朽的死物。

　　那双眼里曾经的所有情深，所有温暖，都葬送在了那个雨天。再没有任何光芒，能抵达那黑瞳的深处。

　　帘子外，太阳一份一份落下，黄昏泛着冷意渐渐涌上来，分明天还没黑，他却觉得已经进入永夜。

　　苍茫天地间，除了马蹄声声，唯余车盖上的黄色铜铃在晦暗中叮当作响。

　　他拿出了沈星澜留给他的锦囊，一寸寸摩挲着。

　　如果说这世上曾有人真正爱过自己的话，那便是他无缘见面的母亲了。
　　如果说他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去做的，那便是为他的母亲报仇了。

　　他握紧了锦囊，朝帘外喊了声：

　　“允丞。”

　　谢允丞双眼一亮，狠狠拉住了缰绳，马儿的脖根弯出一条漂亮的弧度，前蹄腾空跃起，一瞬间急驰的马车就被刹住了。

　　“公子！”谢允丞回身掀开帘子，看向了李毅。

　　“允丞，函谷关那边，如今是什么形势？”

　　谢允丞听到这句话，双眼一亮。
　　虽然眼前的公子令他感到陌生，但是公子开始对函谷关的事情上心了，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重要呢？

　　谢允丞抛开那些微不足道的疑惑，开始详尽地同李毅交代起来。
　　很快，马车载着二人，在残阳中没入北境。

　　两个月后，梁国某地，一处破庙中。

　　卯月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地瘫坐着，闭目捱着四肢传来的一阵阵剧痛。

　　那日服下了春风拂柳后，青黎等人便将她扔在了荒地里自生自灭。

　　自此，她便抹花了脸，捡了破布裹身，将自己打扮成最脏最臭的叫花子，以此杜绝宵小的觊觎，让自己能在颠沛流离中苟活着。

　　她害怕青黎等人还要来害她，便一路躲躲藏藏，她神思散乱，也辨不清方向，只知道往雍都反方向逃着，能逃一日是一日。

　　一日，她终于忍不住四肢疼痛，躲进了一座破庙里休息着。

　　如今正是隆冬，外头寒风呼啸，冷风夹着零星的雪花从破窗里刮了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忍着腕上钻心的疼痛，拢了拢胸前的布片。

　　她已经几天都找不到东西吃了，饿的前胸贴后背，看着飘进来的雪花，她忍不住伸手接了放进嘴里。
　　可这又如何抵得了饿呢？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好像住进了一只蛙，一刻也不停的咕呱叫着。

　　不久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梁国质子，住的是风雅高洁的风净堂，穿的是百金难买的冰丝履，吃的么……想到那些往日吃不了两口就丢弃的食物，她又是心痛又是可惜。

　　她咽了咽口水，四处搜寻着，最后眼神落在了神像前的供桌上，上边有一只倒扣着的破碗，她撑着身体，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只盼着那里头有剩余的供品。

　　不过短短一段路，她的四肢便酸疼无比，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那只碗便是她眼前最后的一点希望。

　　她踉跄着爬到桌边，掀开了那只碗，欣喜地发现里头还有半块干窝头。
　　太好了，至少今日她饿不死了。

　　她伸手就要拿那窝头，突然一声犬吠在她耳边响起，一只野狗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也要同她抢那半块窝头。

　　她如今不过是半残之躯，如何能快得过那只恶犬，眼看到手的窝头就要被抢走，她拿起破碗奋力砸了过去。

　　“砰”一声，破碗落地，碎成数瓣瓷片散落开，恶犬的眼角也被划伤，这更激发了它地凶性。它狂吠几声，目露凶光地瞪着卯月。
　　一人一犬，为了这半块干窝头对峙了起来。

　　“嗯”，卯月轻哼一声，方才一个简简单单摔碗的动作，就让她腕间剧痛，逼出了她一身冷汗。
　　她忍不住落下泪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有变成废人，和野狗争食的一天。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她那个恶毒的母亲所赐。

　　恶犬见她低下头来，愈发气焰高涨，它立刻扑将上前，没想到卯月手中竟悄悄攥着一枚碎瓷片，她举起手来，就着恶犬的冲势，划破了它的喉咙。

　　热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卯月的眉目，那双眼睛已经收起了它全部的软弱，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冰冷。

　　卯月顶着一脸腥红不顾，爬过去捡起了那块干窝头。她满头蓬发，一脸血腥，比那最脏最臭的乞丐还多了几分凄厉。

　　她木着眼，僵硬地将窝头塞进嘴里，一口窝头，一捧雪，吞了下去。

　　她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前路在哪，她只知道，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仇未报，债未还，她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在破庙中休憩了两日后，卯月继续上路。一路饥寒交迫，颠沛流离后，她来到了渑池郡。

　　渑池郡原是个依山傍水的郡城，一条渑水穿城而过，盐、铁、茶、运都顺着渑水送往雍都，这“四大金山”穿河而过，给渑池郡留下了说不完的富贵，唱不尽的风流。

　　但这一切都是在赵粱开战之前。

　　两个月前，随着梁国对赵国发动暗袭，这场席卷整个中原的混战正式拉开帷幕。

　　先是梁国偷袭，连下赵国边境三城，待赵国反应过来，立刻联合楚国反攻，不仅迅速躲回了三城，还拿下了梁国边境五城。
　　就在梁军节节溃败之时，谁也没想到懿康公主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找到盟友了。

　　这个盟友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同梁国交恶的晋国，可怜死在雍都的汴城公主尸骨还未寒，自己的父王就将她抛在脑后了。

　　如今，中原五霸中，除了坚守本土，抵御犬戎的韩国以外，另外四国都已经下场。而数十万大军僵持的战场，就在渑池郡三百里以外的赵粱边境。

　　如此形势下，渑池郡自然也是人心惶惶，郡里有门路的人家，已经开始准备逃往雍都避难了。

　　不过对大部分嗅觉不太敏锐的普通人来说，只要战争没打到眼前，还是守在故土生活比较实在。

　　周嫂就是这么个普通人。

　　她原先也是个富户，但五年前，她丈夫死了后，便陷入了贫困交加，直到今年加入了一个缫丝作坊，日子才渐渐好起来。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打起仗来了。

　　如今丝坊的生意一落千丈，连工钱也快要拿不到了。

　　周嫂叹了口气，没办法，日子还是要过。

　　她走到渑河边，搓了搓手，蹲下身来，准备洗衣裳。突然间，她的耳边传来一声极细的轻哼，她回过头去，发现幽暗的巷道旁歪倒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看着那破烂袖口里伸出来的一段手臂，污泥斑驳难掩其肌肤细腻白皙，看这模样，这乞丐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出身。
　　她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次日清晨，卯月被天光晃醒。她揉了揉干涩的眼，忍着浑身酸痛，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大约是一个库房，里头满满当当堆着一包又一包的……卯月从身旁一个袋子的口袋里摸了摸，扯出来几缕生丝，又看到角落里放着几台闲置的机杼，心中奇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正想着，却听见门外传来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