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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再入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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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子里,借着烛光,江含珠才打量起了与丈夫同来的卯月。
细看之下,这位公子不过十五六岁,生得皮相极好,杏眼薄唇,看起来男生女相,却没有那些兔儿爷的矫揉造作。
只可惜左脸上有道未脱痂的剑痕,坏了这幅好颜色,让这张脸看起来多了些戾气。
正打量着,她突然对上了卯月的眼睛,只觉得那双妙目好似一汪寒潭,透出冷冽又疏离的光,她看得心中一寒,往符成义身边靠了靠。
卯月的眼光扫过江含珠,定在了符成义脸上,问道:“何时带我去梁国?”
符成义知道她的厉害,自不敢怠慢,当即便说:“我这就给他们去信安排。”
说罢他让江含珠取来纸笔,匆匆在纸上划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符号后,就将字条系在信鸽上送走。
“公子,消息已经送出,今夜还请安心在这儿休息,若无意外,明日便可上路。”符成义恭敬地说道。
卯月点了点头,便由江含珠带着去客房休息。
躺在榻上,她双眼闭着,脑海里思绪却翻涌不息,李毅和母亲的脸交替在她眼前闪现,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她想他,一日比一日想。
可笑的是,他们二人到如今都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山高水远,纵使想他又要去哪里寻他呢?
欠他的那句对不起,今生还有机会说吗?
她摸着怀中断箭,忽而又哂笑一声,自己竟然还想着去找他。
不说自己见过母亲后有命没命,就算侥幸活下来了,找到他了又能怎样?
别忘了,他可是说过“今生今世,不复相见”。
她侧过身,蜷在榻上,紧紧环着双臂,只觉得赵国的冬天来的格外早,格外冷。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将卯月从思绪中扯出。
她猛地翻身而起,站到了门后。
“砰砰砰!”
符成义拍着门,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公子!情况有变,我们今夜就要出发!”
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卯月面色如常地站在暗夜里,目如寒星,“既然如此,那便动身吧。”
三人匆匆收拾一番后便开始赶路,由于符成义连日纵马,伤着了腿无法赶路,江含珠便背着他走。
看着江含珠娇小的身影和坚毅的面容,卯月颇有些动容,便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所幸江含珠还有些功夫底子,背着个大男人勉勉强强倒也能跟得上。
他们一边赶路,符成义一边和卯月解释道:“我们商会的探子来报,赵粱最快可能后日清晨就要开战了。”
“怎么会?”卯月不解。这离赵王大婚还有两日呢,怎么着也要等赵王完婚,赵楚结盟坐实了才会开打吧?难道说,是梁国打算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昨日,我们有一批生丝要运往梁国,在商道上就被梁国的军队拦了下来。咱们的生丝历来是送给梁国的宫庭贵胄,就连这条商道也是专属与我们符氏商会的,像这般不提前通气儿就被拦下来,还是头一遭。
我们的人便联系到了梁国生丝场上的伙伴,这才晓得梁国打算先发制人,就在两日后。”
卯月暗暗点了点头。
如今明眼人都知道赵楚两国的兵力是绝对强过梁国的,大家都觉得梁国能挺直腰杆打这一仗,已是勇气十足了,定想不到他们还敢率先发起战争。这番出其不意,倒是能占些先机。
可是占了先机,也要有后手。
母亲的后手是什么?她能从哪里找到帮手?
下一刻,她便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字一号可笑,母亲都派人来杀她了,她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为母亲忧心。
母亲啊母亲,我是如此在乎你,你怎么舍得杀我?
符成义打量着卯月的神色,见她面上一会儿凄苦,一会儿愤恨,他心中忐忑,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那现在我们如何去梁国?”
卯月的话音冷如寒霜,符成义只觉得一股凉气窜了上来,他缩了缩脖子,答道:“如今这条商道是十年前新修的,咱们现在要走的,便是之前荒弃的商道。”
卯月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三人离了弭耳郡,往赵粱边境行去,越走越偏辟,直到了一处荒山,符成义才喊他们停下。
他指着荒山后边一条淹没在草木中的道路,示意到:“公子,翻过这座山,就到了梁国了”,他看了眼满头汗珠,□□的江含珠,转头恳求卯月:“咱们,可否休息半刻钟再赶路?”
卯月点了点头便到一旁坐下,她的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那两相依偎的夫妻,看得多了,符成义便察觉到她的目光。于是他面带垂询地看向卯月,以为她有什么吩咐。
卯月别过眼,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了转眼珠子,倒真想起一件事要问问符成义。
“你可知道郢都有一位‘宋大官人’?”
符成义一脸意外之色,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郢都乞儿帮的瓢把子,手底下藏龙卧虎,行事手段狠辣,三教九流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他其实隐瞒了一件事,就是他今年也被大官人揽入麾下了。但他摸不准卯月和大官人之间的关系,因此便隐下了不说,免得节外生枝。
见卯月仍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继续道:
“郢都的乞儿帮原有三五个帮派,彼此谁也不服谁,谁知道一夜之间几个大帮的头头被杀个干净,大官人横空出现,雷厉风行地整合了一众帮派,成了郢都一号大人物。“
说来不过是三两句话的事情,但郢都作为赵国都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能在这样局面中坐上瓢把子的位子,不难想象其中经历了多少惊心动魄。
卯月原以为大官人多不过是个豪强,没想到竟是这么号人物。那他为什么要找自己?不过看他手下的人对自己倒是礼遇得很,难道自己同他又有什么渊源不成?
她问道:“这大官人真名是什么?又是什么来历?”
符成义摇了摇头,“只知道他姓宋,没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又是打哪儿来的,也不曾听说他有什么父兄族人,仿佛他就这么一夜间凭空冒了头。”
卯月点了点头,即问不出头绪,她也不再去想。
她催促道:“时间不早,咱们上路了。”
符成义不敢违背,他不舍地推醒了江含珠,接下来的路也再不肯让她背了。
月色下,三人摸索着在荒山间穿行,这山崎岖险峻,又道路难辨,一不留神就有翻下山涧的风险,一个山头费了他们五六个时辰,才堪堪翻过。
等到天光微明,他们终于翻过山头,来到梁国边境一片荒芜人烟的滩涂。
接下来的路,卯月已经知道要怎么走了,区区一片滩涂,难得住普通人,难不住武艺高强的她。
符成义拉着江含珠一起,朝卯月拱手行了个大礼,他说道:“此次多亏公子相助,我才能死里逃生和内子团圆,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支金梭子,双手递了过去。
“既然公子不愿告知姓名,那么还请收下我符家子弟的信物。将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需拿着梭子去任意一家符氏商行,留口信于我即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卯月也不啰嗦,她取过梭子,回了一礼,“符兄弟,符夫人,山高路远,咱们江湖再见。”
说罢她挥手斩下一段树枝,以枝为杖,纵身横渡滩涂。
符成义二人便在原地远远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变成小点,再不可见为止。
卯月过了滩涂,又马不停蹄赶往雍都。
离真相越近,她反而越迫切。
直到她在雍都城门口,看到了守兵新贴上的一纸伐赵檄文,仿佛一桶冰水从头到尾浇下,教她钉在原地不能动弹。
檄文写道:“彼方赵国,先行霸道之毒论,复陈兵于弭耳,更戮质子,毁盟约。拥军武之强名,行牲畜之劣迹……”
戮质子,毁盟约。
母亲杀自己,竟是因为这个么?
究其根本,这场大战最直接的导火索是郑卫两个小附属国的纠纷,小国解决不了方才大国下场,真论起动机,赵粱两国都是半斤八两。
可如果赵王杀了自己,那就是赵王无义在先,动机上便落了下乘。
而梁国便理所当然地在舆论上站住了脚。
至于自己,不过是棋局上的一子,失一子而胜一筹,划算的紧。
檄文前,卯月出了一身冷汗,被初冬的寒风一吹,只觉得透心的凉。
她转过身来,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呼朋引伴者有之,携眷同行者有之,哪怕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也热情地吆喝,鲜活地奔波着。
人人皆有所爱与被爱,除了她。
“阿爹,那个哥哥哭了。那个哥哥为什么哭?”稚童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显得颇为突兀。
卯月循声望去,却看见一个胖娃娃正指着自己。
原来流泪的人竟是她自己。
心神散乱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踪已经落入懿康公主的眼线中。